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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棕色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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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卷发的小护士心底有些不安。
他是几周前刚来这所医院实习的。
其实他的成绩并不差,但从小父母双亡,即使是接受社会资助节衣缩食凭自己的本事考到了高文凭,他仍旧心存着深深的自卑。进入到工作中后,这份自卑就变成了局促与不安。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长此以往下来,他的精神也有些许紧张——于是就会工作上犯错,然后就是被凶恶的护士长训斥,然后心中更加不安,陷入负面情绪的循环。目中无人死气沉沉的病人,凶狠暴躁的护士长,令人焦躁的环境,今天在308房间遇到的那位温柔又漂亮的女士可能是最近唯一让他心生温暖的人了。想到这里,他又加紧了些脚步。
他摸了摸衣兜,发现写着自己名字的工作牌好像不小心落在了护士站,但他现在不打算过去。替那位病人赶紧拿过去热水才是当务之急。他虽然有些紧张,动作却并不笨拙,快速收拾好东西抱起大容量的热水壶,他还顺带拿上了一张厚毛毯抱了起来,又在毛毯和胸膛中间硬塞了个厚外套。
今年的春天确实寒冷,前些天还往常地下了很大的暴风雪和冰雹。柳央又想起来了那个身形单薄的病人,紧了紧手里的东西,加快脚步往三楼尽头的单人病房赶。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楼下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了,最开始只是有些吵嚷,然后慢慢传来了器械碰落摔倒的声响,现在他已经能清楚地听到杂乱的尖叫和嘶鸣。在某种直觉的作祟下,他心跳愈快,汗液不自觉顺着鬓角滴滴往下淌。
在走过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时髦的灰咖色卷发,穿着主治医师的白褂,他的眼神很好,还能看到那个女人鞋跟上的丝带。
啊,是内科的李医生…
他记得那个女人。人很和善,总是化着淡妆,偶尔会因为约会而迟到,医术却很高明,路上碰到他这样的小护士也会笑着问好。
“李…”
他松了口气,抱着一堆东西慢慢凑近了过去,却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那位和蔼的医生一向风度儒雅,脊背挺的很直。而那个背对自己的影子佝偻着身,动作相当不协调。
……“医生”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脸色倏然惨白。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慢吞吞地转过了身来,将正面完全暴露在了这个新来的小护士眼中。以往清秀的面容上血管曲张膨大碎裂,眼球灰白渗血,整个下颌似乎被什么东西咬掉而消失,余下牙床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胸前留下了瀑布般的血迹浸染,有新有旧,似乎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在看到这个鲜活的人类一瞬间,她——或者说是“它”动了。它近乎癫狂地扑张了过来,裸露的牙床袭向喉管,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现在如同刑具向他抓了过去。
——啊!!
唐突而来的巨大冲击和恐惧几乎让这个本就胆量不大的小护士失去了理智。他的声带在极度恐慌下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的锐利的尖叫,下意识抬起来了胳膊阻挡,即使双臂被划破拉扯而剧烈疼痛,双腿却仍然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地上般难以行动。像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双腿发软噗通跌倒在地上,绝望地闭住了双眼。那股腥臭味逼近了脸颊,他不禁在想,自己的尸体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温热液体喷溅在了自己脸上的触感,之后是什么东西重重跌落在地的声响。他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身侧,方才恐怖的活死人脑袋整个消失,失去任何动静的肉块跌落在一旁。而那张熟悉的轮椅停在他身前,上面坐着的黑色卷发女人仍旧是那副忧郁而宁静的神态,手上却拿着一根拄拐——上面还沾着那些怪物的黑血。
显然,就是她坐在轮椅上,一拄拐打爆了那个怪物的脑袋。这位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并不是那么人畜无害。即使小护士已经恐惧到大脑宕机,对于面前这个女人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事实还是能够理解的。
“你还好吗,柳护士?”
似乎考虑到他的精神状态现在一定不怎么样,这位女士的声音更加柔和了。
护士想回答什么,却仿佛失声般一个字也无法发出。他想站起来强装振作,可双腿却发软得毫无力气只能发抖,全身的水阀仿佛同时失去了控制,眼泪滚滚而下和脸庞上怪物的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流下,□□也传来了难以启齿、难以控制的热流。他想,他现在一定狼狈得相当可笑。
整条走廊里无人发言,只有从他身上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觉得自己马上快要崩溃的时候,面前美丽的女士开口了。她的那双深紫色的双眼中毫无鄙夷和嫌恶,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平和。她轻缓地开口。
“已经没事了,柳护士。”
女人转动轮椅,轮椅碾过了他极度恐惧下排泄出的□□。她从衣兜里抽出来了张洁净的手帕,把手放在了卷发上轻拍了几下而后揉了揉。那双纤细秀美的手揩掉了他脸上的泪水,用标着医院标志的帕巾擦拭干净了来自死尸上的污秽,露出了那张点缀着雀斑的像是小鹿般的脸颊。
“没关系,已经没有事了。试着慢慢站起来吧,你可以先来我的病房休息一会儿。”
小护士呆呆地抬起来了头,双目略显无神,却死死看着这个他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士。直到现在,他还抱着那堆她需要的东西,并且努力没有沾上任何脏污。过了半晌,他好像才反应了过来,颤抖着双腿努力站起来。即使□□还沿着裤腿可耻地滴落着腥臊的水痕,他仍旧把那床被保护得干干净净的毛毯盖在了瘦弱的女人腿上,把厚外套披在她肩头,把灌得满满的热水壶递给了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来推您回房间…”
“我姓文。文理的文。”
文彧笑了笑,任由小护士颤着手按上轮椅背后的推杆,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而在别人看不到的视角盲区,复眼的触肢迅捷地戳刺进丧尸如同死肉的躯体中,抓握住某个东西飞快地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