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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刘府 刘府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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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的身影如一片轻云,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将那两个黑衣杀手远远甩在身后。她下落在一片空旷的地方,看见了不远的烟阳城,烟阳城不愧为繁华之地,即便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城内仍有一些地方亮着灯火,城门也大开着,洛瑾走进去,走到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开口向老板要了一碗馄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馄饨被老板端上来,洛瑾一边吃着,一边听着身后桌子坐的旅客闲聊。
“唉,听说了吗?就几个时辰之前,城外那个承来客栈,死了不少人,好像被杀完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调说:
真的假的?什么人干的?”另一个声音好奇地追问。
“谁知道啊?烟阳剑派的人已经去了,前天首富刘家被灭满门,今天承来客栈,这烟阳啊,怕是待不了了哦。”
洛瑾放下碗,付了钱,又继续往里走去,此时的天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洛瑾走进一家刚挂上营业牌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休息了两个时辰,就离开了客栈。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附近。这里正是前日被灭门的刘家府宅,此刻已被烟阳剑派的弟子层层把守,禁止闲人靠近。周围还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洛瑾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静静观察。刘家府邸门庭高大,朱漆大门上还残留着些许暗沉的痕迹,想必是未能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
“听说啊,里面那叫一个惨……”
“唉,造孽啊,一个活口都没留……”
“烟阳剑派这次压力大了,在自己地盘上接二连三的出事……”
邻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洛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刘府大门,她决定夜晚进去瞧瞧。
回到客栈,她睡了一觉。
夜色降临,烟阳城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悠长而空灵,洛瑾换了身衣服,戴上面纱,推开客房的窗户,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路过的烟阳剑派弟子,身形在屋顶与巷道间快速穿梭,很快便再次来到了白日里观察过的刘府外围。高墙之内,漆黑一片,唯有门口悬挂的两盏白色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出“奠”字的惨淡影子,平添几分阴森。守卫的烟阳剑派弟子比白日少了许多,只有两人守在正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绕到刘府侧面选了一处树木茂盛的围墙,屏息凝神,确认四周无人后,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入府内。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血腥、焦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便扑面而来,洛瑾忍不住干呕,好受点后,她才观察起了周围,府内更是一片狼藉,假山倾倒,花草摧折,廊柱和墙壁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所有尸体已经被烟阳剑派的人清理走了,她只能观察那些刀剑劈砍的痕迹。
奇怪,不像南门所用的招数,她心里想着,剑痕深浅不一,角度刁钻狠辣,确实与江湖传闻中南门惯用的、追求一击必杀的凌厉风格有所不同。这些痕迹更显杂乱,似乎掺杂了多种兵器和路数,像是刻意模仿,她只好往内院走去,进了一个看样子像书房的地方,在她印象里,南门动完手后,现场会留下一股异香,在现场还会留下一朵旁人无法带走的彼岸花。洛瑾在书房中仔细搜寻。书房同样被翻得一片狼藉,书籍、卷宗散落一地,显然被人彻底搜查过。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和书架,试图找到一些被遗漏的线索。
没有异香,也没有彼岸花。这与南门行事风格截然不同。那白日在客栈听到的传言,恐怕是有人故意嫁祸。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搜寻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洛瑾急忙屏住呼吸,往窗子边一躲,透过窗子的破洞观察外面,只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那个黑衣女子,只不过换了个面具,洛瑾悄悄的往书架另一边走去,黑衣女子已经走进了书房,洛瑾借助书架做了遮挡,这才没被黑衣女子发现,几乎是同时,三道银光破窗而入,直指黑衣女子后心!
黑衣女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两道银光,手中长剑出鞘,“叮”的一声击落第三道银光——那是一枚淬毒的柳叶镖。
“听雪楼的宵小,只会暗中偷袭么?”南如澈冷声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一声娇笑:“南门主好身手,不过今夜,您恐怕走不出这刘府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如鬼魅般飘入书房,呈三角之势将南如澈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面覆轻纱,手中正握着一对柳叶镖。
洛瑾在暗处看得分明——这三人武功都不弱,尤其是那蓝衣女子,气息绵长,显然是个高手。
“尹亭湘让你们来送死的?”南如澈语气依然平静,但洛瑾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楼主不知道,我们是想为楼主除她的心腹大患,也就是南门主你。”
在暗处的洛瑾听见南门主这三个字,心中确认,
[果然,她就是南如澈]
“为楼主分忧?”南如澈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唯有手中长剑森寒之气更盛,“只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三名杀手配合默契,攻势凌厉。那蓝衣女子手持一对柳叶镖,身形飘忽,专攻南如澈的上三路,另外两名黑衣杀手则一左一右,刀剑齐出,封住她的退路。
南如澈一边提剑抵挡,一边借助周围的东西攻击,洛瑾在书架后屏息凝神,目光紧锁战局。南如澈剑法凌厉,招式狠辣,每一剑都带着森然杀意,逼得三名杀手不得不全力应对攻击。
久战不下,南如澈眼神一凛,深知必须打破僵局。她体内真气骤然加速运转,剑身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连躲在书架后的洛瑾都感到皮肤一阵战栗。
南如澈这一剑威力惊人,但显然也消耗极大,她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些许。三人躲闪不及,被震飞撞在墙壁上,蓝衣女子挣扎着想爬起来,猛地抬手,袖中竟又滑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镖,悄无声息地射向南如澈的后心!
南如澈似乎并没发现,眼看难以避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瑾脚尖挑起地上一本厚重的书册,猛地踢出!
“啪!”
书册精准地撞在那枚淬毒飞镖上,将其打偏了方向,“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的梁柱。
南如澈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头也未回,反手一剑刺出,刺入蓝衣女子的咽喉,蓝衣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书架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受伤的杀手见为首的蓝衣女子死了,纷纷掏出怀里药瓶,服毒自尽。
南如澈缓缓抽出刺入蓝衣女子咽喉的长剑,转过身看向书架的方向,
“岀来”
洛瑾知道躲藏再无意义,只好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南如澈的剑直指她的咽喉,面纱被剑刺过来的风吹落,南如澈的剑尖稳稳停在洛瑾咽喉前一寸。
“是你?”
洛瑾举起双手,“嘿嘿,姐姐,又见面了。”
南如澈将剑收回,“你来这做什么。”
洛瑾看着南如澈收回长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她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光——烟阳剑派的巡夜弟子似乎被刚才的打斗惊动了,正朝刘府赶来。
“姐姐现在来不急说了,我们快走。”
南如澈并没回复,下一秒,她手中剑一落,洛瑾一个箭步上前,在南如澈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姐姐?姐姐?南如澈?”
洛瑾轻摇南如澈的肩膀,远处,烟阳剑派弟子的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洛瑾只好抬起南如澈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还好靠她现在的身体,可以带着南如澈使用流云纵,来不及多想,洛瑾带着她离开了刘府,回了她住的客栈。
洛瑾将南如澈放到客栈床上,给她把脉,洛瑾指尖搭在南如澈的手腕上,眉头渐渐蹙紧。脉象紊乱,内力虚浮。
“这么重的伤?南门主,你也是厉害,”
洛瑾从自己行囊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她。南如澈表情痛苦,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不要不要,像是在做恶梦,洛瑾摘下她的面具,只见她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洛瑾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她擦了擦,不知过了多久,洛瑾靠在床沿,沉沉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时,南如澈的眼睫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准备攻击坐在床边给她把脉的洛瑾。
南如澈的手在触及洛瑾脖颈的前一瞬硬生生停住。洛瑾并未躲闪,只是平静地回望她,指尖依旧搭在她的腕脉上。
“门主姐姐,你要杀你的救命恩人吗?”
“洛瑾?”南如澈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玩味,“还是该叫你……洛二城主?”
洛瑾心头巨震,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洛二城主?是那位七年前陨落的临安城二城主洛清荷吗?姐姐莫非是认错人了?我今年才十五,七年前不过是个八岁孩童,怎会是名动天下的洛城主?”
洛瑾将药碗端给南如澈,南如澈没有立刻接药碗,手中悄然聚力,朝着洛瑾拍去,掌风凌厉,直击面门,她像后一躲,手中药碗“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四溅。
“姐姐!”洛瑾声音带着惊惧的颤音,“你这是做什么?”
“流云纵是洛清荷的独门轻功,普天之下,除了她,不可能还有人会。洛清荷,你还要装到几时?”
南如澈飞身下床,抽出剑向着洛瑾的方向,剑尖在距离洛瑾咽喉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洛瑾心中巨震,不等她反应过来,南如澈的剑已经攻来,她见一旁的窗户开着,飞身逃跑。
南如澈没有丝毫犹豫,戴上面具,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烟阳城清晨的街道和屋脊上飞速掠过。早起的小贩只觉头顶两道影子闪过,带起一阵疾风,揉揉眼睛再看时,早已没了踪迹。
追到城外竹林,南如澈早已失了洛瑾的踪迹。
“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南如澈冷声道:
一片竹叶轻轻飘落。
南如澈猛地抬头,剑锋直指左侧一处茂密的竹丛,朝那个方向攻来,
洛瑾只好捡起地上的竹枝,抵挡她的攻击,南如澈面具下的脸嘴角勾起,攻势更加猛烈,洛瑾无奈只好使岀剑招抵挡,南如澈认出了那是踏花流水,没有抵挡,被剑气震飞,重重摔落在积满落叶的地上。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洛瑾走到她身前,伸出了手。
“南门主,何必呢?不要命了?”洛瑾的声音依然带着少女的清脆,可语气中的无奈与了然,已绝非一个十五岁少女应有。
南如澈抬手擦去唇边溢出的血丝,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重复道:“踏花流水。不装了,洛城主?”
“不装了,因为遇到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没办法。”洛瑾站在南如澈面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南如澈借着她的手撑了起来。
“洛城主其实可以一招杀了我,反正我在江湖上……”
“唉!打住,先回客栈喝你的药,能走就跟上我。”
洛瑾转身,朝着烟阳城的方向走去,南如澈看着她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最终,她压下喉头再度涌上的腥甜,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