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十五年忘掉你》梦吾一世

1、第 1 章

　　“喂，净净呀，在干嘛呢。”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传入舒净的耳朵。
　　“阿姨，在忙工作呢。我先挂电话了，等会给您打过来。”舒净边回电话边看着桌上的病历本。
　　电话那头咳嗽了好几声，“好，你先忙。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今晚来我家吃饭。老太婆我想你了。”
　　舒净揉了揉眉，“行，晚上我来您那儿吃饭。我这边忙，先挂电话了。”
　　“好，你先忙。”

　　傍晚，终于下班了。
　　舒净喝着冰美式，疲惫地来到车库。
　　映入眼帘的女人，算是她的噩梦。
　　女人快步上前，粘上她，“我的乖女儿，下班啦。”
　　“这次又怎么了？航航的病是治不好的，希望你明白。”舒净不想理她，快步走到车面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红衣女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拍打车窗，“哈哈哈，航航的病一定能治好的，是你不想救他，哈哈，看我生的好女儿呀。我是你妈呀，十月怀胎生下这么个负心鬼。你就救救他吧。”
　　忽然地，又躺在舒净的车面前。
　　“何航的病我已经尽力了。他活不到几个月了，你现在在这大吵大闹，还不如多去陪陪他。”舒净无奈，下车去拉女人起来。
　　女人愤怒地看着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要把舒净吃掉，“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得病的怎么不是你，怎么不是你。”
　　舒净推开她，“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哈哈哈。”女人大笑过后，突然跪在舒净面前，两手相并，泪流满面，“舒净，我是你妈妈呀。你就救救妈妈，救救航航吧。”
　　舒净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良久后，舒净无可奈何，只觉得绝望。她也在想为什么得病的不是她，她怎么不去死。
　　舒净：“我会在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我就知道我的乖女儿还有办法的，不会丢下妈妈和你弟弟航航。”女人立马转换脸色，一脸仁慈。
　　却令舒净恶心至极。
　　“那妈妈先走了，妈妈去给航航买饭了。”女人握紧舒净的手，满脸笑意让人感觉可怕。
　　舒净回到车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才启动车子。

　　走在门口，舒净摸了摸手提包里面，发现没有带钥匙。
　　她拍了拍门，“阿姨，我到了。”
　　穆念听着声，高兴地立马放下菜刀，火急火燎地赶着去开门，“来了，来了，马上。”
　　穆念：“净净，你先去洗手，还有道炒白菜。”
　　舒净把包挂在架子上，随后去向卫生间洗手。
　　饭桌上，烧的都是舒净爱吃的菜，都还冒着热气。
　　穆念拿着碗筷，“快坐下吃，烧了点你爱吃的红烧肉。”
　　舒净：“您也快坐下来吃。”
　　“我收拾一下厨房，马上来。”
　　红烧肉肥瘦相间，香甜软糯。
　　舒净自小就爱这一口红烧肉。
　　穆念不停地给舒净夹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姨，真的别在给我介绍相亲了。”舒净放下筷子，本不想扫兴，但总得说清楚。
　　穆念放下碗筷，苦笑着看向舒净，“孩子，人总要往前走的。你知道吗？温润走后，我总会梦到他小时候乖巧地喊我妈妈，我心里不好受呀。我总还是认为他还在，但人死后哪儿能复生呢。”
　　“我希望能有个疼你爱你的人在你身边。我死后，你要幸福才好。”
　　舒净心里五味杂粮，“阿姨，你不要说胡话，你会在我身边很久很久的。”
　　“阿姨的意思你心里是懂的，希望你能明白。”
　　桌下，舒净摸了摸手上的表。

　　吃完饭，舒净帮着穆念收拾饭桌。
　　桌上的手机响起，舒净放下抹布，接通电话。
　　穆念便知道她肯定又要回医院工作了。
　　舒净穿上风衣，从架子上拿下包，“阿姨，医院有事，陪不了你了，我明天不上班再来陪您。”
　　“行，路上注意安全。”穆念继续收拾着饭桌上的剩菜。
　　医院六楼急诊科的尽头，舒净站在病房外，终于了解完完患者的病情，乘电梯到四楼。
　　现在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她打开病房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在病床上玩着积木。“航航，怎么还没睡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贺煜航忙放下手中的积木。下病床急匆匆地穿拖鞋，因为过于着急，两只拖鞋还穿反了。
　　“慢点。妈妈在哪里去了？”舒净把他抱进怀里。
　　贺煜航脸上笑嘻嘻地说：“妈妈，回家拿衣服了。”
　　“妈妈不在，你就不睡觉啦？姐姐抱抱。又瘦了。怎么？姐姐不来见你，你就不好好吃饭吗？姐姐喜欢胖胖的小孩。”舒净心疼他，一次次的化疗，一次次的抽血，一天天的奔波，一份份的病危通知单……
　　作为一名医生，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在他身边好好陪他，这也只是她能做到的了。
　　贺煜航从舒净怀里挣脱出来，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芒果味的棒棒糖。
　　“姐姐，我明天就吃两碗饭，会长胖的。给你最喜欢的芒果棒棒糖，这么晚了姐姐也还没睡觉，还要照顾其他病人，吃糖。我今天哭着闹着，妈妈才答应给我买这个呢。”贺煜航拿着棒棒糖放在舒净手心。
　　舒净接过，手紧紧地握着那根芒果棒棒糖。
　　心中酸涩。
　　暖和的房间里，舒净看着贺煜航睡得极香，起身准备离开。
　　贺煜航半眯着眼，忽然地握住舒净，“姐姐，明天还要来看我。”
　　“好。”舒净摸了摸他的额头。

　　舒净觉得县城的冬天似乎从温润走后，都异常的冷。
　　她从车里取出已经很老旧的粉色手套戴上，衣服裹紧。便下了车，快步跑进那老房子里。
　　楼道里的灯泡常年不换，黑漆漆的，可怕得很。
　　舒净关上窗户，打开家里的暖气，进浴室洗热水澡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靠着沙发上喝着热水。
　　微信发来一条新好友讯息。
　　徐颜哲：你好，我是徐颜智。
　　看时间已经12点了，这么晚了，还是明天早上在通过吧。
　　舒净睡觉睡得死，被五个闹钟叫起。
　　还没醒神，看这天气预报，还说是太阳天呢。本来就冷，还是雨天。
　　还没完全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对于她来说没有暖宝宝就活不下去。
　　舒净洗漱完，收拾完床被。出发去阿姨家后，再折反回去看贺煜航和相亲。
　　微信还没通过人家，舒净赶快登上微信通过。
　　老房子离阿姨家都很远。
　　这套老房子承载着太多与温润的回忆。
　　后来，温润死了，舒净便把这老房子买下来自己在这生活这么多年。
　　舒净到的时候，穆念正在包饺子。
　　刚好没有吃早餐，胃疼得紧。吃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感觉好多了。
　　“净净，那个小徐你去见没呀。”穆念说道。
　　舒净喝了口饺子汤，“今天就去见他。”
　　穆念：“好，好。小徐那孩子我见过一面，一看就是温柔体贴的人，人也很优秀比你小两岁。就是离过婚。”
　　舒净笑了笑，“过完这一星期，我都三十八了。时间真快啊。”
　　他也走了十几年了。
　　穆念没说什么，只是往墙上那张黑白照看去。

　　一打开门，咖啡店里，暖气萦绕，咖啡香气扑鼻。
　　放着柔和的歌曲。
　　徐颜智已经等了一会。
　　星期一的早上都很堵车，舒净来迟了。
　　舒净是跑步来的，喘着气，“很抱歉，让你等久了。”
　　“没事，舒小姐，快座下歇息会吧。这是给你点的咖啡，热的，暖暖手。”徐颜智笑了笑。
　　舒净手脸都被冷风吹得红红的，她今天没有戴手套，“谢谢你了。”
　　“这家的咖啡简直是宝藏，很香。”
　　舒净喝了口咖啡，“是的，很香。”
　　十五分钟，舒净差不多知道关于他的一部分。和初恋高中同学结婚七年，但她劈腿了，给他戴绿帽。他浑然不知，爱她一如当初。直到，她竟然还把那男的带回了家，被他无意撞见。两人不欢而散。
　　咖啡已经见底。
　　舒净：“徐先生，我的爱人一直在我心里，他永远抹去不了。来相亲也只是应付家里人。真的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但有些事情就是必须说清楚，不然就是对我家里人不负责，对你不负责。”
　　徐颜智：“舒小姐，这事穆阿姨已经给我说过了。但我们何尝不能试试，人是不能一直被困在原地。”
　　舒净提起手提包，“我甘愿在原地爱他，永远。很抱歉，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这杯咖啡我请。”
　　徐颜智：“不用了，我已经付钱了。”
　　“那就感谢徐先生请我的这杯咖啡。再见，徐先生。”舒净说完，起身离开咖啡店。
　　徐颜智看着舒净渐远的背影，“我们有缘，下次见。”

　　回到车里，她赶紧把暖气打开。
　　手机不停的响着。舒净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里面的内容宛如晴天霹雳，身体一瞬间变软。

　　医院。
　　“小航，别离开妈妈，别离开妈妈。”舒莺死死地抱住被白布盖上的贺煜航。
　　舒净匆匆赶来，在病房外愣住。
　　舒莺嚎啕大哭着，不相信贺煜航已经死了。
　　窗外夕阳西下，阳光照向病房的每一处，多美啊。可惜航航看不见这么美的夕阳了。
　　舒莺哭得晕了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小航呢？小航呢？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舒莺拔掉手上的针头，从床上掉下。
　　舒净打开病门，“小航已经走了。你先平复一下你自己，好为小航办后事。”
　　忽的一下，舒莺抱住舒净。
　　“阿净，阿净。”
　　任由她抱着。
　　最后，在暖和的阳光照耀下，她回手抱住舒莺。

　　墓园。
　　“航航，姐姐来看你了。姐姐，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牛奶，你最爱吃的水果，还有好些零食呢。多吃点，别那么瘦了。”舒净停留一会，才转身离开。
　　泪从左眼流下，她擦了擦。
　　穆念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没说什么，给舒净做了碗面条。
　　舒净好半天没吃饭了，狼吞虎咽地吃完面条。
　　舒净：“阿姨，我等会又要去医院一趟，这几天有点忙。”
　　“好。”穆念见她吃完了，心里才好受些。
　　舒净抱住穆念，“阿姨，阿姨。”
　　或许她是想起了温润，怕身边人一个又一个离开自己。
　　穆念回手把舒净抱进怀里，“好孩子，你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一个月后。
　　舒莺彻底疯了，住进了精神院。
　　穆念帮忙照顾着，舒净在医院忙得脚离不开地。
　　星星在黑夜里眨着眼睛，终于要下班了。
　　舒净收到条信息。
　　徐颜智：舒小姐，你应该收到那束玫瑰了吧。
　　舒净：徐先生，我当时应该拒绝你了吧，请不要在给我送东西了。
　　舒净看着眼前的五十二朵玫瑰，不知所措。
　　“舒医生，这是男朋友给你送的吗？好羡慕呀，我家老公一点浪漫都没有，我跟他在一起八年了，他也就送过我几次花。但大部分都是转款啦，嘿嘿。”值班的护士露出羡慕的眼神。
　　舒净尴尬地笑笑，“不是男朋友。”
　　护士相视一笑，“哦，我懂，还在追求当中是吧。”
　　徐颜智打来电话。
　　舒净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手机，“喂，怎么了。”
　　那头，磁性的声音传来，“我来接你下班。”
　　“我今天开了车。还有，不要在给我送玫瑰花了，送这么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浪费钱。”
　　“那以后送你其他的。你今天就别开车回去，我来都来了，让我白来？明天早上我在开车接你去医院。”徐颜智在寂静的黑夜中吸着烟。
　　“以后什么东西都别送了，浪费你钱。行吧，我今天做你车回去。”舒净无语了。
　　“好，那我挂电话了，等你。”徐颜智打开车窗，白烟随着风吹来渐远飘散，等烟味没了后，又从车柜里拿出香水在车里喷了喷，又在自己身上喷了喷。
　　舒净很不喜欢烟味。
　　徐颜智打开车门，等舒净座进车里，关上车门上了主驾。
　　舒净细细地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久等了。你喷香水了？蛮香的。”
　　“喜欢吗？”徐颜智侧头看过来。
　　两人相看，徐颜智的眼睛很好看，明媚的双目如一泓碧水，清澈见底。
　　温润的眼睛也是这般的好看。
　　“我先说一句，我已经很明白的跟你说了。我这种状态爱不上其他人。我们只能是朋友。”舒净别过头。
　　“我愿意不行吗。”徐颜智看着她笑了笑，他发自内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
　　不一会儿，便到了小区楼下。
　　“我们两真不合适，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说完，舒净便下车进入楼道。
　　连续加了几天的晚班，舒净累得躺在床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