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老板的养猫指南》至南

8、争吵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几人，米瑞神经绷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就是你！你给我孙子拿的是什么破袋子啊！年纪轻轻的心这么黑，你怎么不说话了啊？真是没教养！”
　　面对对方恶意的话语，米瑞始终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有被“没有教养”这句话伤害到自尊心，恐惧中的小猫已经没有余力去分析这句话的含义了，他太害怕了。他用一年多的时间重新接受了人类，甚至已经变成了人类，但却还是没有勇气反抗。在他看来，人类口中的对错真的没有标准，我说这是错的，那么你就该死。
　　梁潇看米瑞显然是被吓到了，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确实是让人心疼。“阿姨，请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你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我们店正常营业。如果你继续下去我们可以报警。”
　　女人听到梁潇的话后更加变本加厉，一把抢过男孩手里的糖果向角落的少年丢去。米瑞本能伸出手抱头，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他放下手，看到了挡在身前的林姨。林姨有些瘦弱，但挺直的背影还是让米瑞湿了眼眶。“顾客你这样做就太不妥当了，旁边是你的孙子，小孩子看到当奶奶的蛮不讲理，长大后……”
　　“你一个扫地的插什么手！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儿子一句话，你家店立刻就得关门！”
　　“妈？你这是干嘛呢？哎呦，小旭怎么哭了？” 吴浩按照老板指示来送手机，没想到走到门口看到里面围了一圈人，立刻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等到好不容易进来了，结果看到自己的老妈对着店员们吹嘘自己的身份，着实尴尬，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一低头看到了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儿子，结合周围几人的脸色，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吴浩为人老实，办事又有效率，被安排为了肖陌的助理。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觉得儿子去了大公司，有了出息，逢人就吹，尽管吴浩说了她很多次了，但都是对牛弹琴。
　　吴浩向梁潇几人颔首抱歉，但女人依然不依不饶，“你给她们道什么歉啊小浩？这就些黑心商家！你看看你妈和你儿子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擦不存在的眼泪。
　　“行了！你领小旭先回家，别在这儿给人添堵了！”吴浩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平时母亲已经给他制造了大大小小不少麻烦，自己给邻居好友们又送礼又道歉，今天没想到自己的老妈惹事惹到老板家了。
　　女人被儿子的话伤得不轻，举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吴浩:“你个白眼狼！你看好，我是你亲妈！你怎么说的话？啊？”
　　吴浩没再说话，直接上手抓着自己的母亲走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把两人送走，又返回店里安抚好围观的人群。
　　梁潇给余下的顾客们都免了单，钱从自己的工资里扣，提前打了烊。也没太多钱，毕竟刚刚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真正消费的就几个人，梁潇的做法也是营业的一种手段。
　　米瑞始终都保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顾客们都走了也没放松。
　　吴浩收拾好表情，向每个人又诚心地致歉，看到少年紧张的状态，吴浩又上前一步，想与对方握个手，毕竟这家店里的人都是老板的好友，即使面前的少年自己从未见过，但示好总没错。
　　“你就站在那里！”米瑞发出了尖锐的喊声，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吴浩更是不知所措，只好即刻停住脚步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最先有动作的是林姨，她缓步走到米瑞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米瑞的肩膀，令她惊讶的是少年在发抖，紧绷的肩膀轻轻颤抖，像是要崩断了的弦。“米瑞别怕了啊，已经没事啦，来，先和林姨出来，这么紧靠着墙后背多痛呀。”林姨的声音带着长者的关心，这种爱最能穿透防御的外壳钻进心里。米瑞慢慢把目光聚焦在林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试探着牵住了这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林姨的手很干燥，掌心都是薄厚不一的茧，指节突出，皮肤发黄，这是只很不好看的手，可米瑞只觉得这双手太温暖了，她给了小猫足够的安全感。
　　林姨领着小猫走到休息椅旁让他坐下，贾思涵适时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谢谢。”米瑞的声音小而快，但状态看起来起码好了很多，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米瑞今天的表现放在一个正常的19岁男生身上来说是很奇怪的，这甚至像一个9岁小孩子会有的反应，但大家都没多问，尊重是最好的保护伞。
　　打破安静氛围的是推门而进的肖陌，围在米瑞身边的人自动向两侧散开。
　　吴浩尴尬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并保证一定会好好劝说自己的母亲。肖陌没给回应，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米瑞正低着头捧着一杯水，发旋暴露在肖陌的眼皮底下。
　　肖陌莫名地有些烦躁，仔细想了一下，这种烦躁好像源于自从自己进门，小猫就没看过自己一眼。
　　他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对方依然没动作。周围的人感受了到老板的低气压，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说话！”肖陌的耐心彻底告罄。
　　米瑞吓得一抖，但还是没有抬头。
　　肖陌没有放过他，“你哑巴了？”
　　米瑞用力攥紧纸杯，杯子被浸地软踏踏的，水沿着杯壁流入米瑞的指缝。
　　争吵，惊吓，指责……，米瑞直接把杯子扔在了地上，水溅湿了肖陌的裤脚，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吴浩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小猫站起身大声对肖陌喊:“我真的很讨厌你！”
　　安静。
　　非常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昭示着时间并没有静止。
　　肖陌盯着前面湿红的眼眶想:又一次，他好像又一次因为自己没有帮忙处理好事情而哭了，上次找家是这样，这次自己临时离开也是这样。
　　“发够脾气了吗？够了就跟我回家。”肖陌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米瑞哼笑了一声，撞开肖陌的肩膀向外走去。
　　吴浩眼睛快要瞪出来了，这个人，他竟然还敢撞老板肩膀，这真是不得了！天啊，自己不会要被开除了吧！天啊天啊！
　　“那个，老板，这个手机……”吴浩对转身要走的肖陌说道。
　　男人伸手接过手机，“都回去吧。”然后转身跟上前面气鼓鼓的背影。
　　吴浩只好揣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脏离开。

　　米瑞没有电梯卡，正撅个嘴等在电梯前，余光看到肖陌跟上来才纡尊降贵地进了电梯。
　　回到家后他直接走向洗手间，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又去衣帽间拎了两身衣服出来，返回玄关装进书包里。
　　“你又闹什么？”肖陌不满地皱着眉头，身体拦在门口。
　　瞧瞧，你又闹什么，这不就是江果果看的令人长针眼的偶像剧中的经典台词。小猫没有回答，只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告诉对方，自己要离家出走，而且还是拿着对方买的衣服走。
　　肖陌挑了挑眉头，“你们小猫离家出走都是理直气壮地拿着别人花钱买的衣服走？”
　　米瑞感觉自己噎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到反击状态:“今天的工资就是买衣服的钱。”
　　太阳刚刚落山，余晖洒在少年的身体上，像是披了一层薄纱。肖陌出神地盯着对方，砰砰，砰砰，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你当这衣服是批发市场买的？”声音里掺杂着些许无奈和笑意。
　　米瑞抿紧双唇，唇线呈好看的弧度，他认真地做了思考，人类就是这样，利益关系复杂，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上面占满了素不相识又密切相关的人。
　　夕阳真是不懂情调，残忍地剥落那层薄纱，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小猫一直保持着思考的姿势，呼吸放的很轻，致使肖陌也下意识放缓呼吸。当朦胧的黑夜降临在这间屋子的时候，小猫终于有了动作。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很感谢你，因为你收留了我，更因为不想让我走。”
　　“我没有。”肖陌及时插话。
　　小猫显然没料到对方这样的回答，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让我很矛盾，你和江果果不同，她给了我很多开心，有时也有一点点难过，但你还给了我另外一些东西，孤独，生气，恐惧。你知道吗肖陌，这不好，我很小的时候就讨厌这些了，我现在长大了，你又把这些讨厌的东西带回来了，在这同时，你也给了我帮助，让我感激，开心，可这真的是矛盾的。如果你只给我前者，我可以全心全意地讨厌你，远离你，我不会有任何负担，但你还给了我后者，这让我在讨厌你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反省自己，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
　　屋子里彻底被黑暗充斥，但两人都没有打开灯。肖陌静静地听着米瑞叙述，最一开始他觉得米瑞真的有些幼稚，可听着听着，他真的开始反思自己，或许自己真的没能照顾好小猫，毕竟小猫遇见自己之后总是哭。
　　“抱歉。”肖陌低沉的声音响起。
　　“抱歉什么？”米瑞等得就是对方的道歉，但这不够，对方要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抱歉带给你这么多不好的情绪体验，不该大声吼你，不该留你一个人。”
　　“没了吗？”
　　“你可以提醒我一下。”
　　“你不该用这种态度对我，你知道吗，我现在把你当成我的新主人，我的主人应该把很多精力放在我身上。同时你放心就好，我会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你身上的，但我还要分给江果果一些，我的朋友们一些，不然我会很孤独。”
　　“好。”
　　“那我明天可以不去工作吗？当然我只是询问一下意见，你是我的主人，你让我去我也会去的。”
　　肖陌终于打开了灯，他很想看清楚小猫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明天不用，明天是儿童节，你想去过节吗？”
　　灯光下的小猫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要去！儿童节我知道！江果果和我说过，还带我庆祝过！”
　　肖陌笑容淡了一些，“以后不要总提江果果。”
　　米瑞理解现任主人对前任主人的不满，人类通常解释为吃醋，“好好好！”
　　米瑞把视线转向肖陌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