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河》二拾四一

2、承来客栈 离家就遇到

　　走近了，看清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客栈，门前挑着盏气死风灯，灯罩上写着“承来”二字。客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的结构在岁月侵蚀下显得斑驳，但人气似乎不错，大堂里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洛瑾推开略有些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堂内光线明亮了些，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的客人。有风尘仆仆的行商，有挎着刀剑的江湖客，也有看起来是本地人的食客。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向唯一空着的桌子坐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迎了上来，肩上搭着白毛巾。

　　“住店，再要一碗小面。”

　　“好嘞，一碗小面，一间上房。”

　　店小二很快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面，清汤白面，上面撒着几点葱花，洛瑾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白天在茶摊遇见的那名戴着半遮面面具的黑衣女子。她似乎也是来投宿的，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一圈，见并无单独空位，只看见洛瑾坐的桌子还有空位，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可以坐这吗？”

　　“当然可以，姐姐坐吧。”洛瑾朝她一笑。

　　黑衣女子在洛瑾对面坐下，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条状、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地靠在桌边。

　　小二再次走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再要一碗素面，一碟小菜。”

　　“住店啊……真不巧，最后一间房刚被这位小姑娘订下了。二位都是姑娘家，要不……挤一挤？”

　　啊？洛瑾弯头看向店小二，随后反应过来，“我没问题，得看这位姐姐愿不愿意。”

　　店小二的话让桌边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好”

　　店小二松了口气，连忙笑道：“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姑娘的吃食马上就来，房间在二楼天字三号房，这是钥匙。”他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吃完东西，热水随时可以吩咐送到房里。”

　　小二走后，气氛再次安静下来。洛瑾低头继续吃着自己那碗小面。

　　“待会我打地铺，你睡床。”黑衣女子突然说：

　　洛瑾抬头看向她，“我也可以打地铺的。”

　　“别废话，就这么定了。”

　　“好吧，”洛瑾不再多言，低头继续吃剩下的面。

　　黑衣女子的面和菜也上来了，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洛瑾弯着头看着她，笑着说：

　　“不该问的别问。”

　　“我只是觉得跟姐姐挺有缘，想认识一番，毕竟跟姐姐茶摊就见过了。”

　　“萍水相逢，何必知姓名。”黑衣女子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她不再多言，低头专心吃面。

　　洛瑾也不纠缠，乖巧地“哦”了一声，也安静地吃自己的面。

　　“唉，你听说了吗，沉渊盟旗下的那个南门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但在这不算太嘈杂的客栈里，他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洛瑾和黑衣女子这一桌。

　　他的同伴，一个背着大刀的中年人，闻言皱紧了眉头，“南门？是那个杀手组织？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怎么又出来犯事了？”

　　“可不是嘛！”短打汉子一拍大腿，“听说最近又在几个城中冒头了，行事比以前更诡秘，手段也更狠辣。前天，烟阳城首富刘家，一夜之间被人屠了满门，现场就留下了南门的标记！”

　　嘶——早就听说南门手段狠辣，无恶不作，尤其是门主南如澈，江湖上人称碧落黄泉，更是心狠手辣，武功还深不可测。

　　对面的黑衣女子，在听到“南门”二字时，背脊似乎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瞬。她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随后表现岀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吃面，吃完后。

　　“我先上去了”

　　黑衣女子说完，拿起行囊和那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转身上楼，洛瑾看着她的背影。
　　步履轻盈，武功不低，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她仔细回想着江湖中是否有这一号人物，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她放下筷子，又坐了片刻，听旁边那桌江湖客又议论了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这才起身，拿起自己的青布行囊，缓步上了二楼。

　　天字三号房在二楼的最里面，洛瑾推开木门，黑衣女子已经在窗户不远的地方铺好了地铺。

　　听到洛瑾进门的动静，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你睡床。”

　　洛瑾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行囊放在床尾。

　　天字三号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还有一张略显陈旧的梳妆台。

　　黑衣女子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顿时陷入一阵黑暗，洛瑾躺在床上，能清晰的听见地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对方显然并未入睡，洛瑾看向她的方向，窗外的月光照得她面具发出淡淡的银光，她闭上眼睛，却全无睡意。洛瑾不知道的是，她闭上眼睛后，黑衣女子也睁开眼睛看她。

　　[这小孩的气息，怎么如此熟悉……]

　　夜色深沉，窗外只传来蝉鸣的叫声。

　　咻-咻-咻

　　几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床板和地板，两人几乎是同时翻身而起，黑衣女子反应极快，在翻身而起的瞬间已抄起靠放在桌边的长条包裹，手腕一抖，裹布散开，那是一柄长剑，造型透着森寒之气。她毫挥剑格开后续射来的箭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洛瑾也已从床上跃下，矮身躲在床侧，看清了她手上的那把剑。

　　[这把剑怎么这么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洛瑾来不及多想，只听见门外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房门被猛地撞开，数名蒙面杀手涌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剑招狠厉，带着一股很强的杀意，每一次挥剑都逼得对手不得不回防。洛瑾看见她出招的招式心中对她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测。这时候一个杀手发现了洛瑾，提刀朝她的方向攻来，洛瑾快速闪躲，看黑衣女子还在应对她面前的杀手，便悄悄运传内力，看似狼狈地闪躲着黑衣杀手的攻击，步伐凌乱，却总能在刀锋及体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衣女子注意到了，她一剑刺入面前杀手的心脏，抽剑回身，发现洛瑾后面有一个蒙面杀手企图偷袭，黑衣女子将手中剑掷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偷袭者的咽喉。杀手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洛瑾整了整衣服，往后面看了一眼，又看向黑衣女子，“谢谢姐姐。”黑衣女子没有回应洛瑾的道谢，她快步走到被掷出的长剑旁，利落地将其从杀手的咽喉中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外面的刀剑声还在继续，洛瑾将房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一股极寒之气迎面扑来。

　　“怎么会这么冷”

　　洛瑾话音未落，黑衣女子也开了口，“听雪楼”
　　“听雪楼？”洛瑾一怔，“这又是什么门派？”

　　[果然是好几年不出江湖了，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

　　洛瑾心里想着，继续往外望去，客栈的大堂已经一片狼籍，到处都是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味，蒙面杀手像是已经离开了，洛瑾把门完全打开，走了岀去，黑衣女子跟在她身后，洛瑾提起衣服，小心翼翼的从这些尸体群走下去，洛瑾与黑衣女子走下楼梯，客栈大堂内的景象愈发清晰。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蒙面杀手的，也有不幸被卷入的客栈伙计和旅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黑衣女子说：

　　“姐姐你不走吗？黑衣女子看了她一眼，别废话，快走，烟阳城离这不远。”

　　洛瑾见她这样，只好说了一句，“好，那我走了。”

　　洛瑾离开后，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打开了客栈的门，见到黑衣女子时便跪了下来。

　　“门主恕罪，属下南枝救驾来迟，请门主责罚。”

　　“起来吧”黑衣女子南如澈说道：让你查的事怎么样？

　　“属下查到这听雪楼楼主是圣女手下之前与您结怨的侍女，尹亭湘。”

　　“她？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登得上台面了。”

　　“门主，听雪楼近半年扩张极快，背后似乎有沉渊盟更核心的力量支持。尹亭湘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你回去继续盯着吧，对了，找门中两个你信得过的，去试探一个人。

　　“门主，要试探谁？”南如澈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皎洁的月光。

　　另一边的洛瑾，已经走的离承来客栈有一点距离了，她边走边往后面看，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找了块空旷的地方坐下，下一秒两枚飞镖就朝她这边飞过来，她快速往后一闪，将身体调转了一个方向，看清飞镖样子后，心中暗想，不会又是听雪楼吧？两个黑衣人的剑已经向她的方向刺过来，洛瑾侧身避开剑锋，远处，南如澈正看着这一切，下一秒，只看见了洛瑾使出了一套她极为熟悉的轻功功法一一流云纵，向着远处飞去。

　　南如澈大惊，连身后南枝的复命也没听见，一直呆呆的望着，嘴里还念叨着，你是她吗？

　　门主？南枝又一声的叫道，南如澈这才反应过来，南枝从没看见过自家门主这样，于是问道：

　　“门主，南枝不明白，您为何要试探一个小姑娘。”

　　“不该问的别问，你先回去吧，继续盯好听雪楼。”

　　是，南枝离开后，南如澈还是望着洛瑾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是你吗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