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数之后》过之无痕

3、超市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出发去超市。
　　陈旭：“走吧！”
　　“好”，李光冰跟在陈旭身后，嘴角上的笑就没消失过，连着这几日的头疼都减轻了不少。
　　超市距离小区不远，两个人便打算走着去。
　　两人站在楼道等电梯。
　　等电梯到了他们这一层，门打开，中间站着一个男人，带着帽子，耳朵里插着耳机，似乎正在和人打电话，他抬眼看到陈旭和李光冰，嘴上发出一声嗤笑，像是躲瘟疫似得闪到了角落。
　　陈旭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平静地走进电梯，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男人躲避不急的模样。
　　李光冰偷瞄陈旭的神色，内心的火怎么也压不住，人善也不能被人欺呀！凭什么要受这窝囊气！他直直走进电梯，转身看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对着电梯门道：“这电梯里怎么有股怪味？也太难闻了。”
　　带帽男：“你说谁呢？”
　　李光冰眉毛一挑对着空气说：“谁答应就说得谁。”
　　“你们才恶心，你们才有怪味。”
　　李光冰：“那你看到我们来怎么不下去呀，现在下也来得及，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按电梯。”
　　李光冰说完就直接按了当前楼层的下面一层。
　　电梯停了，李光冰对着那个男人：“请吧！这么嫌弃我俩，还不快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气得牙痒痒，拳头都握紧了。
　　李光冰：“吆，怎么？想打我啊？提醒你一句，动起手就是一对二，就你这小身板，要慎重啊，兄弟。”
　　“你......你......”带帽男被李光冰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动手，电梯一直停着也不是办法，气得直接下了电梯。
　　带帽男一边往外走嘴上还一边骂着。
　　李光冰收回卡在电梯门之间的腿，没再理会带帽男的骂骂咧咧，按下了关门键，李光冰：“希望你从八楼爬下去不要太累哦。”
　　带帽男的脸已经气得错位了。
　　电梯门关上，陈旭站在李光冰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光冰立刻没了刚刚得嚣张气焰又恢复成一副乖巧的模样。
　　陈旭又无奈又充满感激道，“你不必为我逞口舌之快，我刚刚真怕那个男人要对你动手。”
　　李光冰其实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嚣张勇敢，但他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当着他的面被欺负，他都做好了大不了就动手的打算，自己万一被打出个好歹也能赖上那个带帽男。
　　李光冰心里弯弯绕绕想了很多，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语气笃定道：“放心，我有分寸。那个人应该正在打电话，他要是敢动手我就对着他手机胡说。再说了，真动起手来，咱俩还打不过一个他嘛。”
　　陈旭：......
　　李光冰：“你不会不帮我吧？”
　　陈旭：“不会。”
　　李光冰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那我刚刚是不是还挺勇的，是不是很帅？”
　　陈旭：“嗯，很帅！”
　　“真心的？”
　　“当然，帅大发了。不过，下次别这样了。”
　　李光冰点头，心里却偷偷回答，那可不行。
　　李光冰逛超市的次数有限，大多数都是在曲星河死皮赖脸加软磨硬泡下，他被强拉过去的。
　　即使李光冰去了，多数情况下也只是充当曲星河的搬运工，试衣架和挡箭牌。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重物质的人，若是勉强扒拉一下他父亲这么多年带给他什么一点优秀的品质，那可能就是让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觉不会自作多情，深刻地了解了没有奢望就不会有失望这句话的真谛。
　　这么多年，李光冰活成了一根野草，没有期待，没有奢望，没有要求。
　　这是李光冰第一次主动想要和一个人去购物买东西，带着期待和欢喜。
　　进入超市，陈旭就在超市入口旁边推出一辆小推车，招呼李光冰道：“走吧，你有什么要买的？”
　　“被子，枕头，毛巾，牙刷，牙杯，牙膏，拖鞋，肥皂......”
　　陈旭：“......那我们从头开始逛，这样你看到什么需要买的，你就往小推车里放，这样遗漏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好啊。”
　　“唉，等一下。”
　　“怎么了？”
　　不等李光冰反应，陈旭就将自己手里的小推车往他手里一塞，又回去推了一辆。
　　李光冰：......好吧~
　　两人一路逛到菜果区，陈旭还没有买一件东西，李光冰的小推车已经满了。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陈旭转头问李光冰。
　　“没有，我什么都吃。”
　　“那我就随便挑了。”
　　“你这是要请我吃饭吗？”李光冰眼里闪着兴奋，不可置信地问到。
　　“对啊，给新室友举办一个欢迎仪式，如何？”
　　李光冰两眼放光：“真的吗？”
　　“这有什么假的。”
　　从菜果区出来，陈旭的小推车也成了半满。
　　两人转出菜果区，就到了文具区。
　　李光冰觉得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文具需要买就打算直接略过这个地方，却被陈旭叫住。
　　李光冰：“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陈旭：“我练字用的宣纸快用完了，看这里有，买一些。”
　　“喔，好啊。”
　　陈旭挑选货架上的宣纸，李光冰就在旁边闲来无事地打量眼前货架上的笔记本，眼睛停在了一个麻布封面的笔记本，整个封面是清新的绿色，茉莉花开满了大半的页面，旁边两排小字——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李光冰看了一眼还在选宣纸的陈旭，默默将这个笔记本放进了已经满了的购物车里。
　　两人来到最后的零食区，李光冰并没有太大兴趣，就跟在陈旭后面，等他买完了就准备结账。
　　陈旭：“你没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李光冰看着货架上一袋袋的零食，语气冷淡：“小时候很想吃，现在已经不想吃了。”
　　陈旭回头看了李光冰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李光冰面前几种口味的鸡味块，薯片等都扫进了小推车里，瞬间把小推车塞满了。
　　在李光冰呆萌的视线下，陈旭叫他：“发什么愣呐，走，结账。”
　　“喔。”
　　等结完账，两人四手，每只手上两个袋子。
　　李光冰站在超市门口望着回家的路，气喘吁吁道：“失策了，我们应该开车过来。”
　　“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开车。”
　　“真的吗？”
　　陈旭听着李光冰的话，脸上笑着重复道：“这有什么假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问‘真的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陈旭说完，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路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骑车。”
　　李光冰也将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了路边，注视着陈旭的背影，回想着刚刚陈旭的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陈旭很快就回来了，骑车他的......电动车？？？还是粉色的！！！
　　李光冰双眼都瞪大了一圈：“那么多东西能放下吗？”
　　陈旭看他一脸震惊，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绝对可以运回去。”
　　“怎么运？”
　　李光冰就看着陈旭从车筐里拿出一团绳子，将购物袋两两系在一起，架在了车后座上。将一个比较轻的购物袋放到车筐里，又将剩下的两个放到了前面的踏板上。
　　弄完了这些，陈旭得意地看向新室友：“怎么样？”
　　李光冰震惊之余，开口问道：“我坐哪里？”
　　陈旭脸上的表情一滞，忽而大笑起来，伸手揉了一下李光冰蓬松柔软的头发，大笑着说：“哎，不好意思啊，没考虑到你，那你就走着回去吧。”
　　李光冰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旭骑着小电驴在前面，抬头看向远处的落日映在天边，将街道铺了满地的金黄，车来车往，平平无奇，可对于他来说今天美好的过分，因为陈旭那个傻瓜，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揉了他的头发。
　　而这样美好的日子不久就会结束像这落日美景，美好短暂。
　　晚上，陈旭用一顿无比丰盛的火锅来欢迎新室友。
　　“现在来一版比较正式的祝福词”，陈旭举起手中的啤酒，清了清嗓子，“新室友，李光冰，欢迎你的到来”。
　　李光冰也很兴奋，举起手中的果汁和陈旭碰了一个，“谢谢你，陈旭。”
　　“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一边看着随便找来的综艺下饭，一边聊天，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才刚合租，俨然一副已经认识很久的模样。
　　李光冰：“你以前的室友也会有这样的欢迎仪式吗？”
　　陈旭将视线从电视机挪开，“有的有，有的没有，不过大多数没有。”
　　李光冰：？？？心里有点窃喜，又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陈旭继续道：“前几年我挺忙的，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搞这些，只记得那段时间不停地加班，等空闲下来就只想瘫在床上，等再想庆祝的时候，已经晚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性向被......被挺多人知道了。我的室友知道后就搬走了，接连又换了几个舍友时间都不长，再后来也有不介意的人来合租，庆祝过，只是人言可畏......”
　　李光冰不喜欢陈旭脸上露出这种落寞又无奈的表情，打断道：“那我岂不是很幸运，正好碰上了你空闲。以前我发小就常说我这个人会赶巧，总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旭：“确实，我今天正好休息，昨天收到你要来看房的消息时，还想着你挺会挑时间。”
　　一顿饭，两人吃了两个小时，等到两人酒足饭饱，陈旭因为喝了点酒，放松了很多，稳重感少了，压在下面未消的少年气冒了出来，指着李光冰道：“你要去刷碗。”
　　李光冰不喝酒，这一晚上就喝了一肚子果汁，现在非常清醒，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陈旭，不是面面俱到，不是成熟稳重，不是温柔谦虚，是一个完全放松又自然的陈旭。
　　李光冰起了逗弄得心思，以前他是绝对不敢的，可是现在疾病斩断了他所有退缩的路，逼着他不再违背自己内心的渴望，他每一天和陈旭相处的日子都是在倒数。
　　“为什么我要去刷碗？”
　　“当然是因为做饭的人不能刷碗。”
　　“可是我不会怎么办？”
　　“你不会？那可不行，这不能作为偷懒的借口。什么事情都是从不会到会，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知道吗？”
　　“那你会教我吗？”
　　陈旭：“当然没问题。”
　　说完，他就起身，“来，让陈老师指导小李同学如何洗碗。”
　　李光冰觉得此刻的陈旭有些可爱得过分，他好像更喜欢他了。
　　陈老师教小李同学洗完碗后还不忘夸赞道：“小李同学刷碗过程表现优异，给予口头表扬。”
　　李光冰：“感谢陈老师夸奖。”
　　“小李同学不需要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夸奖。”
　　陈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九点多了，明天又到了上班时间，我要洗澡睡觉了。”
　　李光冰也不敢再熬夜，“我也洗漱一下就睡觉。”
　　陈旭听着李光冰说完，应景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你先去洗漱吧！”陈旭推辞。
　　李光冰享受陈旭对他的退让，这让他有一种隐秘地占了陈旭便宜的感觉，把这些随意无心的退让都当成是陈旭对自己的关心，收集起来，待到不久后离开，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带着这些回忆。
　　“好。”
　　等李光冰从卫生间里出来，陈旭已经困得有些迷迷瞪瞪了。
　　看到人出来又打了一个哈欠，嘴上感慨，“呃——真是老了，到晚上就熬不住了。年轻的时候，这个点哪里睡过觉。哎，忘记问了，你在哪里工作，要是顺道，我可以骑车送你。”
　　“骑着你粉色的小电驴？”
　　陈旭笑：“对啊，就是骑着我的小电驴，怎么，看不起我粉色小电驴，它可是陪着我立下过汗马功劳，马力很足的。”
　　李光冰内心有些质疑，陈旭是不是喝醉了，可是他只喝了一罐啤酒啊。
　　“那个什么，我刚辞了工作，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再去找工作，所以，你的小电驴，我目前还没有那个荣幸去坐了。”
　　陈旭嘴里一边叹着“可惜”，一边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李光冰：......你也不用这么有反差萌，我万一把持不住了怎么办？
　　李光冰接了杯水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摆了好几个瓶瓶罐罐，按照医嘱李光冰把手里的一捧药送进了嘴里。
　　这是李光冰这几年来第一次这个点就躺到卧室的床上，他的生物钟还没有跟上此刻的转变，压根就兴奋地睡不着。
　　李光冰从购物袋里翻出那个笔记本，又找到一支笔，盯着封面看了许久后，他才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倒数幸福，时间：始于合租，离开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