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世界》暮山横

8、疑点 夜沉沉。

　　夜沉沉。

　　陈晟像被蛛网网住的昆虫，无力挣扎，却又奋力挣扎。但他的努力不过徒增笑耳。

　　一个激灵，陈晟喘着粗气醒来。

　　耳边是老邢的声音：“做噩梦了？”

　　陈晟轻声说：“可能没睡好。”

　　没睡好的何止陈晟一个，冯铭克早就习惯戒备，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何况身边睡了俩个人。老邢却呼呼大睡，但在陈晟醒了的时候，立马也醒了。

　　老邢看了眼手表，一点半：“还早着呢，再眯一会儿。”

　　说是眯一会儿，三人谁都没有进入黑甜梦乡。

　　老邢叹了一口气，主动唠起了嗑：“小陈经常做噩梦？”

　　陈晟想起大夫给诊断的“精神衰弱、多梦”，无奈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年左右频繁做梦。”

　　“喝点牛奶，助眠；再吃点莲子，有安神的作用，尤其是莲子心，用水煎服效果更好。”老邢来了精神：“我跟你们讲，不要瞧不起这些食补，细水长流能起大作用！尤其是对咱们这些经常出外勤，昼夜颠倒的人来说，有奇效！”

　　“最近一直在吃医生开的谷维素。”

　　老邢眉毛一皱：“这可不行，你这年纪轻轻好调养，吃这些副作用大的，伤身体！何况这副作用还有伤胃、脱发、肥胖，小陈你千万别不在意这脱发，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有一头乌黑头发是多么重要了！”

　　老邢语气意味深长，还带着点苦涩。

　　陈晟回想起老邢的茂盛头发，有些诧异。

　　老邢说：“都是队友，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头发，刚植的，三万八，还要后期保养，麻烦得很。”

　　老邢絮絮叨叨，又对冯铭克说：“小冯不喜欢说话？”

　　冯铭克嗯了一声。

　　老邢笑了：“年轻人，都不要这么严肃，我看你就理了个板寸，是为了不掉头发吗？”

　　冯铭克意简言赅：“方便！”

　　老邢不在意地说：“能方便到哪里去？人呐，长头发就是为了修饰脑型的，你不要，你就得比别人差上那么点。”

　　冯铭克不语。

　　老邢像是恍然大悟，说：“小冯你是当兵的吧？我跟你说，军营那一套有些有用，有些可没必要保留。”

　　冯铭克继续不语。

　　老邢突然说：“人有三急啊，你们谁有感觉？”

　　冯铭克说：“天黑不出门。”

　　老邢笑了：“我知道啊，可我要是不这样说，你还是不开口。放心我在屋里尿了，你们别介意！”

　　先是下床的动静，然后是哗啦啦的声音，伴随着老邢的吁气，不一会儿，老邢又上床了。

　　老邢抻了个懒腰，说：“这世界，无法抑制的，除了喷嚏，就是大小便！你们俩一个睡不着一个装哑巴，这漫漫长夜啊，可有的受！”

　　耳边仍是老邢的絮叨，但不知不觉中，陈晟心中都放松了些许，渐渐的，伴随老邢的声音，陈晟陷入梦中。

　　听见两人的呼噜声，老邢淡淡笑了笑，习惯性地摸了一把头发，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眼一闭，也睡了。

　　咯咯咯！

　　公鸡打鸣的声音叫醒了整个村子。

　　陈晟下意识睁眼，好个轻松的睡眠！

　　没有挣扎，没有艰难，只是单纯睡了一觉，这样的放松好久没有过了。

　　伴随着公鸡打鸣的声音，粥的香气也传到了陈晟的鼻子里，陈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一句大俗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老邢打了个哈欠：“走，吃饭去！这饭来张口的日子，真让人有一种由衷的喜悦！”

　　三人出了屋子，来到大堂。

　　不同的是一人一碗二米饭，桌上一叠小咸菜；相同的是小媳妇依旧不能坐在板凳上吃饭。

　　陈晟先甩出一个“净源”，然后率先夹了一筷头咸菜，放在碗里，和粥搅和搅和，大口喝粥，几口就把粥喝完了。一抹嘴，说：“镇长，您儿媳妇手艺真好，这两顿饭我是吃的心满意足！”

　　镇长哈哈大笑：“我这儿媳妇，别的干不了，烧火做饭还是可以的！”

　　老邢说：“您儿媳妇也是咱本地人么，做饭这个地道！”

　　镇长忽地看了老邢一眼：“嗨，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值一提！”

　　陈晟见状，笑着说：“镇长，咱这儿都有什么景色不？我们几个转一转，长长见识。”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万元：“我们这些人吃住都在这儿，这钱先放您这儿，不够再给。”

　　镇长见到钱，眼睛一亮，嘴里说：“成，成，咱带哥几个儿转转！”

　　陈晟说：“没事儿，镇长，我们自己转转就行，您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地方我们不能去的就成。”

　　镇长憨憨地笑了：“怎么能让客人们自己逛？咱也没事儿，走，咱遛遛！正好咱去把那俩女娃带着。”

　　镇长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老邢、陈晟、冯铭克三人。

　　说来也怪，早一入小镇，大家就发现手机信号若有若无，今早陈晟想联系李红和丁蕾，费了半天劲，手机消息还是转圈，镇长此言，可以说是说到了三人心里。

　　镇长先带三人走向东头儿，一路上镇长走得慢悠悠，三人跟着也不着急，仔细打量四周：

　　几乎每家都种着蔬菜和零星的水果，养着鸡鸭鹅，布置和镇长家的差不多，耳边是镇长的絮叨：“这家是王二麻子家，他媳妇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柱子家是这里，柱子是手艺人，能干木匠活儿，那活儿做的，是这个！”说着，镇长伸出大拇指。

　　“栓子早年伤到了腰，啥也干不了，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媳妇干，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儿子，唉，也不容易！”

　　每经过一家，镇长都简单给陈晟三人介绍了一下，老邢陈晟时不时接个话，冯铭克却一直沉默，就这样，四人一路走到了小镇东头儿。

　　也是巧，四人刚走到门口，李红丁蕾二人也走了出来，五人对了个眼色，一起跟着镇长绕起圈来。

　　镇长带着他们走外围走了一圈，说得口干舌燥，路上遇见口井，狠狠喝了个够：“咱这儿说没啥，是真没啥，就这些了。”

　　冯铭克却把视线投入到镇子正中间，眉头微皱。丁蕾留意到了，甜甜笑着：“镇长爷爷，咱镇子中间是什么？”

　　镇长有些呆愣看着丁蕾：“是祠堂。”

　　这三个字一出口，镇长脸色一变：“行了，就这些。”

　　丁蕾脸上笑出一个小酒窝，单边小酒窝使得她多添了几分可爱和俏皮：“镇长爷爷，我们自己走一走您看行不行啊，总在屋子里，好闷的。”

　　镇长恍惚中带着犹豫。

　　丁蕾再接再厉：“镇长爷爷，我们绝不会乱跑的，要不您告诉我哪里不能去，我们避开还不好？”

　　镇长脱口而出：“祠堂！”

　　“镇长爷爷您放心，我们就在镇子外围走走，您先回去吧。”

　　镇长恍恍惚惚地转身。

　　陈晟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当初他和丁蕾初次见面时不就这样，莫名其妙被说服了吗？

　　丁蕾见陈晟疑惑的眼神，不好意思地说：“陈哥，初次见面，我过于鲁莽，多有得罪了。”

　　这话，丁蕾曾对他说过，当时他还以为丁蕾是为心思不纯而道歉，没想到人家的意思是用了这种奇怪力量。

　　“这是什么力量？方便说么？”

　　丁蕾笑着说：“咱们是队友，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古法系，魅惑分支的，输于精神系，不过我才入门不久，像这种普通人，也只能是影响。至于当初和陈哥见面，我是利用了陈哥你的破绽，才能让你对我的念头毫不怀疑。”

　　“不过”，丁蕾正色道：“陈哥你放心，我们是队友，这种事，我绝不会再对陈哥你做了！”

　　陈晟点头：“好！”

　　李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淡淡地说：“住了一夜，又逛了这么久，都有什么发现？”

　　李红环视一圈，先对陈晟说：“小陈，你先说。”

　　陈晟率先想到那个不能上桌吃饭满眼死气的可怜女人：“我倒是注意到镇长的儿媳妇儿，看她的情况，似乎是遭到了虐待，而且镇长说曾经怀过孩子，但没了。我有理由认为孩子是被虐待没了。再者，提到镇长儿媳妇儿的来历，镇长避而不谈，综上，我猜测，可能是拐卖！”

　　李红不置可否：“小冯，你说。”

　　冯铭克吐出五个字：“天黑不出门。”

　　李红点点头：“小丁？”

　　丁蕾：“就镇长的反应来看，祠堂应该藏着什么。”

　　“老邢？”

　　老邢摸摸脑袋，沉思片刻说“很奇怪的一点，我是齐西人，据我所知，齐西养鸡鸭鸽也好，种瓜果蔬菜也好，摆放都是全凭主人喜好。但我观察，谢兰镇却都是左面鸡鸭鹅，右边蔬菜大棚，很是齐整。难不成每家的设计都是规定好的？再者，齐西人爱吃面食，我却没见到哪里有地方种植小麦，那么这镇子必然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丁蕾疑惑：“镇子跟外界联系不是很正常？”

　　老邢摇头：“别忘了，咱是怎么来的。自最近的一个城市驾车十一个小时，横穿大沙漠，咱们有车都如此费劲，这镇子里别说汽车了，连个自行车都没有，他们怎么运粮食？连特制手机信号都若有若无，他们如何和外界沟通？还有小陈说的可能被拐卖的女子，她又是如何进来的？”

　　丁蕾说：“说不定，这女人和咱们一样，都是来旅游的。”

　　陈晟说：“离她失踪，应该有年头了。如果是因为旅游来此，不得归还，那为什么没有警察找她？就算没报警，这女子难道没有家人？家人也该寻到这里了。还有镇长的儿子，这镇子就这么大，为什么这一圈我们没看见镇长的儿子？他去到哪里去了？”

　　李红皱眉：“这镇子不大，处处是疑点。我们先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