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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替身文学(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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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鸢眉心微皱忍住后背的疼痛,忽而面容轻松,微微扬起头,粲然一笑,“你不觉得……你有点傻吗?”
“我傻?”魂怪愣愣地看着闻鸢,搞不明白她此时的从容从何而来。
“你是觉得把你自己和我关在同一个灵力护盾里,就能威胁到谁了吗?”
“威胁到谁,你自然清楚。那个害了我老伴儿的小子,是你的相好吧。至于你身边这个……”
闻鸢打断他的话,“说你傻,你还真傻。都这种时候了,一双眼睛居然还只顾着看这些他人的情情爱爱。但凡,你要是聪明一点,往后看一看。估计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什么结局?”魂怪下意识回头一看,瞳孔中映照出火焰的光辉,炙热的太阳真火贴面而来。
魂怪双目圆睁,火焰自他的双眼融进眼眶中,整颗头颅由内而外彻底变成了火球。
呼号惨叫声中,灰白色的泥浆漫天飞溅,泥浆坠落之时,空中同时亮起数不清的细小火焰,将这些能腐蚀人体的泥浆吞没。
酉黎和金缘道对视一眼,手中动作同步,闻鸢周围的灵力护盾寸寸龟裂。
闻鸢抬眼,抱人的手悄悄握紧,前方,黑衣少年步步走近。
他左手手心那簇火忽明忽灭,半张脸映在漫天的火星中清晰可见,另外半张脸在火光中影影绰绰。虽然他长着和衡舟一样的脸,但此时这张脸却无端让人有些心生畏惧。
周围细小的火焰随着他的走近,温度悄然升高,又突然熄灭。
黑衣少年轻声道:“小鸢,把他放下吧。”
闻鸢:“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鸢明明什么都猜到了不是吗?”黑衣少年凌空而立,挡在闻鸢身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太阳真火重创的魂怪见慌不择路,冲破护盾,朝庙门冲去。
“别让他跑了。”宁清清喝道:“趁现在!快追!”
逃窜的魂怪头颅越烧越小,庙内的泥浆却是越涌越多。一颗金色的珠子,在魂怪烧得通红的头颅中幽幽旋转着,看到这颗珠子,姬意的脸色霎时一白,身影一下子从原地消失。
雾怀星执剑,与宁清清、金缘道、酉黎紧随其后。
魂怪刺耳的叫喊声与笛声、刀剑破空之声交织。闻鸢知道凭姬意与宁清清、雾怀星等人的实力对付重伤逃窜的魂怪绝不成问题。
载着闻鸢的灵鹤转了个圈,少年的身影也跟着旋转,无论它往那边飞,少年都挡在它跟前,气得灵鹤翅膀一拍,长长的喙顺势朝着少年的手啄去。
“这是惩罚吗?小鸢是在生气我来迟了吗?”少年也不闪躲,直愣愣地站着,任由灵鹤啄在他的手背上。
闻鸢的这只灵鹤是个小孩儿脾气,主人不制止,它便索性发了狠去啄这个拦住它去路的碍眼家伙。
灵鹤的喙尖利,少年不躲不避,手背被它啄出好几个伤口,渗出的血珠,蜿蜒划下,悬在手背、指尖将落未落。
“小鸢,我的手……”
“行了。”闻鸢拍拍灵鹤,随后看向少年,“你不是衡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可以叫你十四。一天的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可是……小鸢还没有听我说完。”少年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轻声道:“我好疼,我的手好疼啊。你能帮我看看吗?”
他的手指修长,肤色又白,手上的血珠犹如点缀在雪白手指上的红玛瑙。
闻鸢错开眼,这个时候,尤其不能顺着他的话去思考。
“你答应过我的,一天时间已经到了。只要你履行约定,我不会追究你,冒充衡舟欺骗我的事情。”
“小鸢的意思是,你不会生气?”少年一怔,视线滑过她怀中安睡的那人,音量不自觉地提高,“那太好了,只要小鸢不生气,也不追究。我发誓,以后会比他做得更好。而且,刚才那魂怪,也是被我赶跑的。以后……我一定能更快地赶到小鸢身边,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在故意曲解她的话。
闻鸢立即开口道:“以后!以后,没有以后!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都停下。如果你做出任何不利他的事情,我都不会放过你。就算你和他拥有同样的记忆,但你也不是衡舟。这件事还要我说几遍!你拥有的所有记忆都不是你创造的,你只是窥得别人记忆的一个复制体!”
一股脑说出这样直白尖锐的话,闻鸢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因他之前也没有过什么伤害旁人的举动,所以她一直不忍心将这些话直接在他面前说出来,可事到如今,她再生不出任何不忍心来。
少年脸色微白,怔怔地凝视着她,手背上悬着的几滴猩红血珠,缓缓滴落。他后知后觉地将手藏在身后,嘴里喃喃道:“复制体。没有以后。”
“可是,小鸢……”少年牵动嘴角,脸上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现在的我,是真实存在的。”
闻鸢哑然。
“会因为小鸢受伤而担心,会因为被灵鹤啄伤流血。”少年深深垂着头,“也会因为小鸢对我的毫不在乎难过。”
“在我心里,衡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代替。”闻鸢低声道:“就算这个人也有那些相同的过往记忆,但也不能代替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那些感受都不是你真切感知到的,而是他的感受。你只是被他的记忆、情绪影响了,你明白吗?”
此话一出,少年静默片刻,四周顿时寂静下来。
怀中之人,白色的衣衫上尽是令人心惊的血痕,气息渐渐微弱,像是一只染血的蝴蝶,生命力在一呼一吸之间慢慢流失。
闻鸢将人抱得更紧了,视线向上一抬,与少年对视,轻声问:“你会把他还给我的,对吗?”
“那我呢?”
“抱歉……”
少年的呼吸微乱,嗓音略哑,“如果我说,我办不到的话。”
一阵耀眼的白光蓦地照亮整座庙宇,姬意等人与魂怪打斗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眼前皆是一晃。
再睁眼时,庙宇坍塌,泥浆化作沙粒,被一阵狂风吹散。影傀镇的界碑矗立在众人身后,逐渐沙化。
天朗气清,外面正是白昼。
“我们已经出了影傀镇了。他便不能回来了。”少年的瞳孔急剧收缩,声音陡然变得哀婉,祈求般地望向她:“就把我当做他试一试,好不好?小鸢……”
闻鸢抬手,灵鹤慢慢落地,“出了影傀镇,他就不能回来是什么意思?”无视少年的凄然哀求,她此时理智得近乎冷漠,抓紧了少年语句中泄露的那一点信息。
这时,罗生的声音在散成一堆沙粒的界碑前响起。
“闻鸢!真的是你们!你……你们是如何出来的?那一对土地公婆呢?其他人呢?其他人在哪里?哦哦,是了,是了。一定是你们把那对土地公婆干掉了。现在影傀镇的界碑消失了,我能出去了……我能出去了……哈哈哈哈。”
多年来的期盼终于实现,罗生的双脚站定在那片已经变成沙粒的界碑前。
他自问自答,越笑越大声,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形态癫狂,双眼赤红,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地面。忽而,直起上身,紧紧攥起地上的沙粒,猛地朝远方一扬。
青灰色的沙粒安然散落在不属于影傀镇的那片土地上,风卷走浮沙,糊了他一脸,罗生依旧笑得肆意,就连肩膀都抖动起来。
“界碑消失了,我能出去了,我能出去了!哈哈哈哈……”罗生站起身,如新生儿学步一般,迫不及待地迈步。
直走到闻鸢的跟前,罗生才停下,他伸展双臂,拍拍自己衣袖上的泥沙,心情颇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笑咪咪地看着闻鸢,一如既往的的潇洒随性,仿佛将他们几人送给剥皮魂怪的事情没有发生,“闻鸢,这小子已经快没气了。你还抱着他做什么?”
闻鸢没有回应他,只是眼神有意无意晃过远处的酉黎、金缘道几人。她方才耗费了大量灵力,输送给衡舟,若是此时应战罗生,旁边还有一个敌我未分的影傀,只怕会落得下风。
“影傀有盈亏之意。彼盈则他亡。本体与影傀之间,一盈一亏。”罗生笑了一声,“看在你帮我破了这困局的份上,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些。影傀们的身体只能适应从本体夺取到的灵力,无法汲取到外界的灵力。所以在他们没有吸收到本体的大部分灵力之前,他们是不会靠近界碑,走出影傀镇的。否则就会……”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开的嘴巴就又糊上了满嘴的沙。
“呸呸呸”罗生吐出嘴巴里的沙,视线在两个衡舟之间来回扫视,很快便确定了谁才是真正的衡舟,“本体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了。看来衡舟的这个影傀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想必将他的灵力夺走不少。所以才有胆量跑到这界碑所在之地。”
闻鸢正想问他,刚才未说完的否则……后半句是什么?却见罗生嘴里的沙越吐越多,那沙不像是被风吹进他嘴巴他吐出来的,倒像是从他口腔、食道、胃部涌出来的。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罗生用手抠向自己的喉咙,却触摸到一股细腻柔软的沙粒,沙粒缓缓流淌,顺着他的手指流向手臂,滴落在地上,与逐渐沙化的双腿,堆叠在一起。
地上的沙粒越来越多,罗生的身影越来越矮,他的脸色透出一股青灰死气,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闻鸢,怒吼道:“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才从那座庙出来的?同样都走出了影傀镇,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而你们却毫发未损。祭品明明是你们!”
不远处宁清清和姬意一行人解决掉魂怪,缓缓走近。
宁清清:“祭品?阿意,他在说什么?”
姬意:“关于这对剥皮魂怪,之前便有流传,他们能实现人心所愿。看来是这罗生被他们所化作的土地神所迷惑,以为呈上所谓的祭品就可以实现心愿。如今被反噬了。”
“可是魂怪身死道消,罗生身上的变化是在他死之后才发生的。”雾怀星一边打量着渐渐沙化的罗生,一边又道:“而且,土灵法珠方才已经被你拿到手,难不成是你伺机报复,将他……”
“阿舞姑娘,阿意自从拿到珠子后,便再没有拿出来过。”宁清清替姬意辩驳道:“就算罗生之前起了将我们几人送给魂怪当祭品的心思,但是方才阿意确实没有对他下手。我可以作证!”
听到宁清清对姬意的一番维护,雾怀星本就欺霜赛雪的一张脸,如今愈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