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纯情学生俏老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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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墙角的瓷砖开裂了，一裂就是一大片。
往年来写生的学生有不少都爱猫在院里角落架着架子画画，今年是得作废了。那些瓷砖往上一站都能渗出水来，底下砌好的泥灰板跟着裂了长缝。陈衔蹲下去，牛仔裤有些紧绷。他拿手扒了扒，那条裂缝里甚至被他摸到个老鼠洞。
……这得修个两三天了。
把泥灰敲下来，再重铺这一整片地面。
他盘算下仓库里剩的石灰和瓷砖，后院隔两年就修缮一次，工料常常会买多些囤着。
请师傅来修恐怕有些麻烦，这地方是深山里，联通只有条细细的小路，那拉沙的车都进不来。
为了几块瓷砖费几百块钱，不值当。
陈衔站起身，衣服里揣着的手机就响起来。
“下午三点半左右是吧……入住总共是三十七个学生和三个老师，三辆小客每隔二十分钟来一辆。”
“好的，我们提前十分钟带着司机等着，诶好的。”
他咬文嚼字不算快，每个吐音都认认真真的，垂着眼挂了电话。
三周。
直到今天，时间正好满了三周。
自从庆功宴醉酒后一睁眼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周。
他看到学生清单上那几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时心跳都快了几拍，整个人倒进椅子里，把文件关上打开好几次。得亏当时还跟校方沟通发着消息，不然陈衔自己都不清楚还能再看多少次。
第一次穿越，总是要有些新鲜感的。
又和三轮司机们再确认了遍时间，才离开后院锁上门。
他在这世界叫宋固，本地人。
换句话说，他灵魂附身在这世界一个叫宋固的壳子上。
陈衔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们庆功宴断片时刻，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被助理送回了酒店，等再睁眼却映入眼帘截然不同的装潢。
那一瞬间他连热搜上自己的床照大曝光和词条都想好了：“知名导演私生活混乱”“《谜案现场》导演床照被曝光”……
即使他心知肚明自己德行良好为人有礼，也依然微不可查天雷滚滚。
直到他裹着被子穿上衣服后起床，站到洗漱台前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事件严重性。
这张脸不是他。
陈衔摸着那张脸，睁大眼睛地看向镜子里大相径庭的面孔。他来回打量上下巡视，手上动作有些生硬，摸着脸从眼角到嘴唇，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生怕自己是还在梦里没能醒。
啊。
这张脸不是他的…他不长这样，身高也矮了些、还瘦了，身上几乎没二两肉。自己从来不穿太花哨的颜色，睡衣更不会有什么蓝色红色还印着花。
手机…手机…
找到了。
脑子里福至心灵想起密码，输入进去从微信翻到支付宝翻到短信翻到电话记录。
直到那些和他社交圈毫不相关的记录在他眼前彻底刷屏，陈衔手上的速度才放缓。他思路似乎在飞速作用又似乎很迟钝，凌乱的让他有点心慌。
等等，刚刚看到手机上的时间了、
2012年8月11号上午9:26，星期六。
十年前。
他坐到床上，气氛安静的有些可怕。
七月天很热，卧室正对着太阳。
明晃晃的光打在他身上照的让人心焦，耳边甚至能听到蝉鸣和树叶拍打的沙沙声，激起前胸贴后背的燥热和鸡皮疙瘩。
手机上蓦地弹出小窗，叮咚一声。
他循声看过去，是个视频，没等他点开就霸占整个屏幕。
“2012年，9月。”
“正是知交山风景秀美的月份。这是处鲜为人知的世外桃源，即使旅游热季，人数也少得可怜。”
“多年前，当地旅游局曾打过将这里开发成当地特色景区的主意，甚至下了一条条一沓沓文件。一时间土木大兴，周围的民宿一家接一家的开。可由于知交湿润多雨的气候影响工程一拖再拖，修建的山路也往往过不了多久就塌陷。”
“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四年，政府投进去不少钱，旅店民宿的老板们也一亏再损。无奈，工程只能中断。”
陈衔听了几句旁白后心知肚明。
这是《谜案现场》拍摄的第一季其中一期，取材自2012年9月，知交大型恶性凶杀案。
剩下的内容他不用再看也烂熟于心。
知交山内发生一起特大凶杀案，死者共四人，均为知交一中同批前来写生，并下榻山内同一民宿的学生。几人是好友关系，且其中三名是同班同学。
那是个悬案，十年过去依然毫无线索头绪。
视频还在播放，他简单看了一眼，看到几个闪回的，穿插的实地当事人采访。
里面有张脸一瞬而过，赫然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脸。
底下适时弹出一个介绍栏：宋某（化名），涉事旅馆老板，三十九岁。
《谜案现场》第一季拍摄于七年后，那12年的宋固应当是三十二岁。
陈衔是无神论者。
手机似乎能监视到他的内心想法，视频还没播完，就自动跳到一个对话框。一层层消息框不停上刷着手机界面，铺天盖地的信息量朝陈衔袭涌。
对话框最上面有对方的昵称：T079
也或许是工号。
【您好，系统编号T079竭诚为您服务。】
陈衔：……
底下有个输入栏，他点开，打字。
【TD】
陈衔扒上去来回看了一遍，有价值的信息不多。
无非俗套的任务设定，要他完成怎样的任务，任务期间有怎样的规定，可以提供怎样的帮助。
【恭喜您，成功通过主机AI测试，成为世界刑侦院凶案调查组低级成员，系统将为您下发工号，可供任务期间方便管理，请问是否接收?】
弹出两个选项，陈衔点了【否】。
【好的，宿主。】
陈衔问它：“世界刑侦院是什么？”
【世界刑侦院，可广义理解为您所在世界的法院，检察院，警察局等诸多与刑事案件相牵扯的部门。凶案调查组，为隶属于刑侦院的凶案专科，以破获各世界各朝代各地区的谜案。】
“不懂。”
【您好幽默。】
陈衔还想追问些什么，却一发出去就冒红色感叹号。他重复几次，界面开始显示断线重连。
倒还能打字发消息。
陈衔打字：“什么任务？”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份文件。
：【知交山的清晨】
我听说，好多新闻讲我们的死是悬案。
你信吗？
陈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他被看上去很高级的智能生物绑定，甚至莫名其妙开始要给某个组织打工，而他对这个组织毫无认知了解，也无法认知了解。
那就听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
原案件里，几个学生的死毫无征兆，为期一月的写生从头到尾风平浪静，直到离开前最后一天。起初只是短暂失联，但校方早就做好学生们写生玩个没边的准备，何况失联的几个学生又是平时就自由不羁的。
他之前想过一个学校怎么真的敢放下心来任一群高中生从深山老林里疯玩，后来问到那几个学生平时就是关系很好常一起请假的朋友，隔三差五一张假条出去疯两天。
往年的学生都是如此，老师们也就放任去了，除了嘱咐句“注意安全”外也没什么别的能干的，更何况里头还有个复读四年，年龄堪比正式老师的学生守着。
稍作玩乐不是不行。
生活老师给他们每人发了条消息。
“别玩太久，快点回来。”
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天色昏黑山里寂静，几个老师的手机都毫无动静。
旅馆和老师们都开始着急，电话微信能用的联系方式全用了个遍。
没用。
或许惨案的发生总伴随恶劣的天气，又或许人们都出于写生结束的松弛感中没人在意天气预报。那晚没过多久下了场暴雨。
知交多小雨，多年没有过那样烈的天。
进通山路塌陷，暴雨连天接地，一滴一点浇成水瀑。
陈衔呼了口气，很难说自己是什么想法。
四名学生，两人死在山里，死于利器。两人溺水，系被杀害后抛尸。
“这个世界，是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案件还没发生，发布任务的口气却是完成时。陈衔是个刑侦纪录片导演，而也只是个导演。
要让人直面无法更改的死亡或许有些残忍。
T079想到这一层，难免也有了些怜悯。
“该世界系平行世界，为死者怨念重大而产生，与真实世界互不纠缠，不必担心。”
似乎想要打消陈衔某些想法，对话框又弹出一句。
“一切人物为虚构，且结局不可更改，少做无用功。”
陈衔：……
头一次有度日如年的感觉，过了近一个月，他终于等来这批学生。
陈衔难得没睡午觉，精精神神等到客车在山脚外的县城公车站停下。
下午三点，日头正盛。
照的陈衔脖颈发烫，七八个师傅在他身边停着三轮，拿着柄上缠着红布的蒲扇来回摇。
他也有模有样，扇出来的风聊胜于无。
客车停在他眼前的时候，车体都被暴晒到浑身冒着汽油味。每辆车随车一个老师，最先下来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表格。
陈衔看了眼，和他手机里那份表单内容一致。
车进出山林一趟差不多二十分钟，来返刚好足够接到下一批学生。
他听见老师一个个点名，两个学生坐一辆三轮，东西累在脚前抱着。知交到周衢开车两个钟起步，又搬着许多东西，她们肉眼可见的累。
第一辆车没有。
第二辆车没有。
第三辆车……找到了。
陈衔眼睛盯着最后下来的几个人，他很熟悉那几个人。曾经没日没夜搜寻相关的资料，几个人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数不胜数。
他们是实景演绎的节目，每期案件会有演员饰演。陈衔每次挑选演员时都能在横店坐上几天几夜，挨个筛查挨个试戏。
老师点名，他就从心里跟着念。
“谭玉合？”
“到。”
“林谷”
“在呢。”
“杜李槐。”
对方应了一声，还扶着一个男生。
他说：“郭子仪也在。”
陈衔难以言语自己的感受。
或许他不是好人，也一点不敬畏死亡。
系统把这个世界称之为死者怨念重大所产生的平行世界，陈衔只觉得自己的节目能从中得到一番优良的改进。
他看这几个学生的眼神带着点隐隐约约的热切。
他上了最后的空车，领头的老师困得不成样子，和他说了声后就戴上墨镜侧向一边。
谭玉合和林谷是情侣。
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林谷从小学艺，父母都是美院教授，学院派里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他天赋异禀，从小到大都是人们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性格开朗又风华正茂，喊一句天之骄子或许也不为过。
谭玉合起初并不接触美术，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学了。
林谷手把手教她，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三都在同一所学校，高一瞒着家里偷偷谈了恋爱，一谈就是三年，朋友圈里关于对方的内容刷一页能有三四条都是对方。
被抛尸的就是他们。
杜李槐是复读生，今年第四年。他运气很差，差到年年不是专业不过就是文化课不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父母前两年车祸离世，他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幸好有个能吃饭的本事，就留在画室边学边带课，挣了不少钱。
他比其他学生更自由些，常自己坐在角落里，画画这画画那。同学开玩笑叫他杜老师，杜助教。
郭子仪比起来稍显逊色，但依然是优秀的存在。他资料很少，09年的警力并不充分，更何况知交是个放在县城里都稍显落后的县城。
这案子棘手就棘手在，这些孩子没有仇家没有恩怨，而只是一群正在青春年少的学生。那晚的暴雨抹掉一切能找出痕迹的地方，下手完全是死路一条。
为数不多能入手的地方只有死亡地点的区别，尸检结果显示两人死于刀伤，两人死于溺水，两个地点相差几百米。
溺水的两人尸体都泡烂浮肿，身上的肉死灰铁青，稍微一碰就连骨带肉脱下来，只能依稀辨认出有刀伤。
陈衔喊醒老师，和他下了车。
学生们从大厅和储物间安置好画材，百无聊赖排长队等着发房卡。
他留意眼大厅，扫完身份证又递给房卡。
杜李槐是学生里唯一的单人间，占了旅馆里最大的房型。
五百一晚，陈衔咂舌。
他最后拿的房卡，手上一层茧子，掌指交接处鼓起白色的软骨，伸张间手背筋腱明显。
穿着灰色的长袖和黑短裤，肤色略深。他个子很高，宋固一米八已经不矮，对方还比他高出多半个头。
“单人间只有这一间房吗？”
陈衔看了眼房号，没什么问题。
“不是，这间怎么了吗？”
杜李槐把房卡退给他，神情是自然的冷淡沉静。
他声音有不算明显的广东口音：“采光不好。”
3401的采光是稍差些，外头小山有颗长得很高的常青挡住些太阳。
陈衔把他们几个的房间都安排在离自己房间近的地方。
“给你换到03？”
他点头，拿了房卡离开。
“你——”
陈衔想叫住他，电梯恰好打开，叮咚一声把他声音挡走。
对方似乎听到了，微微侧头看他。
又没等到，于是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纯情学生俏老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