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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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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荆州
初秋,中元节后,通往鬼界的结界已封。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迹罕至,冷风一卷,尘沙夹杂着冥纸漫天飞舞。
树叶沙沙作响,枝桠轻晃,那漫天冥纸宛若落叶枯黄。
美人镇上无人问津的贫民窟。
老旧的破屋禁不住狂风,屹立多年不倒的破门,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应声倒地,尘土飞扬。
屋内的季川被尘土呛得发出一声声闷咳。
“咳咳咳,怪哉,此地的乞丐去哪了。”
满是蛛网的窗棂破了一个大洞,一只寒鸦自窗外飞来,它站在窗棂上探头往下看。
“死人啦!死人啦!”
寒鸦难听的叫喊声令季川心烦意乱,他伸手摸了摸右耳上如凤凰翎羽的金色耳坠子。
“死什么人了?”
说话间,季川从躺着的稻草堆上坐直身。
他呸一声吐掉口中的稻草,满头雪发凌乱的铺散在脑后,用来覆眼的白绫也垮落到挺翘的鼻翼上。
季川不修边幅的挠挠头,半晌才整理起来。
“美人,死了好多美人!可惜了,可惜了!”
寒鸦怪叫,扑棱着翅膀就飞下窗棂落到季川肩头。
季川嘴角一抽,没想到这只寒鸦居然还是只色中恶鸟。
他盘算着,姜砚出去也有一个时辰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想来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才对。
季川甚至恶劣的想,最好有实力强大的妖怪替他解决了姜砚,这样他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跟我没啥关系,一边去。”
季川抬起青葱白皙的手将肩头的寒鸦赶走。
“扫把星,扫把星,你惨了,你惨了!”
寒鸦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同时还不忘对季川恶言相向。
季川指间掐了个诀,一道灵光打到寒鸦身上,它惨叫着,逃也似的从窗棂口飞走了。
“碰到你这只乌鸦,我才是要倒大霉了。”
季川嘀咕一声,收回手。
他在稻草堆上坐定,气定神闲的掐指一算。
“还真有麻烦上门。”
“这几日死了好几户人家。”
“可不是嘛,我这几日肚子都吃撑了。”
“不过还是得小心些,昨日小毛偷吃的时候就被人发现给打死了。”
耳边叽叽喳喳的,季川被吵得心烦,他随手在地上摸了块碎石,往角落里悉悉索索的地方扔了过去。
几只老鼠吓了一跳,抱头乱窜。
季川又摸了摸右耳上的耳坠,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又躺回了回去。
要是姜砚再不回来,他就该考虑跑路的问题了。
至于被姜砚用来威胁他的灵草精……
季川想,自由和小命,当然还是命最金贵。
唉,所以姜砚什么时候死?
不过这美人镇还真是奇怪,一月前他来镇上算命谋生时,分明一派祥和,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可能此地风水不好,不然他也不会撞见姜砚,更不会被他拿侨因而受制于他。
真是悔不当初!
自己那时为何脑子不好使,在明知对方是捉妖天师时,还贪心的想要坑别人的钱,去给人算什么卦。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季川不想沾染因果,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可却不得不和姜砚同行。
他正神游天外,四周的风陡然变得阴冷,外面狂风大作,屋内阴风阵阵,耳边呼啸着。
风中似有鬼哭狼嚎声传来。
破烂的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仿若下一刻就会掉落,砸到窗下躺在稻草堆上的季川脑门上。
季川隽雅的面容一肃,他刚要起身,一道红色的雾气已经攀上他的身躯。
皓白的脖颈被一圈红色雾气缠上,季川正要结印的手一顿,随即缓缓松开。
索性他眼睛看不见,有白绫遮挡,不然这鬼一定能看见他眼里的惊慌。
那真是丢死人了。
“道长,可否帮妾身一个忙。”
女鬼声音冷飕飕的,她幽幽说罢,冰冷的手抚上季川的脸。
少年脸色难看,唇色泛白,随着女鬼指间划过的地方,面上渐渐现出红痕来。
她指间抚过如画的眉宇,最后停在季川眉间那点朱砂痣上。
“请人帮忙,就是这般态度?”
季川按捺下心中的惊惶,强自镇定。
该死的姜砚,若不是他将自己的灵草精抓走,他现在至于成为这女鬼案板上的鱼肉吗!
“道长莫怪,妾身这不是怕你不帮忙吗?”
话虽这么说,但是缠绕在季川脖颈上的红雾可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
季川认命的吐出一口气。
“说吧,所求何事?”
红雾未散,越发浓烈,那女鬼栖身上前,整个包裹住了季川。
“妾身想找道长开一次鬼界。”
每年中元节,位于北境荆州处的鬼界结界会打开一次。
这也是孤魂野鬼一年一度去鬼界的机会。
跟前这个红衣女鬼绝对是个枉死的厉鬼,且是这几日才死的,不然不会来找他打开鬼界的结界。
只是……
“我只是个臭算命的,如何会开鬼界之门。”
这女鬼真是高看他了。
“我不管,你不给我打开鬼界之门,我就杀了你!”
女鬼叫嚣着,声音凄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自红雾中缓缓现身,一头黑发遮盖住了大半张脸,面色冷白如蜡,眸子红得滴血,眼珠爆凸。
说话间,长长的舌头自嘴里吐出,都快耷拉到季川脸上了。
那缠着季川脖颈的红雾逐渐收紧,涔涔冷汗扑簌簌的往下流,窒息感令他涨红了脸。
为了保命,季川先发制人,迅速说道:
“除非,除非你告诉我,美人镇近来发生了何事,不然恕我爱莫能助。”
那女鬼也不急着杀人,收了力道,手也从季川眉心挪开,缓缓下移,落到他的喉结处。
感受到少年说话间,在她手下滚动的喉珠,女鬼心内亢奋,手更加放肆,在季川喉结处来回挑逗。
“你说这事啊,那群人害死了我,我当然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了。”
“不过,道长既然神机妙算,为何不自己算一算。”
“顺便再算一算,自己能否在妾身手底下逃生?”
女鬼笑语晏晏,听在季川的耳里却好似一道催命符。
“呵呵,我从不算阴间事,这是规矩。”
季川尬笑一声。
如果可以,真想将在他身上作乱的鬼爪子给剁了!
“唉,可惜了,妾身还以为,道长什么都能算呢。”
“好了,道长能帮妾身打开鬼界之门了吗?”
说罢,女鬼的手终于从季川的喉结上挪开。
季川躺在稻草堆上装死,最后还是不得不直面现实。
“我真打不开。”
他若能打开,也不用踌躇莫展这十年。
整整十年,他才得到一点关于母亲的下落。
都道他算无遗策,可到算他自己的命途和亲人时,就是一团迷雾,看不清也算不清。
鬼界的鬼市里有巫师,为了寻这巫师,他来荆州十年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巫师,知道了一点关于母亲的下落,却和那该死的姜砚扯上了因果,当真是孽缘!
“道长莫要愚弄妾身,你的能力,整个美人镇上人人皆知,莫不是道长觉得,妾身没有给够诚意?”
女鬼有些失了耐心。
那熟悉的窒息感传来,季川都快翻白眼了,奈何女鬼就是不信他的话。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总之,结界我是开不了的。”
他索性心一横,躺在地上等死。
女鬼见状,彻底失了耐心。
爆凸的眼珠开始往外渗血,一滴一滴滴到季川白如美玉的脸上。
那长长的舌头一瞬间拉长,陡然卷起季川的身体,将他甩至半空。
暴躁的女鬼尖啸着,凄厉的嘶吼:“连你也帮不了我,去死,都给我去死吧!”
疯了疯了!
季川内心尖叫着,嘴里却喃喃自语:“原来是只吊死鬼。”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解开封印,不然今日他很有可能死在这个吊死鬼的手下。
就在他愣神间,缠在他脖颈处的红雾瞬间收紧,那女鬼伸出双手,长长的指甲自指间生长而出,变得尖利无比。
红雾蔓延至整个破屋,屋内鬼气森森。
季川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感受着周围的阴寒之气,指间颤抖,想要结印。
女鬼的手却已经向他的胸口袭来。
就在千钧一发间,季川锁骨发烫,一道金光直射而出,直刺得女鬼惨叫一声,红雾陡然散去。
裹着季川的长舌如潮水般退去,他应声自半空落地,摔得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直接去见了阎王爷。
“什么东西。”
女鬼连连后退几步,她目光凶狠的看向季川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道法印,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还好,还好,多亏有你。”
季川后怕的拍拍胸,闷咳几声后才抬手拢了拢衣襟,将那道法印隐去。
女鬼见状,犹豫不决。
她不确定季川身上还有没有厉害的法印,只好咬牙,准备跑路。
季川瞬间得瑟起来,他不怕死的起身一瘸一拐凑近。
“别跑啊,跑什么,刚不挺嚣张的。”
女鬼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抽身就往门口处飞去。
行至门口,一道符咒迎面飞来,刚沾上女鬼的身,她便连连惨叫,被符咒沾染的地方开始冒烟,如同滚烫的开水泼到身上。
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姜砚迈步进了破屋。
男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刀削般冷俊的脸。
他唇微动,冷冽的声音响起。
“血债累累,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