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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匪盗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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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哪了?”阮吟沉着脸问道。
赵新难得端正神色:“昨日收到信说是还需三日,如今应已到卞城。”
“三日......”阮吟皱眉思索着什么。
赵新忍不住说道:“公子,不能再等了,您先去东阳府,我带人在这留守就行。”
“不可。”阮吟攥着桌上摊开的账目,指关节爆出青筋,“郡守贪墨王府用度,给皇帝寿诞献的礼物掏空整座昌邑王府,金明的人都等着这笔钱吃饭,绝不能出任何闪失,我得在这盯着。”
除他之外没人能胜任这个任务。
赵新自知自己不懂这些,便也不好开口请命,他抓抓头发:“好在谢兄弟来了,他身手好,能顶不少事。”
阮吟忽然觉得砚台上雕的墨莲十分生动,边不住眼地看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镇远镖局不是走了?”
“何总镖头是带人走了,但谢兄弟听说我们不走,便也跟着留了下来,说是不放心公子孤身留在安水镇。”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对劲,阮府上下好几十人,阮吟再怎么也算不上孤身一人,但想到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赵新还是不由感叹:“谢兄弟真是仁义啊。”
他一抬头,瞧见阮吟,大为震惊:“公子你脸怎么红了?”
阮吟强装镇定,背着手出去,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多嘴。”
第三日天刚亮,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到安水镇,早就在半路等着接应的赵新连忙带人迎上去。
“姜兄弟,此行可还顺利?”赵新问道。
带队的姜悯按着一跳一跳的眉心,低声道:“还算顺利,公子还在安水镇?”
赵新苦着脸:“可不是,好在你们到了,在安水镇休息一晚,明日就出发去东阳府。”
“行。”他们才进安水镇,就面色一变。
只见原本平静祥和的镇子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街道一片混乱,碎得看不出原形的杂物东倒西歪地散乱各处。
稍大些的院落大门都被破开,只剩一半残破的门颤巍巍地挂在门框上,往里看去地面好几滩鲜血,远处惨叫哀嚎声才响起就乍然停歇。
赵新面色一变,刚想冲就被姜悯一把拉住:“可有小道?”
大路上都是盗贼,数量不明,他们还押着东西,又只有区区几十人,不便直接与那些人正面起冲突,如此情景下,走小道反倒能更快赶到阮府。
赵新想着阮府还有阮吟在,强迫自己把不好的画面赶出脑子,咬牙道:“有,跟我来。”
谢元栖蹙眉打量着东边天空突兀出现的那朵彩霞,心道这几日的天气怎么都这般古怪。
今日安水镇阴天,即便已入夜,天边仍有一片云霞,除去那片彩霞外,天空再无明亮色彩,暗沉沉地压在头顶,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今日一早赵新就带着人出去办事,至今未回,如今阮府护卫只有十来个,平日巡逻的人手少了一小半,谢元栖总担心哪处会出差错。
还未细想,府中养的几只狼犬忽然开始狂吠,护卫大声斥责,平时乖巧的狼犬却并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愈发焦躁不安,尖利带钩的爪子不住地磨着地面,留下森然的点点血迹。
谢元栖眉心一跳,翻身跃起:“有敌袭!警戒!”
强盗劫掠大半个镇子,见到这座大宅邸,自然不肯放过,只是想要如之前一般利落砍开门时,厚重的红木大门上纹丝不动,只留下一道痕迹。
头领破口大骂,上下打量着高高的院墙,命人从墙上爬过去,再给众人开门。
手下搭起人梯,好不容易爬过去,忽然被一箭正中眉心,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殒命。
头领大怒,大刀一挥:“再来点人,给我堆上去。”
谢元栖搭弓又射出一箭,墙头只露出一双手和一个脑袋的强盗瞬间掉落下去,墙内护卫则用绑在长棍上的刀砍手捅脑袋。
但外面的人像是源源不断般,毫不在乎地打算用人命来堆出一条进府的路,阮府不通武艺的仆从都拿着刀上阵,也顶不住对方的人海战术。
一个护卫带着一身血来报,说是后院没能挡住,谢元栖当机立断:“退守主院。”
他匆匆赶到主院,阮吟正拿着把长剑要出来,两厢遇见,谢元栖看了眼那柄漂亮的长剑,抬头道:“回去。”
阮吟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心知府中人手不足,正要去相助,就被谢元栖堵在门口。
“我学过剑,不会拖你后腿。”
谢元栖目光落在对方持剑的手上,剑柄旁侧的虎口处被磨得通红。
阮吟追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心一跳,不动声色地挽了个剑花,藏起右手:“为今之计,只有杀退敌人,我就算藏在此处不露面,只要他们杀进来,也难逃一死。”
“我护得住你。”谢元栖将他往门里一推,将阮吟平时的贴身小侍也叫了两个进去,叮嘱道,“看住你家公子。”
小侍本就担心阮吟的安危,连声应是。
与偌大的阮府比起来,主院相对来说好守许多,那些强盗翻墙进府后,又开大门迎接其他人进来,将阮府洗劫一空。
安静的府邸顿时沸反盈天,听声音虽然不像传闻里的那样有大几千人马,但也不似普通土匪窝那般只百十号人。
阮吟听得心惊,原先还想着如果姜悯早一步赶到,就能在这伙盗贼来之前离开,但如今看来,还是大意了。
前世谢元栖在平度王手下做事,但因出身贫寒,屡屡被平度王身边的将领排斥,幸得柳金明多次相助,后来又因为和自己成亲,得罪顶头上司平度王,处境越发不佳。
后来最关键的那场战役中,谢元栖被平度王最信任的谋士坑害战死沙场,若非柳金明抢回尸体,谢元栖可能就要尸骨无存。
且柳金明对阮吟也十分关照,几次三番不顾性命地帮忙。
虽然阮吟后来将这些人情都还了回去,但一直记着这份恩,虽对平度王恨之入骨,却无法对柳金明冷面相待。
只是阮吟实在不愿与平度王纠缠下去,两人日后必然势同水火,到时柳金明夹在其中反倒难做。
他便想趁此机会最后帮柳金明一次,也好善始善终,了结这段情谊。
上辈子这时候他已被皇帝抓进皇宫,没想到祸乱竟波及到了安水镇,弄成如今这副局面,他的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倒是不要紧。
只是......
虽然隔着墙,但阮吟仿佛能看见那道深藏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身影。
对方定然如前世一般,身手矫健,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风,像是天生的战神,一人就可挡千军。
元栖不该为他折在此处。
阮吟攥紧拳头,指甲在手心掐出血迹,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的头脑越发清晰。
如果无需顾虑他,以元栖的本事,定然能杀出重围。
他看向桌上跟随自己多年的长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强盗虽有几百人,但应是临时拉扯起的队伍,毫无组织纪律,一进府就四散分开去寻财物,虽然头领直奔主院,但小喽啰自然不配肖想老大的好东西,便纷纷去其他地方劫掠。
阮府的护卫比之这些虾兵蟹将强上不少,不过强盗一围上来,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看不见踪影。
没一会就只剩谢元栖仍在苦战,他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头领,一个扭身挡住即将落在他头上的几柄刀,脚下一踢,原本在地上的带血大刀忽的飞起,瞬间插进头领的胸腔。
对方本以为胜券在握,看谢元栖仿佛在看只猴,满心只有主院的珍宝和美人,看向屋里的眼神逐渐带上嗜血的贪婪。
忽然胸口一痛,尚且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手下惊恐地喊他,头领疑惑地艰难低头,才看清被渗出的血弄脏的刀,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群龙无首,强盗们本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乍然没了指挥,乱作一团。
此时谢元栖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他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混作一团,湿透了他的衣服,若仔细看去,黑色衣摆甚至在不停往下滴着血。
他本人却好似越战越勇,一双眼睛如同利剑,看向哪就会有人被取走性命。
就连头领都死于他手,大部分强盗不敢再与他死磕,左右这座府邸这么大,随便往哪个角落一扫都能扫出许多值钱的东西,便如鸟兽般散开。
只有几个似乎是小头领的人骑在马上,犹豫地看他,贪婪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屋子,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宝。
他们早就打探清楚了,这家主子就只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哥儿,家中却有万贯家财,阮府绝大多数宝贝肯定就藏在这个院子里。
只要能杀掉面前这个杀星,就能进去得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能抢到手一个绝色美人。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达成共识,正要合作将这人杀掉,外面忽然响起厮杀的声音。
他们神色一凛,这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人自相残杀,安水镇不可能忽然出现这么大的势力,难道是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
几人恨恨地瞪谢元栖一眼,连忙打马离开。
赵新和姜悯赶到时,还没靠近阮府,心里就一凉,从进门开始就见地上许多尸体,离主院越近尸体就越多。
好在赵新忽然想起府中没这么多人,认出这些人的服饰几乎都不是自己人的,才松口气,一行人清理掉一路遇见的三两结队的强盗,加快速度往主院赶。
入眼就是一地尸体叠在一起,尸山血海不过如此,死一般的寂静蔓延,院中竟无一人站着。
他们面上涌现悲伤的神色,心知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门却被一把打开。
阮吟父亲官居高位,幼时确实想让他学剑,但只学了几天就将自己弄得一身伤,父亲心疼他,便没再给他安排武术功课。
那柄长剑不是他的,而是他父亲的。
外面打起来时,他提着心时刻注意着动静,自然能听出打斗声越来越少,那些强盗叫喊“煞神”“杀星”的声音也没被错过。
即便阮吟想冲出去与谢元栖共进退,但也担心自己弄巧成拙成为威胁谢元栖的人质,这样的事情并非没发生过。
直到院里一切声音都消失,马蹄声渐渐远去,却没人推门进来。
他浑身发软,惨白着脸扑过去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