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正派都有病》晴山熹

3、3章 离去

　　元烈的声音仿佛刚刚还在耳边回荡，五人心不在焉地看着空荡的青华殿。
　　静寂无声。
　　晚霞的余晖透过琉璃窗映出七彩的光照在四散的娇花上，微风带起挂在殿中的水墨画，一片岁月静好。
　　原本应被外门弟子领去住处的五人却被元烈安排在此处干站着。
　　清新的空气随着微风扑在几人脸上，施峦义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刚想开口打断，一股草木香罩在了施峦义本就灵敏的鼻子上。
　　平淡无波的绿眸带着一丝狡黠，照着阳光落在了施峦义面前。
　　施峦义刚想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住收了回去。
　　再回神那抹狡黠早已消失不见。
　　元烈再眨眼，眼中的眸子似是亮了些，几人瞬间就到了一处院落。
　　还是那股清新的空气，身边的场景倒是变了样。
　　徽式的院落。
　　小青瓦，精美的雕刻，许是傍着河流，看着有些湿气，院中的景致错落有序，与青华派的绿意相应，添了不少活力。
　　元烈将五人安排好了房间，正准备潇洒离去，忽然听见一声疑问。
　　“里面为什么是烂的？”
　　施峦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一个没有开门的院落中奇异地穿了出来。
　　施峦义疑惑地回头看着又回归美丽院落的废墟，两眼的无措快冒出来了。
　　元烈准备离开的背影一顿竟透出几分尴尬来。
　　没等元烈转过身来又传来棠遥的喊声，秦玉青在一旁不善地站着显然他后面那看似美丽的院落也是“表里不一”。
　　元烈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之前修炼不小心把好多院落给劈了，害怕被崔劼骂就偷偷施了法术掩盖起来，想着以后找许致安要几张高级符纸修复的……
　　完蛋了，全忘了。
　　元烈僵硬地转过身，眨眼间，石绿的瞳孔变成翠色。
　　大概扫了一眼就三间房子是完好的，其他……哈哈哈都有点破损呢。
　　元烈看了眼迷茫的施峦义和棠遥，愧疚像潮水充满了自己。
　　元烈将三人领到一个矮小的平房里，推开门，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真是家徒四壁啊。
　　空荡的房间除了两扇窗户和占了半个房间的通铺就只剩沉地的灰尘了。
　　元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随即开口道：“就剩这一间完好的房子了。”
　　秦玉青的眉毛不满地皱着，站在远处抱着胸，没有说话一张脸紧绷着。
　　棠遥和施峦义两人站在元烈身后，倒是没什么表情，施峦义脸上一如既往的兴奋。
　　元烈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挥手将房间打扫了一下，顺便铺了床铺和被子，转过身对三人说：“只有这一间房了，你们暂且将就一番，等其他院落修缮好再分配。”
　　孩子们，我对不起你们啊，以后一定补偿你们。
　　元烈冷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完全看不出内里的愧疚，这反倒让有些不满的秦玉青压下了抱怨的心思。
　　元烈越过三人走到了院落中间，吴瞳烨和徐翾二人也从自己的院子里走出来了，五人齐齐看向元烈。
　　“你们先在各自院子里稍加安顿，一会儿会有外门弟子领你们熟悉门派。“说完便踏出了院落，不过一瞬五人便看不到那缕绿色的身影。
　　万灵派。
　　元烈从剑上踏下，急匆匆地几个瞬移就进了大殿。
　　清脆的脚步声打断了交谈的众人。
　　许致安清雅的脸淡淡哼笑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出:“那只好斗的老虎来了。”
　　元烈强于常人的五感早早听见了这句话但并未理睬，有些幽寒的脸看向了坐在主位眉头微蹙的大掌门。
　　“刚刚我用神识扫了一番，没有任何洁世教的杂碎，连一丝血都没有。怎么回事？”
　　元烈手里还握着那柄和主人一般凌厉的剑，面色看着冷极了。
　　大掌门闭上了眼睛，慈老的脸上似乎因为操劳眼尾布着细纹，有些疲倦地靠在了座椅上。
　　“我们和他们迎战了没多久，他们就撤退了还不知是什么目的。”
　　元烈抱着剑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忍不住骂了句:“怂货一批。”
　　“反正你这次是完全没赶上啊，哈哈哈。”男子调笑的声音响起，手中把玩着一块状似椭圆的玉。
　　元烈不耐地握紧了剑柄，沉闷地警告着:“许致安……”
　　听见元烈直呼自己的名字，许致安笑着答道:“在的在的。”
　　元烈身旁坐着一名相貌普通看着年岁较长，比较稳重的一名男子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平静开口:“两位掌门请和气相处。”
　　元烈听见男子的劝告，不耐的脸色恢复平常，用灵力按下刚刚差点出鞘的问青，点头应允:“我会的。”
　　许致安在人前那副温润亲近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嬉皮笑脸的样子让元烈碍眼得很。
　　“多谢崔长老，要不然我就要被我亲爱的师妹，大名鼎鼎的元掌门狠狠打了一顿了。”
　　崔劼眉头一皱。
　　“掌门不会如此的。”
　　许致安两手握着玉贴在自己脸上，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
　　“她会的。”
　　声音无辜委屈，我听犹怜。
　　元烈:……
　　崔劼:……
　　大掌门终究是有些不耐地睁开了眼睛，终于将跑偏的话题拨回正轨。
　　“招生大典如何？”
　　听到大掌门开口许致安也收起了开玩笑的神情，说道:“跟往年一样少，我这今年也就招了一名资质还算得过去的兔妖。”
　　大掌门若有所思地点了头，而元烈则勾了勾嘴角。
　　“我今年三个单灵根，一个相生灵根，一个相克灵根，共五名。”
　　元烈的一番话显然惊到了几人。
　　“这么牛？！”许致安清雅的脸显然承受不住这么跳脱的表情，有些崩坏的感觉。
　　崔劼那张脸在暗色中隐住，看不出神情，心中忽然一震。
　　相生相克共存……
　　大掌门微微颔首，说道:“我此次也有四人。“
　　许致安稍稍稳住了自己的神情，自我稳定般的“嗯”了一声。
　　“雨歇呢？”元烈问道。
　　“困得不行了，回去睡觉了。”许致安理了理自己的发型，朗声回答着。
　　元烈点点头，继续问道:“今年小风吾也参加招生了？”
　　大掌门轻嗯了声。
　　元烈脸上带着笑意地说道:“听说昨日她就突破了筑基，看来这次比武大会，她定是魁首。”
　　“不可妄下定论。”大掌门严肃地说道“且不说你的五位，我这其他三位都不可小觑。”
　　许致安随手变了个橘子剥着，听了大掌门的话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个不可小觑法？”
　　大掌门深吸一口气，沉沉开口:“一位是身上无一丝修为，但总感觉带着一缕仙气的桃子精，一位是继候雪停的又一个暗灵根，一位是孤芳门的下一任掌门继承人，灵根极纯的冰灵根。”
　　“仙气？”
　　许致安手上的动作一顿，忽然笑着看向听完就沉思的元烈，继续开口:“不会是和那位夙临仙子有关系的吧？”
　　元烈沉思着未开口。
　　许致安又继续笑着说道:“有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夙临仙子，现在肯定都等不及马上抓住那个小桃子精问问她是否与夙临仙子有关系吧。”
　　元烈继续沉思着未开口。
　　倒是大掌门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孤芳门在正邪大战中出了不少力且资历深厚，按说地位也不低于四大派，唯一特别的就是只收女修了，但是这次她们把她们的继承人送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在大掌门平淡的说话声中元烈也终于回过神，起身一把抢走了许致安手中的橘子。
　　然后响亮地回应了大掌门的问题。
　　“不知道。”
　　大掌门被硬气的声音弄得莫名其妙地惊了一下。
　　不知道的话倒也不必这么大声。
　　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吧。”
　　元烈表情严肃地嗯了一声后吃下了手中的橘子。
　　许致安大致被元烈的神情逗到了，一只手掩着笑得灿烂的脸庞，好一会才收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算起日子，三大世家的血脉也到了修炼的年纪了吧。”
　　大掌门闻言点点头，说道:“说来也是蹊跷，他们几乎同时要求来我们这修炼。”
　　元烈随意地往嘴里扔着橘子，施法又变出一个扔向了许致安让许致安剥，听完大掌门的英气的眉毛疑惑地皱了起来。
　　“为什么？”
　　许致安白了元烈一眼，但又认命地继续剥着，听了这话，声音都带着笑意:“还不是因为您元大掌门行侠仗义的名气太大了，他们都想要你这个师尊。”
　　元烈眼睛微微瞪大，石绿的眼睛都被睁圆了些。
　　“我？”
　　大掌门笑着颔首。
　　“没错，望家独子和竹家幺女都指名要你。”
　　元烈有些震惊，随手将没吃完的橘子塞进了崔劼嘴里，坐会了椅子上。
　　许致安猖狂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大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望家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那个望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妹真有福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你也有。”
　　许致安调侃元烈飞扬起来的眉毛忽然僵在空中，笑声戛然而止。
　　一旁刚刚出鞘的问青又按了回去，换来的是元烈转头的呵呵声。
　　许致安收起扬在空中的眉毛，将原本伸到元烈脸上的身子缩了回来，笑得能把元烈的头吃掉的嘴现在倒是腼腆地抿着。
　　大掌门无奈地看了一眼老实的许致安说道:“木家二女木玥在你门下。”
　　许致安松了口气。
　　还好，只有一个。
　　“木家长女呢？”元烈问道。
　　“被候雨歇领走了。”
　　话落，万灵殿一片寂静。
　　大掌门看着沉思的几人说道:“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你们害怕这些弟子像之前的弟子一样。我们对外说的是离奇失踪，但真正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就算如此季玢溍和崔劼不都好好的吗？”
　　元烈抱胸的手握紧了问青的剑柄，额前的碎发遮住那双绿眸，低着头沉沉地说:“:不论如何，这一次我要他们全都在。”
　　“我不会再弄丢我的任何一个弟子了。”
　　许致安收住了带着笑意的脸，清俊的脸上露出少有的认真之色，垂着眸子轻嗯了一声。
　　天色有些微亮，看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要照耀在大地上了。
　　元烈抬眼看着大殿外的景色，忽然想起了施峦义灵根破损的事情，便问道:“灵根破损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许致安又恢复了那副笑意温柔的样子，但是他正在细致地挑着橘子橙色果肉外的白色脉络，神情认真专注，听了元烈的话甚至专心得没有分出一个眼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问这个干嘛？”
　　“有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是单灵根但是灵根破损了。”
　　大掌门若有所思道:“补灵草应当可以。”
　　元烈对丹药知识一无所知，但听草药的名字也懂了大概了。
　　“在哪？”
　　“极寒极热之地。”
　　“那在哪？”
　　元烈皱着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忽然一个被剥得橙色诱人的橘子扔到了元烈怀里。
　　元烈看向扔来的方向，许致安用手捏着刚刚剥下的橘子皮，看着飞溅的汁水，闻着淡淡的清香缓缓说道:“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上，最高的那座是个火山，山中岩浆积攒千年，不知何时会忽然涌出，补灵草依山而生，在离那岩浆最近的岩壁上，山上灵气稀薄，无法御剑飞行，得靠徒步上去，甚至还有数不清的妖怪贪图火山的温暖，在山中栖息，可是有不少的百年修为甚至千年修为的妖兽啊。”
　　“这补灵草可以补缺残缺灵根，也可提升灵根纯度，听说吸收精华最多的补灵花还可以重塑灵根，历来想得到这草药的不在少数，但也没有一人得手过。”
　　许致安挥手将手中的橘子皮化为灰烬，看着修长的手指慢慢虚握成拳，眼神平静无波。
　　“就算是你也没有把握能活着采到。”
　　元烈抱着问青靠在椅子上，石绿的墨子像潭一般，深不见底。
　　许致安松开虚握的手，移开了目光望向了元烈，眼神中又带着温和的笑意，把玩着那块椭圆的玉。
　　“怎么？怂了？”
　　万灵殿安静一瞬，只剩下元烈敲击剑柄的声音。
　　许致安脸上温和的笑意不松直到看到元烈点了下头。
　　握着长玉的手僵住，脸上的笑意也好似有一刻停顿。
　　许致安看着元烈站起身。
　　“他是我的弟子，我去。”
　　元烈一手握住问青，一手搭在了崔劼的肩上，说道:“门派拜托你了，我在一年内回来。”
　　元烈的声音仿佛就是有让人定下神的本领，崔劼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
　　说完便向大掌门行了一礼，匆匆御剑走了。
　　许致安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那一缕身影，把玩长玉的手也握紧成拳。
　　大掌门坐在高位将下处许致安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叹出一口气。
　　“何必如此，明明你很担心她。”
　　许致安松下握成的拳看着元烈离去的方向说道:“我相信她。”
　　大掌门慈祥的微笑听了这句话有些僵硬在脸上。
　　缓了一瞬，大掌门垂着眼，暗光笼罩下有些感慨地开口:“是啊，她一直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