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世界》暮山横

10、结束 两天很快过

　　两天很快过去，这天傍晚。

　　落日的余辉洒遍小镇，橙色染尽了人们的脸庞。

　　唢呐声起，花轿像是被变出来一般，自小镇外边摇摇摆摆抬过来，绕着小镇一整圈，抬到柱子家里。

　　柱子平日里有些孤僻，整日摆弄他的刻刀木头，也不怎么和邻居说话，但到了这大婚时刻，穿上了大红喜跑，脸上一直带着笑，也知道拱手做辑，门口迎客。

　　柱子成婚，是大喜事，再加上柱子是个手艺人，地位不一样，亲朋好友、邻里领居都来了。

　　百多人挤在柱子家中，剩下挤不进去的，柱子早有准备，在家外摆好了席面，一样吃！

　　柱子欢天喜地地把新娘子迎进来，柱子爹娘早就没了，索性让镇长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前方，柱子和新娘子拜天地、拜镇长和老人、夫妻对拜，柱子亲把新娘子送入洞房。

　　洞房里面，亲近的婶娘、大姑娘、小媳妇都等着新娘子进来。因为钞能力，李红、丁蕾也能进来旁观。柱子挑起盖头，喝了交杯酒，就出去应付外面的客人。李红仔细打量新娘子，新娘子上着浓妆，眼睛低垂，看不见表情。一举一动，很是机械，这让李红无端想起木头人。

　　这想法并非无凭无据，她曾听见老四媳妇儿哄孩子睡觉，唱着歌谣就是这个：“一二三，木头人。别说话，别去动。他们干甚我干甚，爹娘两眼泪汪汪。”

　　李红还疑惑，怎么哄孩子用这种听起来不祥的童谣，现在，李红有了猜测，或许，老四媳妇儿是想告诉她们什么讯息。

　　吃吃喝喝，天色已晚，镇长出来，笑着说：“大家该回家的都回家吧，别误了事儿。”

　　陈晟注意到，镇长说话的时候，有几个男人目光相接，克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表情，陈晟心中一动，记下这几个人的面容。

　　大家散去，陈晟、老邢、冯铭克回到镇长住处。

　　屋子里，镇长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男人身材瘦弱，脸色惨白，眼圈黑青。

　　老邢说：“老乡，这是？”

　　镇长叹气：“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狗蛋。”

　　狗蛋漫不经心看了他们一眼，话也不说，转身进了里屋。

　　镇长苦笑：“我这儿子脾气就这样，真对不起，贵客们回去休息吧。”

　　三人在房间呆了片刻，耳朵听见鞋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那是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三人对视一眼，轻轻开门，跟了上去。

　　三人远远坠着，只见黑暗里不止镇长和他儿子俩人，还有几个黑色人影在四周向着祠堂方向而去，到了祠堂，三人都身躯一震，陈晟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机，黑白波动，耳中也仿佛听见滋啦的声音。

　　老邢压抑着声音：“是魂族的气息！这魂族临世程度极高，必定有拜月教徒将要或已经施展仪轨！大家小心！”

　　陈晟等人借着光向祠堂里面看：

　　竟是新娘子！

　　新娘子站在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男人。

　　陈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又贴近了几分细看：

　　新娘子木呆呆站在远处，周围的男人两眼放光，开始撕扯新娘子的衣服，新娘子在这样的力道下像是狂风之下摇摆不定的小草。

　　畜生！

　　陈晟按耐不住，看着祠堂里的烛台，计上心头，他看了眼老邢，老邢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陈晟捡起一块石头子儿，轻轻一弹，将蜡烛打掉，火星正好掉在蒲团和镇子居民的衣服上，不一会儿，火势变大。

　　陈晟本以为这下子这些居民总会离开祠堂，结果看到没一个人出来，包括镇长。

　　仿佛他们宁愿被烧死，也要得偿所愿，满足欲望。

　　老邢呢喃：“我见过这个场面，拜月教徒取悦的是‘地之孕育’，又称为‘孕育千万子孙的黑山羊’”

　　陈晟在培训时也学习过这些魂族常识。拜月教有多个分支，互不干涉信仰，比如上次取悦“无名之雾”的拜月分支名叫血月分支，主要通过献祭血肉达成获取力量的目的；这次应该是丰收分支，主繁殖，即通过那种事来制作仪轨。

　　但眼前的场面比起上次的黄色仪轨可差多了，应该是仪轨准备的初始阶段。

　　“是练手”老邢喃喃。

　　“拜月教吸纳普通人时会让他们布置一个不入流的仪轨，布置的好，才有资格拜入拜月教。”

　　练手！

　　陈晟对拜月教产生了深深愤怒，上次虽然拜月教布置的黄色仪轨残忍异常，可陈晟毕竟没亲眼见过，加上父亲的病灶可以治好，他没有直观面对拜月教的残忍、兽性。而今日所见到的，超乎他的想象。

　　陈晟终于意识到地下室里的白骨和被囚禁的妇女所从何来。

　　眼看逼不出这些居民，陈晟拿出符咒，默念：“凭符召到，土府诸神。先塞水漏，后画渠名。法鼓三道，怪异永停。”水洒在火焰上，大火熄灭。

　　这符咒是张鹤给他让他长见识的，没什么功能，仅能灭火。所消耗的魂力极少，若念咒，则更少，也正因为陈晟手上有这符咒，才敢放火。不然，伤到新娘子和被囚禁的妇女们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李红丁蕾也已经赶到，早在宴席上，陈晟就给了李红留下讯息，此时她们来，老邢上前，意简言赅解释几句，李红点头。五人缓缓进入祠堂。

　　所有人，包括新娘子都倒在地上，唯有一个男人站着，他身形单薄、面色惨白，脚踩着新娘子的脖子，眼睛如毒蛇般狠狠盯着五人。

　　李红拿出证件：“特别办事处，你已经被逮捕，请放弃反抗，放下新娘子，跟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去？”狗蛋诡异地笑了：“真没想到，还有两个美女在这里，早知道，就该把你们也搞到手！老东西办事儿就是不成样！”

　　陈晟说：“你是拜月教徒？”

　　狗蛋阴恻恻笑了：“我把这话，当做对我的祝福，放心，除掉你们，重启仪轨，我就能成为真正的圣教教徒了！”

　　陈晟皱眉：“你也是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同胞？”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狗蛋心中隐秘，他忽然激动起来：“同胞？什么同胞！她们不过是一群母狗，母狗的职责就是取悦主人！而我，要成为人上人！真正的人！”

　　老邢不动声色：“狗蛋，你……”

　　老邢刚叫出狗蛋的名字，狗蛋就猛地打断了他：“什么狗蛋！谁是狗蛋！你们这些人，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叫我狗蛋、把我钉死在这样贫瘠偏僻的小镇、欺负我折磨我、把我当做一条狗！但，我告诉你们，狗，也有成人的一天！我要成人！我要变强大！我要没人伤害我！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的脚下！”

　　丁蕾眼睛一闪，淡淡紫光从她的眼中逸散出来。

　　“谁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个公正！”

　　狗蛋似乎被紫光吸引：“是你！是你们！你们带走了我的哥哥，带走了真正的狗蛋，你们说他有天赋，你们无所不能，却不能治疗我的病。不论我多么努力，你们都让我永远留在这个镇子里。可我不甘心，我也要这种力量，我也要有天赋，我不想一个人留下！更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个老东西趴在我名义上的媳妇儿身上！”

　　狗蛋越说越激动，脚尖偏离了新娘子的脖颈。

　　老邢当机立断，一步迈出，一拳打在狗蛋身上，把他打趴下，李红紧跟着，把新娘子扶起来。

　　看着新娘子虚弱的样子，陈晟施展了一个“回能”。

　　这是他新得到的能力，能少量回复魂力和生命力，施展完，新娘子脸上带上了一丝红晕。

　　狗蛋摔倒在地上，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神色癫狂，在地上蠕动着，像一条毛毛虫。

　　李红说：“小丁和小冯，你俩审问狗蛋，务必把他知道的消息全都挖出来。”

　　二人应道：“是！”

　　李红又说：“小陈，跟我下地下室，把被囚禁的妇女解救出来。老邢，你在这儿看着，有事叫我！”

　　陈晟心知是因为他会“回能”，此时可以当个医生使用，连忙点头。

　　李红与陈晟跳进地下室，一进来，陈晟就被深深震撼。

　　这地下室不大，也就三平方米，最下面铺着白骨和尸体，或坐或躺了十四个女人，被铁链锁着，缩在墙边上。屎尿都在边上、裤子上，神色混乱，明显已经没了神志。

　　李红手一用劲，铁链断掉，李红丝毫不嫌脏污，将女人抱起，陈晟连忙施展“回能”，补充这些女人的生命力。

　　老邢在上面接应，陈晟也在一旁帮忙，不一会儿，十四个女人都被送了上去。

　　李红说：“来之前我们先去了镇长家，找到了信号屏蔽器，将它关闭后，我和总部和当地警察局联系，这些女人都会被送去医院，治疗的同时，警察会帮她们找到亲人。”

　　说这话时，李红眼眼中露出深深同情，然后便是憎恨，咬牙道：“不仅是拜月教徒，就连这些普通人，也是内心中藏着恶！我已经跟警局说了，该判的判，绝不留情！”

　　李红转而对丁蕾冯铭克说：“可得到了情报？”

　　丁蕾点头：“狗蛋是他哥哥的小名，他原名李成才，有个哥哥，叫李成功，兄弟俩人本来来关系很好，十五岁那年李成功被官方机构看中资质带走，也是那一年，李成才被认为没有资质，并发现是个天阉，被留在谢兰镇。后来遇见拜月教的人，被传授了仪轨制作的方法，并提供了粮食和女人。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受李成才恩惠，李老杖的镇长位置就是这么来的。”

　　“官方机构？”

　　“是，据李成才说是穿着警服。”

　　李红问：“李成功回来过么？”

　　“这也是让人奇怪的一点，李成功从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打过。除非是安排了极特殊任务，才会如此。”

　　李红默念了几遍李成功的名字，将这名字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