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孙好手的白馒头 暂狩近郊, ...
-
宋太祖黄袍加身,以武开国,充其量也就是一介武夫欺个孤儿寡母,清淡而又乏味。
以此绵延六君却总免不了要春搜秋弥,以彰显国威。
文人自古都欣赏并热衷于那种策马天下的壮志,横刀立马的豪情,马革裹尸的壮烈(?);所谓看人挑担、所谓袖手旁观、所谓没事找事说的就是这种心态,因为在大多武将看来这些触霉头的事情——尤其最后那条还是少遇到为妙。
所以男人们的热血与豪情就只能在狩猎中得到某种程度的释放,安全而又豪气干云。
赵顼是个男人,年轻的男人,在仁宗皇帝四十一年老不死的经营,以及英宗皇帝四年的短命的职业生涯之后,他的出现给宋室带来了清新的风气。
熙宁三年,赵顼金明池赐宴之后,暂狩近郊,畋猎禽兽以享百神。
诸葛正我不喜欢狩猎,无谓地涂炭生灵以此取乐简直不可理喻。
蔡京也不喜欢狩猎,因为虽然他骑术尚佳,但和弓弩八字犯冲。他习惯执笔拿书,超过两斤的东西多半就扔给他弟弟拿着了。美其名曰:性情仁和。其实就只有一个字“懒”,如果要加一个形容词那就是“无以复加”。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用喜欢或者不喜欢来判断的,比如天子田猎。
这事情就如同“君要臣死”般是种恩典,没有转圜的余地,没得商量,不能托假。更何况这皇帝都没让人要死要活的,不过就是性情好了看天气不错,和臣子们约个吉日到近郊猎场遛个弯。
皇帝年轻,所以记性不坏。当蔡京三跪九叩谢主隆恩地在畋猎之前收下那御赐金丝兕皮甲的时候,瞎子都明白赵顼没忘记那调调。
得知这道圣旨的时候,王安石耿直地叹了口气,叶祖洽若有所悟,米苍穹阴恻恻地笑了笑,苏轼眨了两下眼睛,蔡京的脸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搐了一记,诸葛正我当时并非公门中人,所以他一直到畋猎开始才听几员武将说起这事情。
若有所悟的叶祖洽作为今科状元担任了执事一职,说白了就是给参与畋猎的众文臣安排工作,让平日里上朝下朝两点一线的文臣们骑在马上各司其职,即使猎捕到一禽一兽的也不至于太难看给武将当成笑柄,好歹有个借口“为做好本职工作以至于什么都没有猎到”。
蔡京看着手中被分到的重逾两斤的鹿皮囊子的时候,心中默默地问候了叶祖洽的全家。
囊子是御用的囊子,金丝滚边轧出蟠龙的图案;酒是御酒,给皇帝喝的。也就是说整个畋猎他蔡京就别想离开皇帝半个马身了:皇帝看起来渴了就该送上那鹿皮囊;皇帝看起来乏了就该吩咐近侍安排休息;皇帝看起来想那啥了就该那啥那啥了……
只是天公不作美,可见老天爷也不想看见龙菜或者菜龙的CP。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天,落下一记晴空霹雳(太师:老夫小时候看这片子的时候一直觉得,小鹿纯子其实可以去练体操)旋即大雨袭来,如倾如注,林子里窜出一豕身长如马,壮硕如牛,獠牙如同匕首粘着不知是血污还是泥浆的褐斑,鬃毛倒竖,目瞠欲裂,想是山中的野猪老祖被雷电惊扰失心疯了,见着穿得明晃晃的赵顼就冲了过来。赵顼不惊,刚想弯弓效仿唐太宗,没想□□坐骑却不如昭陵六骏那些从战火中历练出来的镇定,发足狂奔,差点将这真龙天子从马背上摔下来。
众臣见状不妙,纷纷策马追赶那头追着皇帝坐骑乱跑的野猪老祖。
一时之间马蹄翻飞,雨水幕天席地地扰人视线,转瞬之间已经分不出皇帝在哪里、野猪在哪里、谁又是谁、谁又在追谁。
发足奔了一段,蔡京蓦然发觉身边只剩下一骑一人。
“你往反方向跑?”诸葛正我说道。
蔡京笑笑把疑问句当成了陈述句,反问道:“你不也是?”只是他的笑容在雨水的扭曲之下看不真切。
“我是跟着你的马跑的。”
大雨滂沱,二人都意识到已经迷路,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出路。(这段以下是以前写的,当时么啥感觉现在看来,和大雪封山有异曲同工,想拍老夫的尽可以下手了……)
二人都是冷静的主,所以也不急于策马乱窜,更加不愿意承认已经迷路的事实,于是便在雨中的山林里驭马缓行。
“阿——嚏!”没想到比起蔡京,倒是诸葛正我先行打了个喷嚏。
蔡京将系在箭筒皮绳上的鹿皮酒囊解了下来,递给诸葛正我:“喝吧,驱寒的。”
“这……这是圣上御用的……不太……”诸葛正我推却道。
“圣上在这里吗?”蔡京索性卸下皮甲遮在头上,雨水打在皮甲又从领口脖颈之类的空隙中汩汩流下。
雨越下越大,几乎已经看不清林中的道路,除了树还是树。
“不在。”诸葛正我答道。
“既然不在,即使把这里面的酒都喝完他也不知道吧?”蔡京继续反问到,“到时候加满就好了对吧?”
诸葛正我想了想,也对,荒郊野外、倾盆大雨、天知地知、孤男寡男,如果蔡京那小子不说自然没人知道。而且那小子明显才是真正的主谋,教唆犯,没理由会揭自己的老底,更何况他似乎乐在其中。于是诸葛正我接过酒囊子饮了一口,又将鹿皮酒囊递了回去。谁知蔡京只是将塞子塞回了酒囊。
“你不喝?”诸葛正我问道。
“冷的,喝了头痛。”蔡京似乎是摇了摇头,一把扯下皮甲,雨水把本来已经半湿的头发淋了个透彻。
马匹在雨中驮着俩落汤鸡走得极慢,本就难辨路途,要是策马飞奔只能迷失地更深。
因为这是小说,所以接下来的情节只可能有两种,一种是雨过天晴,另一种就是发现了一个山洞。于是为了故事的发展答案是后者。
诸葛正我一指说:“看,山洞!”
蔡京一鹿皮囊子砸上去:“眼花那你。”
又走了一段,淋了一阵子雨。
蔡京随手一指说:“看,山洞!”
诸葛正我本想报复性地磕他后脑,没想到真的看到了山洞。
有些人就是受上天垂青,地上有堆狗屎都有人替他踩,摔一跤就能捡到金子,随手一指就能看到山洞——比如蔡京——喝冷酒就会头疼的蔡京,往往能让很多人即使不喝酒也头疼。但是诸葛正我喝了酒,所以他的头更痛了。
山洞。
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山洞。
即使挤进了二人二马还显得颇为宽敞的山洞。
诸葛正我觉得蔡京是个纵火犯,如果现在不是那么以后也肯定会是,只是以后可能会烧毁更多的东西。就好像御花园焚牡丹一般,烧东西的时候蔡京总是显得很快乐。
蔡京心平气和地取出油纸包,发觉已被雨水打得湿透。他说:雨真大。
蔡京满怀希冀地取出第二个油纸包,发觉也已被雨水打得湿透。他说:真他妈大。
蔡京乐此不疲地出去第三个油纸包……
蔡京是个运气极好的人,所以即使他找不到可以用的火石火绒的时候,也会有人伸出援手提供生火的器具。而现在诸葛正我扮演了这个角色——他将自带的火绒火刀火石递给了他。一个外出狩猎的人带这些并不奇怪,他们一行人中除了那个“圣上”之外可能都有随身携带,但是一个人会带三份的,可能除了蔡京就只有负责御膳的厨子了。
洞外雨很大,洞内的火堆已经燃烧起来了。
诸葛正我更加肯定了蔡京是一个纵火犯的猜想——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洞外正下着倾盆大雨,要找一些能够燃着的东西还着实不易,而这人却连火堆都生好了。定睛一看,诸葛正我又是一惊,只见蔡京将那原本用来挡雨的皮甲拆解了开来分成前后两半,然后在其中的一爿里倒上了御酒,御酒上面火光一片、酒色潋滟。御酒倒也算了,刚刚他自己也喝过,但是那皮甲是御赐的金丝兕皮甲……烧糊了不是这么容易补补就回来的。
诸葛正我只得收集了一些泛潮的枯枝落叶,把手摁在上面(此场景是由专业演员表演,请勿模仿)不一会就能看见水汽蒸腾,片刻便干了:“把皮甲上的火灭了,烧这个吧。”
看得蔡京目瞪口呆,那张组合在一起曾让诸葛正我觉得惊艳的脸现出了“=口=”这样的表情。
没有见过猪走路不代表没有吃过猪肉,没见练过武功不代表没听说过江湖。
风水轮流转,然后就轮到诸葛正我瞠目结舌——蔡京开始脱衣服。
脱衣服不打紧,但是蔡京脱了外套之后绞了绞水,笑嘻嘻地递给诸葛正我说了四个字:“能烘干吧?”
事实证明,这衣服是可以烘干的。
在诸葛正我打坐调息修养的时候,他看见蔡京卷着干爽的外套,解开缁纚,散发而坐,屈膝盘腿颇有魏晋之风,加之火堆偶尔燃到并未干燥的枝叶便会冒起几缕白烟,烟雾袅袅恍如天人,不过……天人是不会手头扯着件衣服等着烘干。他苦笑着想那小子长这么大到底占了多少便宜,居然还能不被人给打死了喂狗,运气实在好得让人咋舌。
然而,一种的异样感觉却缓缓滋生出来,蔓延全身。
“诶,发烧了?”一边拿着衣服烘干的蔡京见状问道,“脸红的跟枣子似的。”说着爪子便摸上了额头。
诸葛正我觉得自己的心跳似是漏跳了一拍。
“没想到啊没想到,江湖侠少居然比我这个读书人还要容易发烧……你……好像不是发烧……”两个男人,过了弱冠之年的男人。
“不是发烧。”诸葛正我答道。
蔡京看看他又看了看鹿皮囊子沉声道:“酒有问题?”从狩猎开始二人几乎食宿偕同,唯一的的差别就只有那袋子酒。
“不是你干的?”诸葛正我问道,额角的沁出汗水。
“不是我。”蔡京放下手上的衣服,看着诸葛正我,叹了口气,又反复问候了叶祖洽家的祖宗,“此事因我而起。”说着脸又凑近了两寸,“我会负责的。”
“你……”诸葛正我甚至有些感动,心想:朋友啊朋友、绝对啊绝对、不能啊不能、出手啊出手、口胡啊口胡。
谁知一瞬间蔡京已大步向后退去,对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匹马潇洒一指说道:“借你罢。”
“……”一时无语。
二人沉默良久。蔡京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我……不会偷看的,你放心……”
诸葛正我很想杀了眼前这个人,直到多年之后他仍旧时常有这种想法,尽管理由却完全不同了,但结局却始终只有一个——不能够/忍心下手。即便理由可以冠冕堂皇到为国为民为了江山社稷。
“我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德厚流光之人,但、是……”诸葛正我说了一半,却被蔡京的话头堵了回去。
“如果……马不行的话,其实你可以……”蔡京说得吞吞吐吐,“找五……姑娘。”
“哈?”
“五……姑……姑娘。”蔡京道。
“武姑娘?”
蔡京一手空握作了一个上下的动作。
诸葛正我觉得头脑里某根弦被绷断了:“我……出去淋会。”说罢,起身走出山洞。
雨还在下,衣服却差不多全干了。蔡京坐在火堆旁看着洞口,黑洞洞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能听见雨落下的声音。
因为少年习武过着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活,所以即便在雨中也能分辨出人的脚步走近的声音,停在洞口。
“喂,进来罢。”
那啥,大家吃过饭了么?
最近天气比较冷,记得加件衣服。
春天的雨本不该下如此长的时间。
山洞依旧是那个山洞。
两匹马相互打理着对方的毛皮,摩耳厮鬓,不时摆动两下尾鬃。
蔡京一手支着身体侧躺着将散开的长发挂到耳后,说道:“真想吃孙好手铺子里的馒头啊。”
诸葛正我略带忿恨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背过身用衣服盖住脑袋,捂住耳朵。
“诶,有些问题上我是不会让步的……嘿嘿。”蔡京痞笑两声,不依不饶地凑近诸葛正我的耳朵隔着衣服说道,“只要能解决问题有何必在意用的是什么方法呢?”
“禽兽!”声音通过衣服闷闷地传出来。
白二走后,蔡攸回到房中,抱着姬妾的柳腰。
“夫君,老不死的就这么喜欢孙好手的馒头?”佳人美眷暗香萦绕。
“对,很喜欢,即使在那馒头里放个半斤砒霜他也会甘之如饴。”蔡攸一脸柔情蜜意地看着怀中的女人说道,仿佛想把美人的娇憨之态全部收入眼中。
“那夫君为什么不一劳永逸呢?”
“卿卿,那老不死的是我爹。”蔡攸叹了口气,怜香惜玉道,“女人不该偷听男人说话,也不该这么多话,更不该妄想出谋划策的。”
翌日,大相公府传出七房夫人猝死,蔡大相公掬泪神伤。
大雨渐收,蔡京与诸葛正我几乎与赵顼同时回到了营地。蔡京一脸惊喜,三呼万岁和着众臣子一并行了大礼,并且好心眼的拉着叶祖洽,要给陛下献酒压惊。酒囊子眼见着已经踏踏实实交到了叶祖洽的手里,却不知这状元怎么手上一滑,将囊子掉到了地上,酒液撒了一地。蔡京一脸惊愕慌忙向陛下磕头认罪,将祸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叶祖洽本就疑惑一怔之间明显就慢了动作,本能地跪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酸麻不堪。
赵顼心下不甚痛快,赐了蔡京平身便拂袖而去只落下一句:状元连酒都拿不安稳,话都不会说半句么?
落得叶祖洽一人就这么跪着,心中明白是被蔡京给阴了,却不知他是如何动手。那酒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是接到了手上,可是又怎会突然酸麻失手将囊子落下。
蔡京目送着赵顼离开,笑着站起来掸了掸前襟的土,对上诸葛正我的眼神。
“你怎么会自在门的指法?!”将人拉到贮藏食物的大帐之后诸葛正我质问道。
蔡京一笑:“见你用过自然就会了,今晨,该不会是你忘了吧。”
诸葛正我面上一紧/微红/有些挂不住:“既然你学了自在门的武功,自在门有一个规矩……”
蔡京截住话头:“这东西我今天用了说不定明天就忘了,不算学,和我说你们的门规干嘛?”
“我……”
“我可没打算入你们自在门啊。”
“你……”
“你就算硬是想教我也不会学的。”
“我……”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你有吗?”
“……”
“怎么不回答?”
“没,没有什么想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