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替身文学（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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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刚才骗了我！骗我主动走出影傀镇，成为祭品。你们出不去，便要我陪葬。想得美！”罗生陡然发力，猛地一下扑倒在闻鸢脚边。还未完全化作沙化的手伸向她的鞋子。
“住手！”黑衣少年比闻鸢反应更快，真火瞬间迸发，须臾之间，真火缠上罗生的手臂。
闻鸢往后退了一步，待她抬眼去看时，罗生的手掌已被真火烧成灰烬，
空中惟余一缕燃烧后的轻烟。
她将昏迷的衡舟妥善安排在灵鹤背上，随即手执墨玉符笔，看向咆哮的罗生。
“只差一点，我就能出去了。你骗我！该成为祭品的人是你们！都是你造成的，闻鸢！我明明多次相助于你。为什么你们没事，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罗生的双手化作虚无，沙化的双腿无法支撑他站立，只能匍匐在地，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闻鸢，仿佛他被困在这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是由她一人造成的。
“我明明帮了你们那么多，就算那个已经死掉的窝囊废江明芷想要对你们不利，也是我帮了你们。你们为什么就是要挣扎，为什么偏偏要如此恩将仇报！为什么不好好当祭品！”
黑衣少年上前一步，替闻鸢挡住罗生怨毒的眼神。抬手之间，真火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空气中很快散发出一股呛人的焦臭味，罗生被烧得惨叫，缩在地面不停扭动，嘴里仍在不断咒骂着闻鸢一行人。
“闻鸢，你这个灾星，是你害了我啊！你为什么不好好当祭品。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帮助你。该成为祭品的是你们。是你们！”
看到罗生这个样子，闻鸢只觉得他既可怜又可笑。从一开始，便是他心怀不轨将众人引到这里来。
如今，他害人的阴谋没有得逞，反而被揭穿，引火上身了，就调转头来怪罪起为何被他坑害的人不乖乖被他坑，好好当他的替死鬼。
闻鸢心底原本对他被火焰焚身的不忍，在他的咒骂声中渐渐消退，低着头若有所思看着不停咒骂的罗生。
他是怎么知道江明芷已经死了的事情？从见到他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对他提起过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偷偷跟着众人。
如今所有人都走出了影傀镇，为什么偏偏只有罗生的身体沙化了呢？难道真的跟所谓的祭品反噬有关？
“不要再怨天尤人了，没人成为祭品。”一声清冽的怒斥传来。
闻鸢抬头，宁清清冷着一张脸，抛下姬意等人，快步走来，她眉头紧蹙，晶莹似雪的脸庞因染上愠怒，双颊微微泛红，厉声道：“我们能走出影傀镇，皆因魂怪已死，与是否有祭品毫无关系，你有这个时间怪别人，还不如好好低头看看自己。”
“狡辩！都是狡辩！”罗生听见宁清清的话，扯着嗓子怒吼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都没事，而我的身体会沙化。一切的根源都是闻鸢，如果我从一开始没有帮她，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我的身体也不会变成这样。”
“闭嘴！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若你没有存害人之心，自然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宁清清转身看向闻鸢，秀眉依旧轻蹙，语气却柔和了不少，“不管他说什么，小鸢，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与你无关，都是他自找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说的他这种人。”
金缘道点点头道，“对，闻鸢，别被他影响了。方才他走出来，是他自愿的，没有人逼迫他。如今，造成现在这副局面也是他自己的原因。”
他自己的原因。
闻鸢定住，忽然灵光一闪， “他自己的原因。”
没错，她怎么没想到。
既然他们几人都平安无事地走出了影傀镇，那为何只有罗生身上出现了异变？追根溯源，怎么就不能是他自己的原因呢？
“你之前说过，影傀在没有吸收到本体的大部分灵力之前，不会轻易靠近影傀镇界碑。否则就会……”闻鸢声音忽沉，转向罗生，“否则就会怎样？”
听到闻鸢的问题，原本仍在不停咒骂的罗生顿时一怔，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嘴唇微微抖动，失神了一般怔愣地望向闻鸢。
见他如此反应，闻鸢心内隐隐猜出了什么，对身前的黑衣少年道：“把他身上的真火去了吧。”
黑衣少年微微侧首，不太赞同地皱眉。
“他现在没有办法再做什么了。看在他从前帮过我的份上，也不应该让他如此痛苦了。”
闻鸢垂首，目光直直落在罗生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听到闻鸢此话，眸底掠过一缕微妙的惊诧。双臂的位置空空荡荡，身上的真火缓缓消散，露出完全沙化的身躯。
“你之前说过，影傀的身体只能适应从本体夺取到的灵力，无法汲取到外界的灵力。”闻鸢呼吸微微紊乱，浅浅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语句慢慢开口：“若是一个灵力不足的影傀，轻易离开影傀镇，会怎样？是不是会因为无法适应影傀镇外的灵力，导致身体出现异变？你身体的变化……”
“够了！你胡说！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呢？”罗生的眼神瞬间冰冷，开口打断闻鸢，“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们害了我。现在何必找这些无稽之谈来粉饰太平？全都是你们害的！”
“小鸢，你的意思是！”酉黎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罗生：“他其实是影……”
罗生提声喝道：“住口！住口！不准说！不准说！不准说！”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周围，金缘道、姬意、雾怀星等人皆站在四周，隐晦的目光中似乎在认定某件事情。
须臾，罗生僵住的脸庞慢慢浮起一抹诡异又不合时宜的微笑，看着闻鸢慢条斯理地道：“其实……是你浅薄的自尊心，不允许你担上忘恩负义的罪名？所以你才故意在众人面前这么说的吧？”
见他如此反应，闻鸢心内微微发凉，“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如此，我想你比我清楚。”
罗生沉默良久，嘴角的弧度逐渐向上，忽地放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闻鸢，你真的太好笑了。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居然能想出这样可笑的说辞。我真是想……”
“想杀了你。”
风声呼啸，遍地的沙粒被卷到空中。一时间，氛围冷寂。
杀气。
一股寒气森然的杀气冲天而起。
闻鸢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罗生的身体裹挟在沙尘中，向着她急速袭来。
“我怎么会是影傀呢？我不可能是。我不是！”
“你凭什么说我是影傀！我是罗生！我是真正的罗生。”
闻鸢手中的墨玉符笔微动，余光瞥到一旁黑衣少年，思绪急转，在罗生袭来的前一刻将笔收了回去，任由自己和罗生一起淹没在沙尘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少年手握成拳，一拳砸在缓缓成型的沙球外壁上。外壁缓缓下陷，却并没有破开。
密不透风的沙球里，传来罗生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不是影傀！你说啊！我不是影傀！”
“咳咳……你自己最清楚，你身上的变化，到底是不是只有影傀才会……”
闻鸢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听到这里，黑衣少年心里发紧，手更加用力，一拳又一拳，这一次，砸出的沙粒迸飞，却不想，沙球中陡然涌出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猛地将他拽入其中。
金缘道几人眼睁睁看着异变突生，吞噬三人的沙球只坚持了几秒便轰然碎裂，沙粒翻飞，几息之后，尘埃迅速落定。
众人惊疑，只见闻鸢站定，左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夹着一张明黄色的定身符点在罗生的额头。
他的身体僵直，堪堪停在闻鸢身前半步的位置，嘴巴一张一合，仍在嚷着：“我怎么会是影傀？我明明有那些记忆，我是人，不是影傀。如果我是影傀，我不会那么傻傻地靠近界碑。更不会如此渴求去一个影傀身体无法吸收灵力的世界！”
而在罗生身侧，黑衣少年不知为何也愣愣地站在原地。
金缘道见状，道：“衡舟，你怎么了？”
黑衣少年发丝凌乱，手背一片血肉模糊，却好似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状态，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道：“小鸢，你没事吧？”
闻鸢脊背一僵，匆忙移开视线，去看罗生：“你有本体的记忆很正常，影傀都是会有那些记忆的。甚至还有和本体一样的喜恶。你为什么如此渴求外界，这个问题应该问问你自己。影傀是受本体影响的。”
淡淡的光芒在黑衣少年的手腕一闪而过，金缘道定睛一看，他的手腕和脖颈均缠绕着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莹白色灵线，顺着丝丝缕缕的灵线轨迹仔细看去，另一端停在闻鸢右手的笔尖。
随后，墨玉符笔扬起，在黑衣少年的眉心滑动，他沉默地注视着闻鸢的动作，没有闪躲。
金缘道眼中闪过迷惑之色：“闻鸢，你这是干什么？”
黑衣少年微微抬头，凝视着闻鸢的眼睛：“影傀会有本体的记忆。也有同样的喜恶。但是，我的喜欢是属于我的，不是基于他好恶之上的附加品。”
闻鸢眉心蹙了蹙，垂下眼，回避少年的眼神。画在他眉心的符咒，最后一笔，缓缓勾勒成型。
少年此话一出，金缘道等几人都明白过来，闻鸢之前对待两个衡舟的怪异之处。原来，一直是他们认错了人。
一旁被定身符定住的罗生脸上忽然出现几条裂纹，阳光穿透淡薄的云层照在他的身上。
“说什么受本体影响……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是我自己想法。他怎么可能影响我。他都已经被我杀掉了，怎么可能影响得了我……”
吐字异常清晰，声音却越说越小。
“我是罗生……他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他早就不在了。我代替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时间，已经比他自己还在世的时间久远得多了。他能影响我什么？”
闻鸢静静地看着罗生神情恍惚，自言自语的样子。心底略微动容，不由回忆起初次见他时，他对月自饮，潇洒不羁吟诗的模样。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罗生眼睛缓缓闭上，身躯上的沙粒逐渐落下。
一些原本以为已经忘记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既然你现在要成为我了，那便代我去看看吧……”
罗生心中道：“我才没有成为你。我就是我自己。你是罗生，我也是。”
沙粒落在地上，细碎的窣窣声响起。恍惚中一道柔柔的莹白色光芒托起散落的沙粒。
罗生眼眸一抬，眸中露出歉意，幽幽地道：“我只是想走出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闻鸢……”
话音未落，阳光的照耀下，所有的沙粒渐化虚无。“丁零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碎落一地的瓷片，罗生的身影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替身文学（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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