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刘东菀

4、第 4 章

　　“真是谢谢你了，”顾然家里是很典型的中式家庭，父亲是体制内的小领导，长相慈眉善目，人也确实如此，这会儿正拉着肖煜道谢。
　　“应该的，”肖煜把手里一堆检查报告双手送上，“这是他的报告，基本没什么问题，有点贫血。”
　　“好好，我们回去看着他好好吃饭。”顾先生握了握肖煜的手。
　　“好了你，”辛女士及时上前阻止他给肖煜一个熊抱，“谢谢你照顾我们然然，有时间来家里玩啊，离得也不算很远。”
　　“好，谢谢叔叔阿姨。”
　　肖煜看向顾然，顾然朝他笑了笑，换来一个轻轻地点头。

　　“然然，你这个血糖有点不好啊。”顾先生认真翻看着检查报告，“要好好吃饭啊，看你瘦的，想当年爸爸我可是能徒手劈砖的。”
　　“诶呀孩子在读书，”辛女士边开车边边替儿子解围，“但是然然确实要好好吃饭了，不可以挑食哦。”
　　“妈我不挑食。”顾然真的不挑食，就是乳糖不耐受，奶制品一点吃不了。
　　“你不爱吃动物内脏。”顾先生精准打击。
　　“只是不爱吃，也没有完全不吃。”
　　“你都有点贫血了，今天给你炒个猪肝。”辛女士把车停在超市门口，“走。”
　　“诶然然啊，你的东西怎么办啊，要不我今天下午去一趟学校，把你宿舍的东西给你搬一搬，我们直接申请走读吧，不住校了。”
　　话音刚落，辛女士的手机响了。
　　“老公接一下。”
　　“喂，您好哪位？”
　　“叔叔您好，我是顾然的同学肖煜，刚和您见过。”
　　“哦哦，是你呀，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们忘了拿？”
　　顾然听到扩音器里有些清冷的声音，思绪开始飘飞——他原来跟肖煜是怎么认识的来着？哦，是社团招新，顾然被舍友拉去当门面，肖煜被他的舍友拉去撑场子，然后自己不小心把肖煜的水碰倒了，衣服都湿了，然后，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嘛，然后就总会时不时碰到，后来社团聚餐他们正好又都去了，被人提起他们是一个高中的，就加了联系方式，就慢慢熟起来了……
　　“哦，找然然啊，好，”顾先生把手机放在顾然面前摇了摇，顾然觉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在摇晃自己的幸福，毕竟他没听到前面一句话，茫然地抬头，“你同学找你呢，接电话啦。”
　　顾然接过电话，下意识切换了听筒模式，放在耳边，那边呼吸声很弱，似乎还有一点风声，顾然想着他在哪里。
　　“顾然。”
　　“嗯，学长，我在。”
　　“学校要清理残楼，我把东西给你搬走可以吗？”
　　“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我家很近。”
　　“好，他们知道哪些东西是我的。”
　　“好，”那边安静了几秒，顾然趁着间隙听自己的心跳声，“你好好休息，学校的事情不用担心，这个是我的号码，有事情可以找我。”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他又补了一句，“他们几个最近估计也很忙。”
　　“嗯，谢谢学长。”
　　“没事，那我去了。”
　　“好，学长再见。”
　　电话被挂断，顾然举着手机失神几秒，想着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明明没见过几面，又想到他会对别人也这么好，一阵吃醋，但现在他们甚至不算朋友，有什么资格呢？
　　“然然？”几句话的间隙，顾先生推着的购物车里已经被辛女士放了很多东西，比如动物肝脏、血、各种肉类还有很多水果蔬菜。
　　“嗯？”他们正在调料区，花椒大料的味道熏的顾然想打喷嚏。
　　“怎么了？你同学说什么啊？”
　　“不用去学校收拾我的东西了，他说帮我拿到他家去。”
　　“诶呀，这么麻烦别人会不会不好呀，要不还是爸爸给你弄，也防治你丢东西。”
　　“不会。”我就靠这件事和他产生点交集呢。
　　“他是你学长？”
　　“嗯，成绩很好呢，还是学生会主席。”顾然觉得父母迟早要知道，毕竟他会用尽全力阻止车祸发生。
　　“那高三了啊，下次让妈妈给熬点排骨汤带去给他喝。”
　　“好啊。”顾然应下，顺手拿了架子上的薯片，虽然内里都22了，但他还是喜欢吃这些膨化食品，一直都是。
　　此时学校里一群人在半废不废的废墟里收拾东西。其实楼炸毁的不多，但是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断壁残垣，墙体焦黑，东西散乱，旁边消防车还停着。
　　“你怎么来了？”毛伊恒刚把书包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来，就看到肖煜拎着一个行李箱过来了。
　　“我来拿顾然的东西。”肖煜说得随意，随意到毛伊恒差点觉得他是来拿自己的东西。
　　“顾然他……”
　　“回家了，不太舒服。”肖煜已经开始从坍塌的墙体里一件件地拿出顾然收拾地很整齐的衣服。
　　“伤着了？”毛伊恒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同桌心情不是很好。
　　“没有。”肖煜把衣服拧干放进行李箱。
　　毛伊恒识趣地不再说话，默默把自己和顾然共用物品柜里的东西往肖煜旁边放。
　　周围人不少，肖煜觉得有点吵，掏了耳机戴上，以至于不知多久后马祁阳在身后叫他都没听见。
　　毛伊恒擦干净手戳了戳肖煜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
　　“我刚给顾然打了电话，说来帮帮忙。”
　　“你……有他联系方式？”肖煜把手边的东西放下，站直身子看着自己脚边的行李箱。
　　“当然……没有了，”马祁阳叹口气，“我原来一直觉得他好高冷，不敢跟他说话，怕打扰他学习，但是他真的蛮可爱的，嘿嘿。”
　　肖煜看他一眼，马祁阳不知道自己触着这位哪根筋了，只好收了笑容，“我问班主任要的，我们毕竟是同桌，他就给我了。”
　　肖煜似乎笑了一下，马祁阳不确定，“主席，你们很熟吗？为什么是你在这里帮他收拾？”
　　肖煜的笑又收回去，马祁阳又一次手足无措，“我说错话了？”
　　他看肖煜继续低头收拾东西，悄悄问毛伊恒。
　　毛伊恒耸肩，“我哪知道你说个话没把门的。”

　　“嘟——”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楚，但是只响了一秒，电话就被接起。
　　“哪位？”
　　听到那边淡漠的声音，顾然竟然稍稍松了口气，起码不是没接不是吗？
　　“学长，是我，顾然。”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窗外还没鸣完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埋了14年，像是要像全世界宣布自己依旧活着。
　　“这是你的号码吗？”那边传来轻轻的“哒”的一声，顾然猜测是放笔的声音。
　　“对。”顾然开始回忆原来那个世界里，他们在一起之前那段时间每天都在聊什么，似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但是现在他却无话可说。
　　“你的东西在我这里。”
　　“好，我明天晚上去拿可以吗？”顾然抖了抖身边的毯子盖住自己的腿，并不是多冷，不过是他原来的习惯，当初跟父母一起出的那场车祸自己住院那段时间住在窗边的位置，有一天窗户没关紧，吹到了膝盖。
　　“你……明天就来？”
　　“嗯，没什么事。”顾然想了想，“我妈妈要我给你带排骨汤，她煲的很好喝。”
　　“好，”顾然觉得他笑了，“谢谢阿姨。”
　　“你还在学习吗？”
　　“没有，随便看看，准备睡了。”
　　“是很晚了。”
　　“你怎么没睡呢？”
　　“窗外有一只蝉，叫的很卖力。”顾然说完话，把手机对着打开的窗户。
　　“听到了，是有点吵，把窗户关上吧，晚上很凉。”
　　“好。”
　　又是一阵无话。顾然很留恋这种感觉，也很自私地不想中断，毕竟，下一次这么日常又温馨的对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休息吧，明天晚上我去班里找你。”肖煜似乎把书合上了。
　　“好。”顾然依旧举着电话。
　　“你来挂。”
　　顾然笑了，当初……不能说当初，在那个时空里，他们确定关系的那晚，挂电话前，肖煜也是这么说的，当时他说：“顾然，你明天有早八的课，要早点睡吧，你来挂电话”。
　　“好，学长晚安。”
　　“晚安。”
　　顾然把电话放下，最后听了听蝉鸣，然后把窗户关好，躺在床上。
　　可是根本睡不着，毕竟被男子汉情节熏陶了这么多年，倒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只是觉得这件事自己做成功了，即便是没人可以倾诉，也觉得很热血。
　　所以问题回到最初——他回来是有什么任务吗？为了阻止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系列的灾难？还是要完成什么人的夙愿？还是真的有什么高维生物在监控人类，要看看把人放进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会发生什么？
　　顾然翻个身看着窗外，还是说，要让他来发现些什么自己原来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呢？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回去啊，那个世界真的不算完美，但是那个肖煜在等他。他不是什么神仙，说白了也是个恋爱脑，虽然接触的不久，但就是觉得跟肖煜相识不多感情不浅，拉拉扯扯一年了才在一起，还处在暧昧和确定关系的边界线上突然离开，想想就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