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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文彧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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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彧觉得小腿有些麻木。
这实在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她许久没有体会到“双腿麻木”这样的感觉了。
在她往常的人生中,她只有少量的时间能够自由行走,在冒险没进行多久——大概是主角找到第一个阶段性线索的古旧钥匙后,她就会被三头的猎犬在混乱中咬断筋腱,只能拄拐和靠轮椅活动;再到之后,虽然接受邪神的力量获得了一定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为了掩人耳目还是选择坐上了轮椅;而在游戏后期双腿彻底腐烂发酵重新凝聚成为复眼的触肢后也就没有了“双腿”这一概念。
而现在,她重新找回了安稳的“双腿”,不用倒计时自己还能保有这对下肢几天,这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大战。根据她无数次的轮回的经验,游戏的主角往往会提起那盏他千辛万苦寻得的压制她力量的蕴藏旧日力量的油灯,执起刻满咒印的银剑,将她的头颅连带灵魂斩落。
而在方才,她只看到了那盏灯点亮的一瞬,而后便是从未有过的虚空破碎,主角无比震惊的脸逐渐透明消失,身边的景物跟着褪色,化作数据流片片消散,而她也随之失去了意识,仿佛陷入了一个格外香熟的美梦。而再一次睁眼,她便身处在了这个病房——
应该是叫做病房才对。
在游戏设定中,文彧的“家乡”是一个偏远而封闭的山中小镇,并没有太好的医疗资源。她也就对这些设施都显得有些陌生。长久地习惯了在无尽的不同周目里一遍遍循环自己的状态,这个麻麻的触感对她来说并不难适应。她从睁开眼睛开始并没有着急发出声响,而是慢吞吞地挪动眼珠开始观察周身的环境。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病房。整个房间有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窗户掩得很紧,旁边的挂架上打着点滴,已经快要见底,自己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也正因如此她不怎么方便下地行走四处侦查。整个房间也就她这一个床位,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盒子水果,根据她从前在镇子老式的电视上看到过的过时广告,这种多汁多糖的水果应该叫做“蜜瓜”。床头有着简单的病人名牌,名字那里空着,监护人的名字那栏则是写着“陈殊”。一旁的挂历翻在了三月,她拿起来桌子上的那沓报纸翻看,能够简单地发现报纸送的很勤,最新的那份是“G市日报3月21日”刊。
今天应该是3月21,或者3月22日。
文彧的观察力相当卓越,从简单的环境能够得到不少信息。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还是她自己的。
其次…在落入这个世界后,应该是出了些许意外,被这个叫做“陈殊”的人送来了医院。或许是腿部骨折,当然,以她的恢复能力,这双腿已经没有了妨碍。
从窗户外的景色来看,这个“G市”应该是个高度发达的大都市。病房的高度并不高,大约三四层,在这里她还能够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响——这不应该是会出现在大城市医院里的声音,外面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文彧叉起来了一块蜜瓜放进了嘴里,感受着陌生的甘甜气味,心中下了论断。
点滴马上就要流完了。如果没猜错,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她没等多久,就有人猛然推开了门。脆弱的木门砰地砸到了墙上再弹了回来,欶欶地震下来了些许灰尘。进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肩膀上的章上缝了两条杠,是个护士长。
见到文彧醒来半靠在床头,她拧起来了眉头,语气不怎么和善。
“18床,醒来怎么不摇铃?”
“抱歉,我也是刚醒来。”文彧口气依旧温和,丝毫没有作为病人被恶待的不满。“我听到外面有些吵,是出什么事了吗?”
“和你没关系。”态度奇差的护士重重白了一眼,砰地把被她磕碰地有些破烂的病历本摔在了床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白脸…已经有人给你付了医药费了,名字叫什么?”
“…”
文彧静静地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那个护士长被盯到发毛时,躺在病床上的孱弱女人轻轻开口了。
“那位‘陈殊’是谁?”
听不懂人话?
护士长本想如此谩骂开口,嘴巴却不由自主讲出了实话。
“是G市近年来很有名的富翁。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本事不小。他说开车的时候捡到你跌在花坛里受伤了,就把你带了过来。刚才打了电话说准备要过来…”
“虽然是个男人”这个表述让文彧微微眨了眨眼。
“外面出什么事情了?”
“新送来的几车病人莫名其妙开始无差别咬人,拘束带也很难控制住那群疯子…”
…恐怕不止这些。
作为曾经活在所谓“恐怖游戏”中的存在,她再清楚不过这些套路了。理论上讲,开局“出生”在医院这种地方,还真不是个好地方。
文彧轻挥了下手。护士长便听话地帮忙拆开了石膏,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搬到了房间角落里的轮椅上。蓦地,她好像如梦初醒,想到了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露出了饱含歉意的柔和笑容。
“我叫□□□。”
嗡。
“…”
满脸横肉的女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变得僵硬而不连贯。
“麻烦帮我填一下病历本,谢谢你,护士长小姐。”
面容丑陋的护士长一顿一顿,关节生锈般地拿起护士站常用的按压式油性笔,然后在落笔划下第一个笔画的瞬间,脑袋如同熟透轻轻一弹就会破裂露出诱人汁水和果肉的西瓜,砰地炸开。
“…”
很难看出她是否满意或者失望,文彧只是摇了摇头。整间病房除了她身上和坐着的轮椅都溅满了人类头颅爆炸迸射的脑浆和血液,让她看上去有些像一张贴在这个病房图层上方的贴纸。
而后,在条纹的病号服裤腿下方,那双踩着轮椅踏板的纤细双足旁,不可言状的触肢蔓延、生长,舔舐遍了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将每一寸腥恶的人体组织吞噬殆尽。不过多时,整个房间便焕然一新,甚至散发着些许诡异的馨香。
触肢甚至贴心地拧开了窗户。如此一来,外面人群的喧闹和救护车接连不断的嗡鸣也就更加明显,随着春日傍晚柔和的风吹进了房间里。
女人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执起掉在地上的那支圆珠笔,在磕碰地破烂的病历本上一笔一划落下秀美文雅的字体。
患者: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