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正派都有病》晴山熹

2、2章 招生大典

　　施峦义恍惚一瞬，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再看清些，是一种接近黑的暗红。
　　施峦义尝试抬脚走动。
　　就在抬脚的瞬间，一道金色光芒从暗红的环境里延伸起来，光芒不断变宽变亮，施峦义有些招架不住，忙用手捂住眼睛。
　　等光芒不再那么刺眼，施峦义谨慎地透过手指眯着眼睛向外看，没有感觉到异样，缓慢地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
　　眼前光芒变成巨大的光柱，但中间裂开一个巨大的空缺，使光芒黯淡了不少，空缺的旁边有些裂痕，像花纹一般分布在施峦义所能看到的光柱外部。
　　巨大的光柱已经扩大到施峦义面前，施峦义只要抬手就能摸到。
　　施峦义环望四周，发现除了光柱没有其他东西。
　　低头只能看见光柱和脚下的暗红色深不见底，抬头看也望不到尽头。
　　施峦义伸手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光柱，能明显地感受到光滑的光柱和明显的裂痕。施峦义见没有异样开始尝试迈步。
　　寂静的环境能清晰地听见施峦义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其实如果沉下心听，四周某处还响着“咚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并不突兀。
　　施峦义发觉自己是能走动的，便朝着光柱的巨大空缺走去。
　　虽说有咚咚声，但这诡异的环境还是让施峦义觉得有些害怕。
　　施峦义走到空缺处，发现巨大光柱中间是空的。
　　“不是实心的啊。”施峦义自言自语地说着，接着走进了光柱内。
　　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小球向别处飘去，像是光柱的光不断消散。
　　低头看，光柱不是笔直的，内部的光更加暗沉，显得压抑凄凉。
　　施峦义转过身，用手指沿着空缺的内部慢慢划着。
　　一缕缕黑色的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回去在空缺处，吓得施峦义赶忙收回了手，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景。
　　黑气逐渐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发出火光碰撞的声音。
　　施峦义后退几步。
　　因为警惕少年的双眸不似之前那般睁圆着，懒懒地松下眼，一双美眸流畅上挑，眉间微微蹙起，显出了少年原本的冷相，少了一分少年气，多了分惊艳。
　　对于一人的施峦义来说这团不明物体的出现显然不善。
　　“你慢我一步。”
　　“你得看着他(她)死。”
　　“对不起。”
　　间断的话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声音甚至听不出男女。
　　施峦义死死盯着黑团，脸色愈发沉重。
　　黑团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在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向未来得及反应的施峦义冲了过去。
　　短短一瞬施峦义就从秘境中退了出来。
　　巨大的推力使施峦义条件反射地将手放在胸口，感受到快速跳动的心跳，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还活着。
　　施峦义抬眼望向四周，是青华殿。
　　青华殿没有万灵殿大，但也着实美观，青绿为主体的大殿挂着一幅幅水墨丹青画，还种了一些花草，淡淡的草木味弥漫在整个大殿。
　　元烈看着从秘境中出来的少年，嘴角微微勾了勾。
　　小子，悟性和品性还不错啊。
　　施峦义直起身子，放下捂在胸口的手，朝旁边打量自己元烈看去。
　　施峦义个子已经出挑，才十五岁的面容还带点稚气，但好看的面容并未被遮盖，眉眼间的少年意气从未散开，丹凤眼带着笑意，原本的冷相变成了飞扬，着实晃眼。
　　元烈对上了施峦义的视线:“到这边吧，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施峦义略显拘谨地点了一下头，向元烈道谢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空荡的青华殿只有元烈和施峦义两人，元烈除了说了刚刚那句话后也未再开口，施峦义则还未从秘境的蹊跷中缓过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一坐一立，直到有人陆续从秘境里出来。
　　但棠遥却一直未见身影。
　　施峦义被越来越多地人挤得让了位置，不知不觉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
　　他的鼻子向来灵敏，被这香味吸引的不自觉地回了头。
　　这一望就猝不及防地跌入到一滩流沙般的眼睛。
　　这人长睫垂着低头看向施峦义，眼神完全不算温柔，甚至有些散漫。薄唇抿着，高贵冷丽的样貌让人不敢靠近，额头上却绑了一根红色抹额，衬得肤色白得心惊。抹额被系在后脑处，随意地落下，一身稍显华丽的红衣，看着像是异域服饰，但又有着中原服饰的影子，身上还有着不寻常的熏香。
　　但这么一张高贵不屑的脸却有一头短发，隐约能看到才被粗暴减掉的痕迹，对于修仙界还是下界都有发丝受之父母的说法，此一般的不同在一众人里显得突兀不合。
　　他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威严感，身旁几乎没什么人。
　　少年淡淡地移开了垂眼看着施峦义的目光，望向了别处。
　　施峦义倒是无视着少年生人勿近的气质，站在了一旁。
　　远离了人群的拥挤，施峦义舒服多了，他的个子很高，尽管红衣少年高一阶的台阶上也只能侃侃看到他的眉眼。
　　现在两人站在台阶上，许多人被两人出色的外貌吸引了目光。
　　红衣少年面色如常，淡淡地不知盯着何处。
　　施峦义对于忽然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显得有些无措，但也并未在意，可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带有丝敌意的眼睛。
　　那人是个穿着有些惹眼的紫色长袍，身材清瘦，相貌清秀并不算出众，小麦色的皮肤上长着一头茂密的卷发，用银色发带缠了一些，其余披在身后。
　　这莫名的目光让施峦义有些奇怪，但短短一刻施峦义便被身后从秘境里出来的棠遥勾去了注意。
　　棠遥出来时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不见一丝慌乱，嘴角甚至带了笑意，但细看能注意到温润的面孔中眉眼带的浅浅黯淡。
　　“怎么了？”施峦义手随意放在了棠遥的肩上。
　　棠遥浅浅轻笑了一声，对上了施峦义关切的目光，有一刻凝固但又很快回归正常，缓缓开口：“无事，在秘境中遇到一些往事，有些怀念罢了。”温柔的声音带着释然，又很快问道。
　　“你呢？”
　　问完后施峦义的神情就变得有些苦恼，把自己在秘境里遇见的古怪告诉了棠遥。
　　棠遥的脸色也变得奇怪，疑惑问到：“这是何意？”
　　“我也不知道。”施峦义瘫着手，摇了摇头。
　　元烈看了眼时辰，将困在秘境中的人放出来了。
　　这个时辰还不出来就是悟性和品相都无其一的人了，就算灵根再好也不能收。
　　施峦义本来不觉得秘境能刷掉很多人，毕竟他是被黑团“打”出来的，但看着忽然从秘境多出的人，还是有些庆幸。
　　过关的人还是比困在秘境里的人多的，所以众人也没有惊讶太久。
　　元烈目光停留在困在秘境里的一群人，散漫地声音在殿里回荡
　　“你们没通过秘境的选拔，慢走。”
　　话落，并没有给那群人慢走的机会，挥手用法术将他们送出了山下，包裹也一道扔了出去。
　　元烈目光回到自己的手上继续说道：“恭喜各位通过测试，接下来是测灵根。”说完将她报名字的竹简摊开。
　　“此物名叫赋灵简，你们还是按照原先的顺序走到竹简的前面，将手放在竹简上面，他会显示出灵根属性以及数量。单双灵根入内门，三四灵根入外门，五灵根则为杂役弟子。”
　　元烈倚回椅子，朝众人招了招手。
　　“现在开始测。”
　　……
　　前面一直都是五灵根，最好的也不过是四灵根，但元烈已经见怪不怪了，平静地走着流程。
　　但很快施峦义便看到一个熟面孔，刚刚那位紫衣少年。
　　他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冰凉的竹简上。
　　木灵根。
　　元烈幽深的绿眸抬眼开始打量紫衣少年，淡淡开口，声音清明：“秦玉青？”
　　少年颔首，面上虽有强装的镇静但微翘地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元烈轻点了下头。
　　“不错，单木灵根，入内门。”
　　内门、外门、杂役各站一处，秦玉青往内门处走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下方的红衣少年。
　　但红衣少年像是并未分出一丝目光给他，高傲地抱胸站在别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黄沙般的眸子无神地耷拉着。
　　秦玉青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嘲讽代替。
　　估计他是压根就不想看到他吧，又或是压根就不记得他了。
　　秦玉青的目光转移到笑着和棠遥聊天的施峦义。
　　少年明媚肆意，尽管穿着布衣也不掩光芒，两眼像盛着月亮的春水，明亮无邪。
　　心中不禁响起一阵冷笑，也并不是不能和别人当朋友，只是不能和自己罢了。
　　元烈摸着问青的剑柄，平淡地看着一个个上前测灵根的人们。
　　这几十年来洁世教到处作乱，生灵涂炭，虽被夙临仙子灭了总部但残部仍在作乱，天道降下惩罚，灵力匮乏，人才稀少，灵力滋养诞生的精怪、妖怪越来越少，修仙者难以破镜，导致四大派内门弟子加起来难以破五，大多在金丹、元婴期被洁世教所杀或离奇消失，后来大多修行者更偏向散修，或拜入其他小门派、到三大修仙世家为职，拜入四大派的人数更加减少。
　　元烈的手摩挲着剑柄的暗纹继续想着，虽然四大派不停地四处打击洁世教组织，威望逐渐恢复，灵力也开始充沛，但资质好的弟子还是很少，而且弟子消失、被杀害的事情还在发生，这次……
　　元烈抬眼，石绿的眸子扫视着台下的人，英气的眉毛微微扬起。
　　估计会不一样。
　　……
　　台下的外门、杂役弟子逐渐增多，但内门弟子只有秦玉青一人站着。
　　殿外的太阳已经不再高挂。
　　“下一个。”
　　伴随着元烈声音落下，方才和施峦义站在一起的红衣少年走上台去。
　　他的衣着很是华丽，丹红的绸缎上修着金线，衣裳外罩着云纱，腰带用泛着光泽的牛皮制成，下面坠着银饰，腰上系着一块泛着光泽的血玉。
　　少年迈步走上去，抹额在身后随着起伏摇摆着。散落的短发里，流畅的耳上带着银环，边走边带着铃响。
　　台下的人被少年与众不同的穿着和头发惊得安静了一瞬。
　　元烈石绿的眼睛对上少年黄沙般的眸子，眼睛带了些笑意。
　　少年将手轻轻放上去，静静等结果。
　　水火双灵根。
　　元烈眼睛眯了眯。
　　相克灵根啊。
　　“吴瞳烨？”
　　红衣少年躬身，轻嗯一声。
　　元烈盯着吴瞳烨，忽然笑了一下。
　　人间周国的皇室，还是相克灵根，身上还有熟悉的灵气，尽管可能会带来麻烦，但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让他进内门啊。
　　“入内门。”
　　元烈的笑意并没有消散，看着吴瞳烨到了内门队伍处站着才移开目光。
　　人群越来越嘈杂，只有在秦玉青和吴瞳烨测灵根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施峦义走上台。
　　少年身体高挑修长，长相张扬明艳，凤眼清澈明亮，脸上挂着笑意。
　　元烈看着施峦义上前，原本看吴瞳烨的笑意好似未曾消散，反而更浓。
　　施峦义将手放在竹简上，笑着与看自己的元烈对视。
　　竹简开始显示。
　　破损单灵根，无法检测属性。
　　人声原本因为施峦义的上前小了一会，现在又开始嘈杂起来。
　　元烈的笑意荡然无存，冰冷的绿眸向下一撇，威压随着目光开始压着众人张不开嘴。
　　元烈看着施峦义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道：“破损单灵根也是单灵根，入内门。”
　　施峦义看着元烈的眼睛，原本的不解也安下心下来。
　　施峦义躬身道谢，下了台。
　　看着离得天南地北的吴瞳烨、秦玉青两人施峦义一脚插在了僵硬的氛围中间，看着即将上台的棠遥。
　　元烈眼神放空一瞬。
　　破损单灵根？这是什么？她平时显少看书，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问师兄和许致安了。
　　候雨歇？算了，她清醒的时间很少，应该也不知道，或许可以问一下雪停？算了，他又要找我打架。
　　棠遥灵根的显示打断了元烈的思考。
　　水木双灵根。
　　元烈的脸肉眼可见僵硬了一瞬，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相生灵根，比单灵根资质还好的天才，相生相克共存啊。
　　棠遥有一丝怔愣，收回了放在竹简的手，藏在长袖下握住了拳，巨大的喜悦和不可置信包围了自己，直到元烈开口才反应过来。
　　“棠遥？”
　　棠遥回到原本那般自持的模样，轻轻颔首。
　　“入内门。”
　　棠遥道谢后下台站在了施峦义的身旁。
　　接下来就不断是四五灵根，三灵根也不过七八个。
　　元烈撑着头平静地看着。
　　众人被元烈的威压压着，只能被迫安静地一个个测着灵根。
　　青华殿的花草享受着这安静的氛围，懒懒地享受着阳光。
　　在所有人以为这份安静会持续到结束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身材魁梧，五官硬朗，穿着游牧民族的服饰，衣料像是羊和老虎的皮，毛绒绒的，穿着靴子，腰带很宽大，中间系着一个巨大的尖牙，但男人垂着眼，减少了几分凶气。
　　他把手放在了竹简上，脸色也如来时般平静。
　　金灵根。
　　元烈放下撑着头的手，眼睛微微睁大。
　　又来一个？
　　“徐翾？”
　　男子点头，漆黑的眼睛明净。
　　元烈虽说震惊但还是摆手宣布入内门。
　　徐翾将手放在胸前，用少数民族的礼节行了一礼，小跑下了台。
　　后面便没什么引人注目的灵根了，元烈居然好像松了口气。
　　待所有人测试结束，元烈收起威压，开始宣布招生的结果：“内门弟子五名，外门弟子十一名，杂役弟子四十七名。”
　　说完元烈站起身来。
　　“我是青华派的掌门，元烈。有一名长老，崔劼。”
　　话落，施法在所有人手上变出一本册子。
　　“这是青华派门规，熟记门规，遵守门规，这是底线。一会外门弟子会带着你们了解门派，告诉你们注意事项。”元烈说到这，脸色凝固住了。
　　这种事情就应该是崔劼做。
　　元烈看着各色的面孔，僵硬开口：“最后……”
　　元烈抱着胸，头微微向左歪，银冠竖起的马尾随着拂动摆向一旁，嘴角翘起，眉眼弯弯，余晖照在了石绿的眸子上，映成了翠色。
　　“欢迎进入青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