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玫瑰玫瑰》识云丛

4、忠诚爱意

　　星星都挂在天上，夜空就是他们的家。
　　钟俞跟它们不一样，他不知道他还该不该回家。这个点都在街上游荡，准备找一个宾馆来个房间睡觉。
　　找了好几家看上去正规点都都没有空房间了，一看就是黑店的却在街上四处拉客。
　　钟俞懊恼地看着黑宾馆的广告牌。
　　裤兜震了一下，是手机进信息了。
　　钟俞掏出来看，他哥的，问他在哪。
　　他回，不知道。
　　“你发个定位，我去接你。”语音结束，自动跳到下一条，“大晚上还不回家，学人家夜不归宿啊？”
　　他点开定位，就要发过去，忽然又想到什么，手指在确定键上顿住。
　　刚说了要独立生活，就不要依赖他哥了。
　　他叹了口气，回：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
　　钟韫从这行字中感到一点不对劲，但也没有坚持，由着他决定吧。
　　小孩长大了，不太需要他。
　　钟俞没再等到他哥的信息，闭上了手机，放回兜里，准备回去。他哥都问他在哪了，说明今晚他哥回了家，他不回去不行，也没有正当的理由，不知道要被拉着问多久。
　　前面有个公交站，钟俞往公交站走。
　　忙碌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热闹，人来人往，比肩接踵，从一个卖气球的老人旁边走过，他来到一间时装店门口。
　　本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他就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卷发，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头挨着头，谈笑风生。
　　钟俞眯着眼，不懂声色地在橱窗外看了半响。
　　几分钟后，那女的转过头，拎着两个商品袋子，从钟俞旁边走过。
　　顾敛申没注意到他，他却看清了。
　　他哥的女朋友，说要当她嫂子的女人。
　　心头怦然一动，快步跟了上去。他不确定那个男人是谁，可能只是普通朋友，也可能只是她的哥哥。
　　但不管怎么说，挽着手实在是太亲密了，钟俞产生了怀疑。所以他跟上去，看清楚，他哥到底找了个什么女人。
　　前面两人走得不快，钟俞也没着急，在后面慢慢跟着，甚至从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个冰淇淋舔。
　　就这样，三人来到了一个奢侈品牌的店面。顾敛申停下脚步，冲旁边的人说了点什么。
　　周围有些吵闹，钟俞走近点，偷听他们讲话。
　　“我喜欢这个包包……给我买嘛……”
　　顾敛申轻微的晃动着身子，向旁边的男人凑得更近，嘟着嘴，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说，“老公……你最好了……”
　　“买买买，进去挑。”
　　男人心都化了，一口答应下来，两个人手拉着手，黏黏糊糊地进了店。
　　除非顾敛申有个发型都一模一样双胞胎姐妹，不然的话，他看到的这个虚荣的女人就是他哥的女朋友。
　　据他所知，顾敛申是独生子女。
　　他哥就是个大傻逼，自己头上长了个青青草原都不知道，还得亲弟来揭穿。
　　钟俞在心底暗骂了几句，掏出手机拍了那两人的背影。怕他哥不信，又特地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躲在柱子后面拍了一张他们的正脸照。
　　十指相扣的手都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让他哥擦亮眼睛，看清这个女人，早点分手，别再想着给他找嫂子了。
　　嫂子远没有亲弟弟忠诚。
　　——
　　“Watch the sky,（当你看着天空的时候）
　　you know I, like a star shining in your eyes.（你知道我，像颗在你眼眸中闪烁的星）
　　Sometimes I,（有的时候我）
　　wonder why, just wanna hold your hands，（想知道为什么，只想牵着你的手）
　　and walk with you side by side.（和你一起走）
　　I know you know,（我知道你知道）
　　I love you babe.（我爱你）”
　　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一个人走路或者一个人坐车，都会戴上耳机。
　　好像隔绝了这个世界，他们就不再孤独了。
　　不懂从哪听来的一个不成文的说法，如果一个人给你分享落日飞车的歌，说明他爱你。
　　钟俞低头看了眼微信聊天框，静悄悄的，显得他分享过去的音乐链接和“我觉得这首好听，你也听听”有些唐突。
　　早就想到他哥不会懂他的意思，他才敢念念不忘地说声隐秘的喜欢。
　　人生来就是矛盾的，比如他，希望钟韫能懂他，又希望钟韫永远都不知道他脑海中龌龊的心思。
　　他哥干净整洁，他是块恶心的脏泥。却总想臭不要脸地蹭上去，跟他哥一同堕落。
　　——
　　钟韫给钟俞打完电话后，不懂触到了什么霉头，电话一直不断。大事小事，该不该这个点处理的，全都一拥而上，无缝衔接。
　　秘书的电话催魂似的，巴拉巴拉，说李总在办公室等他。
　　钟韫特别不耐烦，李总算个鸟。
　　李总全名李浩，一个小小的合作商，还处在事业上升的年纪，但人不会看人脸色，想到一套是一套。
　　哪有人是在七八点约人在办公室谈生意的？脑残么这不是。
　　况且他还要等他弟回家。
　　钟韫声音低沉，冷酷无情：“让他滚。”
　　然后挂了电话。
　　这时候，他才看到钟俞给他发了条微信，是首音乐。
　　他鼓捣了好一会手机，下载了一个音乐软件，把那首歌找出来，添加到“我喜欢”。
　　家里只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照着空气中流动的音乐，静悄悄的。
　　钟韫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听着这首歌。
　　他听不懂这首歌想表达什么，但听懂了里面的“I love you babe”。
　　闭上眼的时候，他看不见任何人和事，可以当做钟俞在跟他说：“我爱你。”
　　直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他才掀开半边眼睫。
　　温柔的光围绕在那个人身上，一室的思念和等待都有了去处。缠缠绵绵，慢悠悠游向钟俞。
　　钟俞跟他说：“哥，我回来了。”
　　空调运作时嗡嗡作响，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变得格外喧闹。
　　钟韫微微眯了眯眼，收回原本在沙发上放松的姿态，嗓音温沉如水，透着些低哑，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霎时间又没有人说话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们在沙发和门口对望着。
　　钟俞的嘴张开又合上，还是把今晚撞见的事说了，“哥，我今晚看到顾敛申了。”
　　“她……”话到了嘴边，他临时换了个直接到说法，“她出轨了。”
　　他哥看着他，他怕他哥不信，连忙掏出手机，找出偷拍的照片，说：“我……我拍照了，我给你看照片。”
　　钟韫并没有不信他，只是他也没有特别在意顾敛申。
　　本来就没有感情，哪来的愤怒。
　　钟韫语气淡淡的，说：“知道了，洗澡了就回房间睡觉吧，天不早了。”
　　钟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才应声。一步一脚印地挪回了房间，快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那人，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跟你哥还这样别扭。”钟韫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打趣道。
　　钟俞又走回来，坐在他哥旁边，“你不生气吗？”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你被绿了啊！”钟俞一拍大腿，愤怒地说。
　　钟韫其实不意外，当初能在一起，也是看中了顾敛申这点。花心，拜金，偏偏又是一副纯良的模样。
　　他不会有愧疚感。
　　他顺手揽住钟俞的脖子，半真半假地难过道：“是啊，我也想不到。第一任女朋友就这样黄了。”
　　“不过也没事，以后可以再找。”
　　还找，钟俞快气死了。
　　客厅的钟发出一声脆响，钟俞抬头一看，十点整。
　　“快去洗澡睡觉，你明天还要上课。”钟韫催他。
　　钟俞应了声，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小俞……”
　　钟韫突然叫住了他。
　　“嗯？”钟俞停在门口，转身笑道：“又怎么啦，你今天晚上神神秘秘的……”
　　说到这，他突然浑身一僵，不会是发现那首歌的含义了吧。
　　他只是一时的冲动，热血上头，要是他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也解释不了。
　　正束手无策，钟韫开口了，看似挺随意地问道：“要是哥找不到老婆怎么办，你会怎么做？”
　　钟韫其实想问：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钟俞松了口气，敷衍道：“找不到就算了呗，没子没孙，就只有我给你养老了。”
　　也行，也可以，都差不多，能给他养老，还懂得搭理他，该知足了。
　　——
　　钟俞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听见落锁时金属碰撞发出的一声“啪嗒”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其实不耻于自己的性取向，更不会耻于自己喜欢的人。
　　他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无论是谁都会爱上这样的人，就算是亲弟弟也没有奇怪的。
　　钟韫那么好，对谁都温柔，工作认真负责，一直是被比较和称赞的对象。
　　但他不是，他们是两个极端。
　　钟俞悲哀地想，他们是天上和地下。
　　是玫瑰和蛆虫，是天使和污泥，是人心所向，是人人避之。
　　他哥是带有刺的玫瑰。
　　他想拥抱玫瑰，但也怕玫瑰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