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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Chapter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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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躺到别人身下。
阿苏尔呼吸紊紊乱一瞬,猛地倾身抱住薛寂。
薛寂慢半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一面顺着他颈后的头发,一面道:“阿苏尔,你长大了,胆子大点。”
阿苏尔将脸深深埋进薛寂颈窝,呼吸炙热而凌乱,像一场失控良久终于找到港湾的潮汐,只余细微的震颤。
他怎么忘了,薛寂何其聪明,一张陈年旧照,只言片语,就足够他猜出自己大抵有个怎样的童年。
薛寂安静地由他抱着,阿苏尔平复心绪,仍埋在他颈间,闷声说:“你剖开我的腺体吧。”
“……?”
“不是说只有剖开才能治好吗,治好了就不用戴止咬器了。”
“……好啊。”薛寂忍笑,“等忙完这段时间,你到我的实验室来。”
阿苏尔闷闷嗯了一声。
在阿苏尔的精心养护下,五天后薛寂的身体恢复大半,走路姿势从原先的一瘸一拐变得正常。心意相通后两人虽有心温存但局势所逼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于是暂且分居。
薛寂回到了奇努斯塔,趁γ-3区人员调整期间将某些黑标项目全部取缔了。四大院长都被抓了起来,他现在是君王跟前公认的红人,一时无人敢对他的任何安排说不,工作起来格外顺畅。
君王则在王宫议院和法院间各处奔走,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深夜临睡前才能通过光脑跟薛寂聊上几句,经常聊到一半就沉沉睡去。
维拉德和阿里文等人行刑那天两个人谁也没空去,据说骂了很多恶毒话,被底下人捂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没传进两个人耳朵里。
又过了七天,帝国的事务渐渐步入正轨。部分畏罪潜逃的人也都被阿苏尔提前布置在主星周围的人逮个正着,阿苏尔对此异常果决,收到名单后直截了当地下命令,部分人就地处决,部分人押回主星。
“……现在只有瑟瑞克还在带人追踪部分逃亡在外的势族私兵。”吉恩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总体情况就是这些了,您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薛寂的目光从阿苏尔的身体分析报告上挪开,“还没有抓到吗?”
“那部分应该是精锐部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迷魂汤对维拉德他们很忠心,不好对付。”吉恩大喇喇往后一靠,“不过我相信以瑟瑞克上士的能力,抓到他们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薛寂若有所思,吉恩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您家里的东西有没有要收拾到王宫里的?”
薛寂似笑非笑:“是你自己问的,还是有人让你问的?”
“谁问的不重要。”吉恩脸一臊,屈指挠了下脸,嘿嘿笑道,“我瞅您不在王宫里这段时间,陛下都没怎么睡好呢。”
薛寂一乐,转念一想确实很久没有见到阿苏尔了,重新配的药也是让年轻骑士在中间跑腿。正想着,办公室的门从外打开,前一秒还在挂念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君王做了伪装,戴着标配的帽子口罩,吉恩腾地站起来了,手按上枪柄:“你是什么人?”
君王显然没料到这会儿薛寂办公室还有其他人,愣了一下,朝薛寂投来无奈的一眼。薛寂眼里含笑,起身绕出办公桌,将吉恩按回原位:“别紧张,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先回去吧,顺便转告陛下家里的东西我会自己收拾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盯着君王,眼里笑意半点未藏。阿苏尔略略偏开目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吉恩目光半信半疑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被薛寂拍了拍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怎么还是这副打扮?”薛寂笑道。
“习惯了。”阿苏尔走向他,后知后觉自己如今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来见薛寂,没人会有疑窦,他摘掉帽子口罩,看着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薛寂,没忍住先上手抱了一下,“瘦了。”
瘦了往往是关心的错觉。
薛寂指尖勾缠上他变得黑直的头发,“怎么弄得,用了一次性染剂?”
阿苏尔顿了顿,摘下手上的戒指。这种戒指能在他全身覆盖一层小分子,改变视觉效果。
薛寂一时新奇,拿过戒指打量了几圈:“哪搞来的?”
“梅尔里安做的。”
“专门为你做的?”
“嗯。”
薛寂打量他:“还是原本的样子顺眼。”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意聊了几句,阿苏尔抿了下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做好准备了,随时可以开始。”
薛寂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深深望了他一眼,“不急,在那之前先给你做个全面检查,而在检查之前——”他摸了摸阿苏尔眼下的青影,“你得先好好睡一觉。”
他站起来,走到休息室前拧开门,冲阿苏尔偏了下脑袋,示意他进去。
阿苏尔的确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很想薛寂,出乎预料的想,因此加紧处理完政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奇努斯塔。眼下面对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人的无声催促,还真起了几分困意。
薛寂的休息室布置得如同他这个人,一贯简洁,但日常用品齐全,看的出来常在这里过夜。
阿苏尔四下环顾,最后看向背对他在衣柜里翻找的人。这个姿势完美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显得腰瘦臀翘,双腿笔直修长,阿苏尔目不转睛,一秒钟都不舍得挪开。
“没有你能穿的。”薛寂比划了几套,最后都放下了,直起身说道,“今天先将就一下,你也得备几套衣服在这。”
阿苏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到他肩上,“你陪我睡么。”
薛寂挑眉:“陛下是小孩么,睡觉还要人陪。”
阿苏尔偏首亲他耳朵,在细密缓慢的亲吻里开口,声音低低的:“陪我吧。”
薛寂被亲得耳朵直痒,不由自主往旁边躲了下,又被阿苏尔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好吧。”他拉长语调。
于是阿苏尔只穿着条内裤上了床,半躺在被窝里看薛寂换睡衣。薛寂解扣子的动作很优雅,指尖先捻住一颗,不疾不徐地旋开,再滑向下一颗,不像在脱衣服,反倒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阿苏尔不知道是不是惯穿衬衫的人都这样,反正他平常穿礼服系扣子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没这种感觉。
他半点没掩饰自己的灼热目光,薛寂瞥了他一眼,加快速度脱了衣服换上睡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阿苏尔的手臂立马就缠上来了,带着他往下躺了点,然后勾进自己怀里,顺势一侧身就严丝合缝地搂住了他,赤裸的双腿在被子底下与他缠得不分你我。
“陛下是把我当成哄睡娃娃了吗。”薛寂跟块拼图似的被迫嵌在他怀里,倒没不舒服,反而被阿苏尔的体温熨得暖洋洋的。
“不是。”阿苏尔在他发顶深嗅了一口,一如既往寡淡得没有味道,慢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朕这几天有听你的话严格用药,没少用也不多用,给点奖励,嗯?”
“祛疤膏呢。”薛寂伸手摸向他腿间。
“也用了。”阿苏尔抑制住自己差点紊乱的呼吸,他当然各方面都很想薛寂,但现在只想抱着人不动弹。
他的信息素维持在一个温和的水准,像刚出锅的淡淡的糖水,薛寂闭上眼,也有些昏昏然。阿苏尔低眼看他,手臂一展关掉灯,重新搂住人合眼。
睡了不知多久,忽然一阵猛烈的震荡传来,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
两人瞬间清醒,互相对视一眼就快速下床。整个房间都在震,薛寂拉开门,就见一道刺目的光直冲面门而来,下一秒臂间陡然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后拽去。
激光炮擦过面门轰在门框上,薛寂回过头,匆忙套上衣服的君王脸色煞白,呼吸急乱,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揽着薛寂伏下身,半边身子都覆在他身上,同时快速往外看了眼。
塔外几架眼熟不已的战舰呈环形阵列将高塔顶层死死锁住,炮火疯狂泼洒而来,暴雨般倾泻在塔身上。整座塔楼都随之震颤摇晃,强化材料打造的墙壁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扩散开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办公室的窗户早已被轰开一道豁口,胡乱扫射的能量束落在室内各处。
阿苏尔将薛寂护在身下,快速给德瓦伦发去一道急讯,“应该是那部分逃掉的势族私兵,我们离开这。”
薛寂也看清了外面的景象,给全体γ-3区人员发去紧急撤退的指令,然后快速在光脑上点击了几下。
几秒后,淡蓝的能量护盾在整座塔楼表层悄然铺开,密集的炮火暂时被阻挡在外,阿苏尔当机立断,立刻揽着薛寂出去。
“能撑多久?”护盾在停顿一瞬后变得更为疯狂的攻击下荡开一圈圈剧烈涟漪,阿苏尔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最多十分钟。”君王的臂膀宽厚有力,几乎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护在身前,薛寂干脆顺着他的脚步走,低头操作光脑。
远程指令下达瞬间,地库深处,数台改装飞行器的引擎同时启动,三秒后如离弦之箭冲出地库,划破长空,疾速抵近目标空域,甫一进入射程炮口便齐齐怒放,直冲塔外那些正在围攻的战舰。
炮火被暂时分担,薛寂随着君王走出办公室,“现在至少十五分钟,但敌众我寡撑不了多久,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全速行驶,王宫到γ-3区也要二十分钟,阿苏尔唇线紧抿,简言告诉薛寂后便推开安全通道大门。就在这时,两人脚下的地板猛烈一震,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狠狠掼向一侧,阿苏尔收紧手臂将人箍住,后背猝不及防撞在反弹回来的金属门上。
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薛寂反身去扶人,原本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却突兀一停——
紧接着,炮火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同时两人脚下的地板开始剧震。
——实验室。
一个冰冷的念头击穿脑海,薛寂瞳孔一缩,不知从哪爆出一股力气将阿苏尔拽了起来,彼此搀扶着跑下摇摇欲坠的楼梯:“他们是冲着RSP-BIO-PHE011来的,一定是你那几次的表现让他们以为我研究出了什么,所以宁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毁掉这里。”
他的声音在急促的脚步和倒塌声里断断续续,阿苏尔反手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一拉——几乎同时,一块崩落的石块擦着薛寂肩膀砸落脚边。碎屑飞溅,阿苏尔揽紧薛寂,半点不关心他口中的RSP-BIO-PHE011项目:“来不及下楼了,操控你的飞行器过来。”
薛寂不答,停在四十五层前,毫不犹豫推开楼梯大门。阿苏尔一下没拉住:“薛寂!”
实验室大门在一片刺耳的坍塌警报声中开启,薛寂脚步不停,阿苏尔看出他想干什么,紧随其后,试图把人拉回来:“你要找什么,很重要吗。”
薛寂没时间回答,冲到终端前,开机,连接光脑,选择文件,传输,一气呵成。实验室又是一震,两个人都晃了一下,扶着办公桌稳住身形,阿苏尔瞥了眼终端,见是一个命名为A的盘,以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实验数据,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了。
他深吸口气,不再出声催促,护在薛寂身后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坍塌的警报声愈演愈烈,数据终于传输完毕,薛寂戴回光脑,阿苏尔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走!”
“还不行。”薛寂却道,话落立马往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那是一道完全紧闭的白金大门,阿苏尔来了那么多次,从没见这道门打开过。他一直以为里面没有东西,但眼下薛寂的态度告诉他答案恰恰相反。
他再次看了眼时间。
八分钟。
阿苏尔心下焦急,却忽然被一推。
“你先走,我拿了东西就来。”
顺着这股力道望去,便见实验室窗外不知何时悬停了一辆若隐若现的飞行器,舱门洞开,正静待着他的主人,而远处,其余飞行器正以自杀式的姿态疯狂吸引所有战舰的炮火,使得这辆飞行器暂且逃脱了那些驾驶员的注意。
这是绝妙的、稍纵即逝的脱身时机,但薛寂浑然没有离开之意,反倒专注地开门。阿苏尔哪会丢下他一个人,死死钳住他的手臂:“什么东西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白金色的门在阿苏尔眼前轰然打开,将一切未尽之言语堵回喉咙。
不大的房间内,站在门口便能感觉到一股高于常人体温的暖流,天花板与四壁上粗细不均的管道纵横交错,赤红与冰蓝的液体在其中汩汩奔流,连通四角静置的高桶与房间中央一个悬浮着的、狭小的透明维生舱。
舱内,一团血肉正静静悬浮在透明的营养液中,时而缓缓搏动。
阿苏尔定在原地,哑然失语。
那是一个腺体。
一个脱离人体独立存活的腺体。
不断的震动让四个高桶的液体泼溅而出,腺体在维生舱内剧烈晃荡,仿佛一艘惊涛骇浪中失去锚点的小舟,下一秒就要撞碎在透明的舱壁上。
薛寂疾步冲进去,阿苏尔看见他拿了一个那日从TC6509研究所出来提着的一模一样的箱子,快步往里倾倒不知名的液体,然后断开连接维生舱的管道,将整个维生舱放了进去。
箱盖合上前,一股陪伴阿苏尔二十多年的味道飘至阿苏尔鼻间,转瞬即逝。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闪电般劈入脑海,阿苏尔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为之一滞。房间再次剧震,数根管道应声断裂,裹挟着红红蓝蓝的液体与玻璃碎片朝薛寂当头砸下。
“小心!”
所有杂乱的念头抛之脑后,阿苏尔几乎是本能扑过去,一把将薛寂拉至身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室内响起,薛寂摸向他后背,满手湿滑黏腻,一时想骂他傻,见他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下意识护在怀中的箱子,又将所有言语尽数吞回。
“先离开这里。”他将阿苏尔的手臂用力架到自己肩上,撑起对方大半重量,在满室暴雨般倾洒的液体与崩落的管道碎片间往外冲去。
忽的,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更恐怖、更沉闷的巨响自塔楼外部贯穿而来。
能量护盾,被攻破了。
塔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薛寂心中一紧,肩上手臂忽然收紧,带着他加快步伐,就在即将抵达门边的瞬间,整个房间猛地向一侧倾斜,天花板成片剥落,唯一的出口被不知从哪来的金属块彻底封死。
所有光源骤然熄灭,两人被惯性狠狠甩向房间深处,世界天旋地转,混乱间薛寂只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坚定地将他固定在一个紧绷的胸膛前。
“阿——”他试图抬头,忽然一只大手扣住他的后脑,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回那片唯一的庇护之中,令他动弹不得。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这一瞬间造访了薛寂的心门,他剧烈挣扎起来,四肢却从四面八方被死死锁住。
在一片毫无规律的翻滚与抛掷中,阿苏尔炙热的体温,以及胸腔下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衣物无比清晰地撞入薛寂感知。
与之相反的,是阿苏尔的绝对安静。
无数碎块砸在两人身上,紧接着,身下陡然一空。
失重感伴随着狂风与四射的炮火,两人直坠而下,阿苏尔密不透风的怀抱终于出现一丝缝隙,薛寂伸出手,死死护住了他的后颈与后脑。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划过薛寂脑海的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操,又没来得及说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