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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二 戒心 ...

  •   第二日晨时,她从那张温暖的床塌上惊醒过来,脑海里回想全都是昨天夜里那些可怖的回忆。

      她还以为自己会身处在荒郊野岭里被恶狼分食,又或是在那条铺满雪的小巷里再次受冻。

      身上好痛好痛,明明原本冻裂到麻木不会再痛的伤口,已经因为一整夜的恢复差不多好了一些,却又被她这么猛烈地一扯而撕裂开来,渗出了点点新血在纱布上。

      而女孩的脸上却看不见半分疼痛所带来的狰狞,她冷着脸,干涩开裂的嘴唇向下垮着,好似全然不知这裂开来,还在渗血的伤口。

      她有些迟钝呆滞,这里又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没有人,但她变得有些畏手畏脚,甚至不敢走下床去,或者说,因为她相信只有在这里才不会有人能够伤害自己。

      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前几日穿的那件,这件衣服很普通,但对于她来说,却有些漂亮,特别是系在她腰间上,那打了一圈的漂亮绳结。

      这肯定是那个小姐给她绑的,只是她现在才注意到。

      于是她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小姐说过今日晨时会再来看她,于是她便起身直直地盯向了昨晚上萧婉清离开时带上的房门。

      外边的雨雪好像停了,晨曦的光升起照在这间房里,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她昨晚根本就没想过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女孩慢悠悠地伸出那裹着厚厚纱布,充满着中药草味的手,去接住了那从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

      刺眼,又鲜活。

      她本来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醒来看到这样的阳光,和以往的每个清晨都有着巨大不同的感受,好像周围的一切又都变得弥足珍贵了起来。

      于是她开始期待昨晚的那个教她在纸上画字的小姐能在下一刻就推门进来,带着她那无比温柔的笑意,裹携着阳光的,婉妙如春莺般的甜嗓。

      可是她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

      那扇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只有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此刻连门外雀鸣声里的暖阳都黯然失色起来。

      女孩警惕地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

      男人听到不远处那一声不响的铁器声,吓地抖了抖,往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才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他随即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跑出去了。

      女孩这才看清了,摆在桌上的是一碗热腾腾的清粥两个白馒头,在那之后,屋里冷冽的空气都混上了一股潮湿温暖的米香。

      然而她并没有走过去。

      凝视了那些东西好一会,她便下了决心似地起身跳下床榻,走到了那扇被重新合上的门边,摁上了那扇刚被合上的房门,想要出去看看。

      而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这扇门,便听见门口传来了男人的说话的声音。

      于是女孩暂时先停下了动作,靠在门边上静静地听着。

      声音从那蒙了一层油纸的门窗外传来。

      “就是因为她,今晨小姐才又开始和相爷甩脸色了,相爷脾气不好,闹到现在还在大堂发火呢。”那个男人说道。

      “相爷脾气不好,小姐又何尝不是?郎君又不在,连个调剂的人都没有,这一闹可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又要遭殃了。”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唉。”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一个喘息间安静的功夫,另一个声音又接着提起了精神问男人道:“诶,小姐还好吧?”

      男人叹着气:“唉……别提了,小姐今晨被相爷罚去了书阁,现在还没出来呢,要不然怎么会让我们来给她送饭啊。”

      “……也是啊。”

      于是又安静了两个喘息的功夫,第一回开口说话的男人有了大动作,话里带风,显得急匆匆的。

      “诶呀,还是赶紧走吧,这里的人凶的厉害,还带着刀,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可不想再多待了。”

      ……

      男人似乎挥了两下袖,拍了拍身边的同伴,随后那些谈论声和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消失了。

      女孩站在门口,再一次拽紧了手里的刀,但她却收回了想要出去的念头,重新坐回到了那张床榻上,盘腿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米粥还散着热气,空气里是香甜的米味,可女孩一眼都没有看那桌上拿来的吃食,她闭着眼静静地坐在那,手里握着那柄短刀,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阳拉长了窗花,又渐渐褪下了床榻,悄悄地从门缝离开了。

      期间那送饭的下人又来过一次,见那女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是死了,叹了口气,怯生生地收走了那盘冷掉的白粥,换了一盘,就走了。

      而她等到晚上,也还是没有等到昨天夜里的那个小姐。

      她只能又重新躺下了,这次仿若跌入了一座冰窟,全身上下都冷到了麻木,她抱着那柄短刀,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竟将所以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只和她见过一面,就食言了的小姐身上。

      她感到好失望,好委屈,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活下去,身上好痛好痛,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巨大的折磨。

      明明昨天晚上,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如果她能做到,她现在就用手里的这把刀了结自己。

      虽然她现在听到了那小姐定也是有苦衷,但却还是想着她,想着她为什么不能来?想着她明明说好了会来看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了都还不来。

      自己是不是又被骗了吗?她就知道不该相信任何人,可她就是想要再见那小姐一面,好想见她……

      也就在这时,她收入胸口的那只素色的绣帕露了出来,女孩低头将它取出,攥在了手里,放在鼻间,轻嗅着那一股暖雪松的气味。

      意识却渐渐溜走了,她逐渐忘记了自己是在等谁,又是为了谁,才这样满怀希冀地坐在这里?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的时候,屋外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夜里的风裹着雪吹了进来,一片潮湿的寒。

      然而很快那门就又被关上了,空余一片寂静,就在她恍惚间,一双略带冰凉的手贴上了她微微发烫的面庞,然后滑入了她的脖颈。

      遂而那只手的主人震颤了一下,她便听到了那两声似雪里燕鸣,清冷却又焦急的声音。

      “诶……你醒醒……”

      萧婉清有些焦急地轻抚着女孩滚烫的面庞,那道清秀的眉微微隆起,不仅如此,她还闻见了掺杂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知道定是那伤口又裂开了。

      明明昨天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自己只是一天没来看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倘若她真的听了父亲的话在书阁面壁整整三天,是不是就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了?

      女孩在她忙不迭地的呼喊里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慌张的小姐。

      她见到她了,可自己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又做梦了。

      而见到她醒来,萧婉清稍稍松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脸道:“起来,给你换药。”

      女孩发了好一阵愣,想了好几遍她刚才的声音,这才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乖乖从榻上坐了起来。

      随后萧婉清转身去取药,再回来的时候,女孩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也没什么别的动作,萧婉清淡淡地叹了口气

      “你……”女孩握着手里的刀,堪堪举起手,却被萧婉清轻轻拍了回去。

      “脱衣服啊。”萧婉清道。

      只是女孩呆呆地愣在那里,似是无措地看着腰上打地复杂的绳结,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而这件衣服也是萧婉清昨夜才替她换上的。

      萧婉清突然了然地笑了笑,轻道了声:“抱歉,我忘记了。”

      而后这位大小姐伸手替她解开了那些绳带,轻轻将衣襟剥落,露出了女孩削瘦的肩骨。

      顺着那嶙峋的骨往下,便是原本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只是那些纯白的布现在都渗了一些鲜红,那些血腥味就是从这来的。

      随后萧婉清担忧地望向了那个乖乖配合她的女孩,将手里磨好的药草慢慢抹开。

      昨天夜里替她上药的时候她也一声不吭的,知道她耐疼,但萧婉清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道:“你要是疼,就和我说,我尽量轻一些。”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随后低下眉,点了点头。

      萧婉清便上手揭开了她身上的旧绷带,露出了那些结了痂又裂开的伤口,擦干净了周围的血渍,才将抹开的药轻轻涂在了上面。

      因为天气冷,她身上的这些伤口才没有溃烂的那么严重,只是她一个年纪这般小的孩子,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萧婉清在替她上药的时候,还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姑娘依旧是一声不吭的,只是偶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抽一下。

      看她这个样子,萧婉清也不忍心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药和姑娘的手都是冷冰冰的,贴在女孩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可她却并不觉得冷,反而越来越热,就连呼吸都变得焦灼了起来。

      瞥见她腹部略微有些急促的起伏,还以为她是疼的,萧婉清替她擦完了最后一点药,重新替她扎上纱布,收回了手。

      可就在她收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面前的女孩头一歪就倒了下来。

      萧婉清连忙接住了她,女孩微弱的鼻息呼在了她脖颈间,那点稀薄的气却烫地厉害,萧婉清又伸手试了试女孩颈间的温度,清秀的眉再一次皱起,她收回了手,轻叹着气抱住了那个女孩。

      遂而她环视了房间一周,看见了桌上那没动过一口的吃食,便开口问道:“给你送的东西,怎么不吃?”

      女孩伏在她的肩头,虚弱地摇了摇头。

      “你不吃怎么好的起来?”

      听到这话,女孩又攥了攥拳头,别扭地扭开了头,怏怏从她身上起来,而后用一道生冷的视线看着面前救她的这位小姐。

      “你为什么要救我?”女孩开口,沙哑的声音仿佛日光下石砾的裂纹。

      萧婉清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遂而那才十一二岁的姑娘低下头,却是俨然如大人那般落寞浅笑着道:“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只是那女孩默不作声,萧婉清再抬起头来,瞧着她拧在一起的眉心,嫣然笑道:“你不信?”

      女孩撇开了眼,看着手里的短刀,还是没有说话。

      萧婉清见她没法交流,准备转身离开了,可没想到下一秒,床榻上那姑娘拉住了她的衣角,那双生冷的眸被烧地滚烫,竟是多了一丝楚楚可怜。

      “我信……”

      萧婉清转过头去,瞧了瞧她那只拽着自己的小手,不禁又一笑,伸手揉了揉那孩子松乱的发顶,随即她还是准备转头就走。

      只是那孩子拽地更紧了。

      萧婉清迫不得已,又一次转过了头去:“怎么了?”

      那孩子又哑巴一样的不出声了。

      但萧婉清瞧着她那一脸别扭,要说不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耐心地放软了声音道:“我不走,我只是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好吗?”

      说着,她托了托手里从女孩身上换下来的纱布和剩下的药。

      这样,女孩才逐渐放开了拽着她的手。

      萧婉清笑着跳下了床榻,将手里的那些东西放到了一遍,随后她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了那只冷掉的馒头。

      房间里暗地只有床头的一盏烛灯,榻上的女孩自然也看不清那姑娘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到萧婉清重新爬到了她面前。

      萧婉清举着手里的那只馒头,递到了她嘴边。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二 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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