《翡翠奋玉》流莺一声

4、九十春光次第分，天怜独得占残春 本以为洛阳

　　我于千万次中想象与你再见的场景，只是这一霎那却茫然了。四月的天空澄澈湛蓝，阳光穿过回廊，打在庭前院落里，世界霎时寂静，连同我的神识敛进你浩然坦荡的双眸。你依旧是叫洛阳牡丹失色，江南春光黯然的洛安，而我，却不复当年的翩翩佳公子秦卿。
　　“秦卿见过定安候。”于五步之外，秦卿站定，微微颔首，轻启朱唇。定安侯，洛安。。。此时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同那时一般，浅笑轻语，欢欢喜喜喊他一声“洛哥哥。。”
　　“秦小姐无须多礼，此次扬州之行，有劳秦小姐费神了。洛安在此谢过。”洛安回礼，抬眸，微微一怔，却也无话。
　　“这几日，爹爹去了大明寺斋戒，未能迎见侯爷，还望侯爷见谅。”秦卿欠身，“一时匆忙，秦卿也未能及时拜会侯爷，虽说嘱咐了底下的人，只怕他们也未能尽心这侍候着。”
　　洛安粲然一笑：“这扬州四月，牡丹的长势如何？”
　　“想必侯爷知道，牡丹喜凉恶热，宜燥惧湿，这扬州温暖湿润，倒不是栽培牡丹的佳处。有道是‘扬之人与西洛无异，无贵贱皆戴花，故开明桥之间，方春之月，拂旦有花市焉’，这里的芍药倒与洛阳牡丹有些相似，虽及不上牡丹的明艳夺人，却也雅致得很。”只见秦卿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吐字犹如珠落玉盘，清缓明朗，霎是悦耳。
　　“明朝可有花市？”洛安听得出神，竟忘了礼数，问得有些唐突了。待到意识过来，却也怔怔，拢了折扇，道：“失礼了，只是听小姐这么说，令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哦？”秦卿抬首，凝视洛安，“可是秦卿与侯爷所说的故人有相似之处？”秦卿知道那位故人便是自己。
　　那时她刚及笄，却已出落得袅娜娉婷，清丽明朗，双亲也寻思着要为她寻门亲事，她哪知道什么亲事不亲事，只当是父母觉得她吵闹得烦人，便想寻户人家管束她，眼不见为净。心想着姊妹们也大都寻了人家，自己终究也是如此，因而也未将父母的话放心上。
　　可彼时她是少女性心未定，不似现在这般端庄稳妥，时常扮作男儿身，自称是家中的小幺，父母姊兄宠着溺着，便定要央着随父亲进京，与在刹那芳华不期而遇的洛安把酒言欢，不知今夕何夕。
　　那时的洛安刚过弱冠之年，却已是名动天下，常听父母，闺中姊妹提及他，不外乎才情卓然，天人之姿，文韬武略，随父东征西讨，骁勇善战之类。可偏偏就她不信，每每听闺中姊妹提及，只是哂笑：“也不过是传言，你们真有见过他吗？什么叫天人之姿，尽是添油加醋的。”直到刹那芳华的那一面，她才明白自己不仅堵了自己嘴巴，也失了那颗惊魂未定的心。
　　本以为洛阳刹那芳华的牡丹盛放到几时，她便做她无忧无虑的秦三公子到几时。
　　“我的故乡扬州盛产芍药，虽及不上这边的牡丹，而今也该是烟笼青翠，别是一番景象了。芍药又名将离，这何等应景，我该走了，洛哥哥。”这是和洛安最后的对话，一别已是三年。
　　洛哥哥，还有话未说出口，已是结局。将离，我不愿称它将离，当你来看我时，我便带你去开明桥边看芍药，洛哥哥，我喜欢叫它“殿春”，牡丹看尽，繁华落败，且留得残春，与君共赏。
　　终是无果。

　　“他说，芍药又名将离，寓意离别。”洛安眉头轻攒，眼眸里带过一丝黯然，“只是想看看他说的将离。”
　　“将离哀伤，不若称其殿春，“九十春光次第分，天怜独得占残春”，也还带着几分念想和期许。”秦卿笑道，庭院春光潋滟，“趁着这暮春，秦卿愿随侯爷一赏这桥边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