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沦陷》盐焗泡芙

3、chapter3

　　到了去采烟面试的那天，慕湫颜反而不那么紧张，她在当初去应酬被潜规则那次的路上就在想，为什么采烟会不面试先应酬，原来她是被当猎物而非艺人了。

　　面试是正常流程，先去专业部门展示表演基本功，合格后和HR谈薪资待遇，整个流程下来只用了一个下午。

　　慕湫颜受到极高的评价，她的闪光点终于被采烟发现，所有接触她的采烟各部门负责人都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都没让她等通知，直接告诉她被录取了。

　　去公司报道是一周后，慕湫颜把自己的基础信息发给和她交接的工作人员后，打算让自己好好散散心，再去拼尽全力拍戏。

　　采烟既然以正规方式签了她，就一定会给她好资源去捧她，届时慕湫颜不会再有太多时间休息，她毕竟要靠演戏活下去。

　　业内出名的金牌经纪人莫云清是采烟给慕湫颜安排的经纪人，采烟对她这个面试第一极度重视。

　　莫云清做事雷厉风行，自我介绍后没有多话，直接告诉慕湫颜入职三天后就开机《苏醒》网剧拍摄，不需要试镜，这是采烟给所有旗下艺人的资源，同时也考察艺人的基本功。

　　慕湫颜回复好后，买了去杭苏的机票。

　　林念初之前查到慕湫颜的亲生父母是杭苏人，于是慕湫颜就在杭苏的一个水乡小镇买了一套小公寓。

　　但不知道为什么，慕湫颜的亲生父母的信息就像机密一样神秘，很难查到。

　　慕湫颜交代好自己的行程，飞去杭苏。

　　她不再浓妆艳抹，不再因为自己是艺人而注重表情管理，也没有因为过于优越的容貌而生出事端，在这个不大发达的水乡小镇，她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小镇没有茂盛的旅游业，反倒给了它江南水乡特有的宁静，小镇的居民都婉转温柔，慕湫颜冷冷的性格也能被拉着聊上几句。

　　慕湫颜和这里的人渐渐熟络，她这次刚回来就被邻居招呼着尝自家新做的糕点，慕湫颜也自然而然地把来自京霖的礼物带给他们。

　　慕湫颜虽然依旧冷傲，却在这里多了几分江南女儿的柔情，她的攻击性在不经意间被敛去不少，日子过得平和而安宁。

　　好几日都在下雨，现在是盛春时节，烟雨朦胧间，江南的花开得正艳。

　　慕湫颜在家看新闻，随意切到财经采访的平台，就那么巧，刚好是谢嘉络。

　　谢嘉络的访谈很短，他权势地位高到基本不接受这样的采访，偶尔必要接受采访的时长也很短。

　　对于谢嘉络这样的人来说，他的金钱是按秒流入的，这样的访谈于他而言很耽误时间，不过他依旧从容不迫地简短回答。

　　访谈很快结束，慕湫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就把访谈看完了。

　　谢嘉络高中时就是高岭之花的存在，慕湫颜所见到的他，都是在领奖席上或者演讲台上，她和他的班级离很远，一个艺术生和一个文化生的时间也不重合。

　　温和谦虚又乐于助人的学生会主席和冷傲张扬的表演生校花——慕湫颜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看上去完全不会产生关系的人纠葛这么久。

　　一个电话把慕湫颜的思绪打断。

　　“初初？”慕湫颜听到林念初的声音就忍不住笑着，“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湫颜，最近怎么样？”林念初在京霖，听着应该是在办公室里，“你是不是和星起解约了，现在打算去哪家公司？”

　　慕湫颜叹气：“我现在已经签约了，你猜是哪里？”

　　“不会是……采烟吧？”林念初难以置信地说，“你不是和嘉络哥……”

　　“是啊，之前谢家那个前任家主逼我给他做金丝雀，还是谢嘉络出面救场。”慕湫颜语气平静，“又重逢了嘛，后来采烟就通知我去面试。”

　　林念初长长地“哦”了一声：“湫颜，你一定要小心谢世平，那个好色的老狐狸手段不简单，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讲。”

　　“明白。”慕湫颜起身去倒水，“初初，你和南哥怎么样？”

　　“好着呢。”林念初笑得轻松，“有事一定要和我说，来外商了，我抽空给你打的电话，我要去忙了。”

　　慕湫颜一边喝水一边笑：“好好好，有你在我收了委屈怎么会不告诉你？去忙吧，回见。”

　　“回见，湫颜。”林念初挂了电话，她本是因为知道慕湫颜和谢嘉络又重逢了担心慕湫颜的情绪才给慕湫颜打电话的，看起来慕湫颜很坦然，林念初倒也放心了。

　　慕湫颜刚把水杯放下，就收到了《苏醒》的剧本，她放着音乐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看。

　　《苏醒》的故事发生在民国，女主楚之暮是身为我党卧底的茶馆老板，在一次接头任务中意外与同样身为卧底的商会大佬夏之楠相识，二人在战火纷飞中相爱，楚之暮却被暗杀，死在了新中国成立前夕。

　　这个人设很讨喜，女主坚韧机智，慕湫颜好好拍一定能火一把，而这是采烟原创剧本，不存在小说剧改后原著粉不满意的情况。

　　慕湫颜一直很敬业，她看剧本总是忘记时间，以至于在杭苏的好几天都浪费在看剧本上了。

　　过几天慕湫颜就要回京霖了，她数着日子，去鲜花市场买了些可以吃的鲜花花瓣，准备带回家做糕点。

　　卖家把花朵的枝干切掉，只留下一朵朵绽放的花头在慕湫颜的竹篮里，她赶紧带回家现做鲜花糕点，这样才方便。

　　慕湫颜身着爵头色旗袍，和周围淡色江南春景格格不入，却显得比繁花更艳，她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如一条飞流直下的绸缎。

　　杭苏的烟雨又开始淅淅沥沥，雨不大，可是会打湿衣服，慕湫颜慌忙去旁边的屋檐下躲雨，却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谢嘉络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西装三件套，像是刚刚结束工作就过来了。

　　自从那天慕湫颜进了酒店房间后，她就没有再和他见面，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慕湫颜愣在原地，闻到味道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抽烟。

　　谢嘉络以前从不抽烟，不过现在他身为三大家族之一的集团总裁，应酬需要抽烟很正常。

　　慕湫颜正这么想着，对面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掐灭了烟头，远远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整理了衣服，明显是在散烟味，而后——径直向她走来。

　　慕湫颜一时难以思考，她不知道外面的细雨是在拦住想逃离的她，还是促进她和他在这个特别的时间地点再次相遇。

　　“慕湫颜。”这么多年，这是谢嘉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高三那年，你曾答应我，会满足我的一个愿望，现在还算数吗？”

　　高三那个清凉的夏夜，谢嘉络照旧送慕湫颜回家，刚刚在一起的他们，面对对方有些羞涩，特别是慕湫颜。

　　她平时性格冷，却对自己亲近的人活泼灵动，但慕湫颜亲近的人少之甚少，朋友也不多，她看上去太难以接近了。

　　谢嘉络的手笔大，马国栋消失得无影无踪，慕湫颜和其他学艺术的女生不需要再每天担惊受怕。

　　“谢嘉络。”慕湫颜思虑了很久，自己没什么可以给他的，便嗫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我可以为你实现的愿望。”

　　谢嘉络轻笑：“好，我知道了。”

　　慕湫颜点点头，更羞赧地跑开了。

　　谢嘉络大步跑过去追她：“跑什么呢？东西没拿。”

　　慕湫颜见谢嘉络着急的模样，在他怀里抱着他笑个不停。

　　而现在，慕湫颜每次想起这些，都是凌迟。

　　面对谢嘉络直白的问题，慕湫颜鬼使神差地回答：“算数。”

　　谢嘉络面无表情地挑挑眉，微微侧首，似乎在问慕湫颜是否确定。

　　见慕湫颜没有再给出否定的话语，谢嘉络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烟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再次往前跨了一步，离慕湫颜只有咫尺。

　　谢嘉络的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疑。

　　“跟我结婚。”

　　——

　　从民政局出来，慕湫颜坐上谢嘉络的车还没缓过神。

　　上午慕湫颜答应谢嘉络“结婚”的要求后，谢嘉络让她跟他走，她和他上车，和他去机场，直到民政局门口，他们还是缄默无言。

　　到了京霖，在去民政局的路上，谢嘉络和慕湫颜并排坐在宾利的后座，两个人在逼仄的空间里，都在看自己旁边的窗外。

　　谢嘉络的特助早已准备好结婚需要的文件资料，慕湫颜跟着谢嘉络进去，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就笑着招呼：“你们长得真好看啊，有提前拍结婚证件照吗？”

　　谢嘉络：“没。”

　　“那你们跟我过来。”工作人员现场让摄影师给谢嘉络和慕湫颜拍照，拍完一直夸他们长得好看。

　　两个人都淡淡的，被夸就道谢，但看上去不太有波澜。

　　“是初婚吗？”工作人员问。

　　“是。”

　　这次谢嘉络和慕湫颜异口同声地回答，发现和对方异口同声后，两个人都尴尬地别开头。

　　登记结婚的时候，工作人员感觉这对新婚夫妻怪怪的——不和对方交流，却很熟悉对方。

　　工作人员看资料就知道，谢嘉络和慕湫颜都身份特殊，职业操守让他们没有多问：“恭喜你们，需要去那边宣誓哦。”

　　二人道谢，没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和对方一句交流都没有，但他们又很默契，需要双方一起回答的问题总是异口同声。

　　手续办好后，慕湫颜跟着谢嘉络一起上车，谢嘉络让司机开去江景别墅，而后单手撑着下颌，看向慕湫颜。

　　“你放心，我们是表面婚姻，你只需要和我演好夫妻关系，其余的事我不会要求你做。”谢嘉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不闹到明面上就可以。”

　　“第二，我们分房睡，家里除了三楼我卧室和最左边上锁的房间不能进，其他随意，我不会进你房间。”

　　“第三，你是公众人物，不用官宣，但是需要和异性保持距离，工作方面的除外，当然，我也会做好这件事。”

　　慕湫颜听着，谢嘉络说一句她就点点头，他说完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慕湫颜确实没有，谢嘉络提的要求都在情理之中，一应俱全，也考虑了她的感受。

　　“好，今天就搬过去，会有人去你的住所帮你拿东西，有缺的和管家说。”谢嘉络没再多话，“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就来这里办离婚。”

　　谢嘉络的语气太过平淡，分开这么多年，慕湫颜不再能像以前一样拿捏他的情绪，她也想不到为什么他会找她结婚，她现在不温不火，和慕家关系也不好，对他来说实在没有利处。

　　“明白了。”慕湫颜轻声道。

　　二人一路无话，车子平稳驶入江景别墅，慕湫颜跟着下车。

　　当年，谢嘉络第一次送慕湫颜回家，也是这样尴尬。

　　谢嘉络本就话少，慕湫颜羞赧着不敢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但只要两人悄悄看对方哪怕一眼，便能发现对方通红的脸颊。

　　此刻的他们自然境遇截然不同，谢嘉络还是那么缄默，慕湫颜一直以来都冷傲，她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很不平易近人。

　　像是谢嘉络早就吩咐好了，慕湫颜一进门就有管家保姆问好，管家主动上前向她介绍佣人和房间。

　　慕湫颜被安排进自带独立卫浴和大型衣帽间的主卧，房间一尘不染，慕湫颜的东西多，很快就填满了一小半。

　　她拒绝佣人的帮忙，自己收拾，还特意留了一半的空间不放东西，却迟迟没等到谢嘉络。

　　“范管家，谢嘉……谢总不和我一起住吗？”慕湫颜不敢直接问谢嘉络，她本以为他要和他睡一间房。

　　“夫人，先生住另一个主卧，先生交代了，这个房间是您的私人空间，不会有人不经过您的允许踏入。”范管家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错处。

　　慕湫颜点点头，不知是窃喜还是失望的复杂心情充斥胸腔。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后，洗了澡洗了头发，又昏天黑地地睡了一下午。

　　慕湫颜醒来时天色已晚，江景别墅虽然在主城区，管理却好，夜生活开始的现在，江景别墅周遭一片寂静。

　　慕湫颜穿着家居服，想出去走走，逛逛这个她未来要生活三年的地方。

　　范管家办事妥帖，怕慕湫颜醒来饿，给她准备了各类糕点茶饮，她想吃饭也随时有阿姨做。

　　慕湫颜笑着拒绝了范管家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到后花园里。

　　盛春的气温残留着冬日的凉意，硕大的花园里百花争艳，可慕湫颜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谢嘉络也独自站在花丛中，一言不发地吞云吐雾。

　　慕湫颜明明记得谢嘉络高中不抽烟，他这么有自控力的人，不可能因为烟瘾才抽得这么频繁。

　　“颜颜。”谢嘉络突然开口，语气平静，“穿这么少，在原地站着会着凉。”

　　慕湫颜的脑海绷成一条直线——颜颜。

　　重逢起，谢嘉络只会彬彬有礼地喊她“慕小姐”，“颜颜”似乎是上辈子听到的称呼。

　　慕湫颜恨自己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想谢嘉络，也恨自己明明已经忘了谢嘉络，却还是再次遇见。

　　“谢……谢先生，晚上好。”慕湫颜不打算过去，“我随便转转。”

　　“现在我是你的法定丈夫，不要这么生疏地叫我，好吗？”谢嘉络把烟灭了，散了许久的味道才转身，“颜颜，像当初那样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