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冢不二）》玉荷清萍

8、雪舞梅香 暖冬 晚来天欲雪

　　手冢记得第一次见到不二的时候是在初冬。那日在尘寰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不二便和他回了青门。而今天，却已飘雪了。
　　青春地处中原中部，雪是年年都有的，可都不似今年，落得这般早。
　　手冢一向习惯寅时三刻之前起床。那个时刻是他独自一人练剑的时刻。世人皆知青门手冢一剑破云却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怎样的刻苦，怎样的把失败练成成功。
　　剑势如山，罡风急速。昨夜落下的雪便再次纷飞，围绕着手冢旋舞。
　　这内力，这招式，世间恐怕再难找出一人与之相匹。
　　昨夜无风，却不安静。
　　一如手冢现在的心境。
　　突如其来的雪，意外的杀手，预定外的邂逅……一切的一切，都让手冢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虽然命运这个词，他向来是不曾相信的。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手冢抬头，看着那个对着自己盈盈而笑的人。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中涨的满满的，呼之欲出。
　　雪天的清晨有些昏暗，那人的容颜在栗色发丝的掩映下游些许的不清晰，随意的在一边的石桌旁坐下，一壶温酒，三碟小菜，简单而熟稔。
　　不二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一瞬间手冢竟有了错觉，好像这只是一个无比平常的早晨。明天，又会看见那人，默默地站在石桌旁，拎着食盒，浅笑盈盈，等着自己练完剑，然后一起吃一顿温暖的早膳。
　　手冢想，原来自己所期望的，不过是如此平凡的事啊。
　　如寻常人一般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梅花？”手冢走近，鼻尖嗅到了一缕清雅芬芳。
　　不二朝他微笑，扬起一张举世无双的面庞，孩子炫耀般的：“我亲手酿的呢~”
　　不二在青门已经住了快一个月，手冢也在这一个月中了解到不二那与外貌完全不同的个性——与那超脱尘世的样子不同，内心就是一个有着无比玩心的孩子，无论是芥末还是仙人掌都体现了这一点——虽然手冢并不认为那是全部的，真的不二。
　　手冢没有在再说什么，只是举起不二为他斟好的酒——不用细品，那香味却已散入齿颊。香浓而不妖，味醇而不腻，清雅而不寡淡。“的确是好酒。”
　　“呐，手冢，”不二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注视着那清澈的液体，一枚雪白花瓣漂浮其上，静静地打着旋儿，“那天来的孩子很有趣，是也不是？”
　　手冢一顿，目光也落在了酒杯上，却没有开口。
　　他想，也许真的愿望终究只能是愿望。想要相守，谈何容易？一瞬已是奢望，何况要坚守一生？
　　不二微笑的表情没变，一抹幽蓝却从眼底流泻出来。“越前啊……是那位前辈的儿子吧？”
　　手冢啜了一口酒，不答，只是看向白雪之中。
　　“这样好么？那位前辈越前南次郎可是背叛了青门的人啊。”收留昔日的叛徒之子。
　　手冢深深地看了不二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不二垂着头，于是手冢看见不二长长地像是羽扇一样睫毛在他的双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盖着那之下美丽的瞳。
　　“听英二说，前日……”没有得到手冢回答的不二只是自己说了下去，“冰帝又递了帖？”淡淡的问句一如不二给人的感觉。
　　“嗯。”
　　“这样啊……”不二点点头，复又陷入沉思。
　　手冢没有把此事告知自己，是不信任呢？还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呢？算日子的话侑士来回一趟冰帝正是这个时间呢。是侑士对小景说了些什么么？还是说，他发现了……
　　“不二！”
　　“嗯？”
　　手冢威严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不要胡思乱想。”坚定地语句像是石凿，一个字一个字的都敲在了不二的心中。
　　这个人——想让自己安下心来依靠他呢。真好笑，可是为什么，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冰帝提前了相约之期，就在一个月之后。”手冢轻描淡写带过。
　　不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为没有及时的告诉自己真相而道歉。
　　“我已与大石他们商定明日启程。”
　　“启程？”不二皱了皱眉，这么快？
　　“有些事还是需要事先布置一下的。”
　　“的确。”不二突然绽放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你说是不是啊？越~前~~”
　　手冢的万年冰山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也是早就发现了越前。那一丝笑意也是因为想到了这几日曾看见的即将发生在越前身上的不二的种种恶作剧。
　　“切……MADAMADADANE……”树影后一个墨绿色的身影闪出，黄金色的瞳孔像猫一样奇异的收缩着，慧黠如斯。
　　“越前~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吧~”拖长的尾音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前也无福消受——一个月来的芥末大餐，乾汁还有不时的在被子中发现仙人掌的经历告诉了他眼前这个人不管是不是冰帝的人都很恐怖！
　　“YADA!”越前大喊着以示抗拒。他没有发现的是，自己会如此思考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自己已经接受了不二，把他放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越前这样很伤我的心呢~”不二锁了秀眉，一张脸上就写着“我很委屈”四个大字——真是我见犹怜啊我见犹怜。
　　“如果不二前辈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话，我，我，我会反省的。”有点受不了不二的攻势，但越前还是以无比坚韧的神经挺了下来。
　　“真是个……嚣张到没有礼貌的孩子啊。”不二摸摸下巴，好像在自言自语。
　　“哼……”不知道说什么的越前只好用鼻子代替嘴巴来回答。
　　“那么……就只能……”不二回头，笑的灿烂：“手冢~”
　　“切！卑鄙！”越前忿忿的绕着青门偌大的后花园跑着圈，一般跑还不忘记慰问不二——谁让他害自己在这里跑圈的呢？
　　手冢看着不二掩着嘴偷偷的笑，脸上一副包容的神情。一月前在自己的安排下，越前龙马进入青门时，高傲的个性使他难以融入青门内部。正是不二，用种种看似玩闹的方法帮助了越前——同时也是帮了自己。毕竟冰帝约战在即，而越前南次郎的身份也的确是青门的一个禁忌，越前的身手又是青门的一个不可缺少的战力……
　　“手冢。”
　　手冢回神，看见的是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的容颜，一直被他隐藏着的美丽眼睛睁开，一片苍蓝如洗。
　　而他看见，那双瞳中，只有自己的身影。
　　“你会带越前去吧？”
　　“是。”
　　“我也可以去么？”问句是不二少见的小心翼翼，还带着些许期待。手冢听着他的语调，满心的怜惜。
　　“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纵使心中如何汹涌，外里却是始终不漏分毫便是手冢国光。
　　“谢谢！”的呆了肯定的回答的不二一脸得意的笑容：“小美，收拾东西~”
　　浅绿色的少女应声而至，什么都没说，迅速的收拾起桌上的杯碟，又迅速的不见。
　　不二走出几步，复又回头，笑容如春。
　　手冢默然，然而有些事却终是不一样了的。
　　本已停了的雪再次悉悉索索的下了起来，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尖，迅速的化开了去，留下一点凉意。他站起身预备回房，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婢女——不二好像一直是叫久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