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奋玉》流莺一声

3、往昔不鉴，来者可追 被华藻之可

　　三年前
　　秦府
　　“爹爹，余杭张记米行的新当家已答应将张记转让于我们，交接事务繁杂，女儿打算尽快赶往余杭一趟，免得出了岔子。”女子坐于下席，端起杯盏轻呡了一口，有条不紊地向老者禀告。只见那老者年逾五旬，白发银须，清癯却不失健朗，他便是两年前隐退的宰相秦释念，妹妹是当今天子的生母，秦太后。
　　“想当年张员外也是富甲一方，子孙不肖，才落得这番田地。卿儿你须谨记。”老者对于女儿很是满意，向来威严的面容也透出几分慈爱。
　　“爹爹教诲，女儿自当铭记于心。虽说而今得上天眷顾，皇恩浩荡，却也是因着太后的贤德明达和父亲的为国鞠躬尽瘁。做儿女的更需小心谨慎，断不能辱没家声。”女子起身颔首，罗裙轻摆，落落大方。她便是秦穆的长女，秦卿。
　　“不过你也无须事事这般操心，琐事杂务让下人料理着就行。至于余杭，就让陈管家去吧，这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你来办。”
　　“既是如此，但凭爹爹吩咐。不知爹爹所为何事？”秦卿一贯的恭谨端庄。
　　“可知洛阳洛家？”
　　“可是护国公镇国将军府？”
　　“无出其二，他家长公子洛安，可有耳闻？”
　　“长安洛阳倾城色，怎堪比洛安二字？”
　　“定安候洛安文韬武略，才倾天下，圣眷方浓。虽说为父已不闻朝政，只是卿儿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寻一门亲事。凭卿儿的美貌与才德，也必不能草率择婿。普天之下，也只有定安候才不至于叫你委屈了。”
　　“爹爹的心思女儿明白，女子终归是要相夫教子的。女儿不愿拂爹爹的意思，只是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些好，女儿心中自有打算，却也定不叫爹爹失望，还望爹爹您谅解。”秦卿躬身答复，言辞恭敬却也坚决地叫人不能再为难于她。
　　“唉。。也不知这几年让你抛头露面掌管家业是否妥当。不过你向来有主见，我便不勉强你了。只是洛小侯爷要来扬州倒也不假。到时少不了是要碰面的，这事就由你打点吧。”

　　虽说秦卿推却了父亲的提议，却也顾及父亲的体面----秦相虽已辞官归隐，但与朝堂的依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说当今天子与太后，就不言而喻了。这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官员调度，钦差巡访，倒真的是络绎不绝。阿谀奉承也好，仰慕盛名也罢，这前宰相少不了要接见他们。洛安候到访一事，秦卿也不敢怠慢。从下榻官邸，吃穿用度，丫鬟小厮到迎宾送客，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日，定安候递了拜帖。这日秦卿正在书房翻阅账本，婢女凝月上来告知此事。秦卿便更换了一件团绣苍云点翠翡色丝缎长裙，外罩水色绣墨菊织锦长袍，腰间系宝蓝镶边艾色绶带，轻挽云鬓，斜插一支孔雀开屏嵌蓝宝石银簪，不着其他饰物。
　　凝月笑道：“小姐这一身要说隆重也算不上，却是风雅地很呢！”
　　“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玉。只可惜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秦卿轻叹一声。
　　“这句诗是好，也很衬小姐这打扮。只是小姐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凝月不解。
　　“你小姐我又不喜小儿女扭捏，何来悲春伤秋？”秦卿笑道，“随我出去吧。”
　　终是再见，当年洛阳一会，那满园怒放的牡丹也不及你三分笑颜。只是男儿心中又有几分儿女情长，你有你的家国天下，我亦不愿扰得你不安生，到头来只落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境地。这些年商场经风历雨，也算是知晓得一人真心实属不易，便也绝了这一念想，只当是波澜不惊过了几个春秋。只是一闻你的事迹，这心还是忍不住想念，当真要埋怨你的盛名天下。当初一意孤行，流于商场，倘若深居闺阁之中，便真要断了你的传闻，只怕个中因由，连自己也是不甚明了。我亦不强求，本以为这便是一世。人生兜兜转转，你我也避不了再相会一场。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