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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怒斥生父 陆意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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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意卿像是被姜柔这句话气疯了,盯着她喉间挤出两声冷笑,眸中怒火如有实质:“我命不好?老夫人,讲出这种话您都不觉得羞愧吗?”
似乎是终于忍不下去,张斐剑眉微蹙,表情不太赞同,缓缓起身,弯腰行了一礼道:“殿下,陆老夫人终归是您的长辈,您……”
听到熟悉的话,陆意卿感觉头痛,有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眯起眼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锵——
千霜剑再次出鞘,绯云立于陆意卿左侧,狭长的眼睛斜睨张斐,带着淡淡杀意:“摄政长公主训谕,诸公洗耳恭听便是。”
张斐眉头皱的更紧,只觉无比荒谬。
斥责绯云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陆意卿噎了回去。
“言多必失啊,张大人。”
陆意卿终于瞥他一眼,表情冷冷,带着几分讽刺。
他愣了一下,猛然惊醒。
是啊,他不过一个知州,若不是和陆意卿有同窗之谊,这辈子都不可能说上一句话的。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对摄政长公主说教?
张斐被自己的愚蠢气的无声笑了笑,羞愧到简直无地自容。自知再待下去也只会让陆意卿徒增厌烦,叹口气,垂首拱手道:“殿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还望殿下恕罪。”
陆意卿现在一点都不想管他,拧了拧眉,摆摆手,示意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张斐一走,杨子晨如坐针毡,干脆也寻了个借口告辞。
“殿下,卑职刚刚接到了一纸诉状,急得很啊,恳请殿下恩准卑职暂离,待事毕即刻返回复命。”
陆意卿:“……”
这下,就算天大的火都被他俩浇灭了。
头疼难消,她左手抚上太阳穴,轻轻打着圈揉,无奈道:“去吧。”
忽而,她察觉到什么,一直被她忽视的,从角落里射过来的,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
陆意卿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只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陆晚婉遭遇的事,她很同情。
可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姜柔逼她东施效颦,是姜柔让她失去自我,她最该恨的人明明是姜柔。
姜柔却有办法让陆晚婉恨上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她。
陆意卿越来越觉得姜柔这个人太可怕 。
或许,她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连畜生都不如。
剩下官员中再没有一个她感兴趣的,索性让绯云把他们全都赶了回去,连带着愤懑不平的陆晚婉也一并劝走。
席上只剩她与姜柔,烛火摇曳,有些人走茶凉的冷清。
她抬眸看向那张噩梦中如影随形的脸,看了许久,心中头一次做到平静无波:“我为什么不能恨他?因着他的放纵,他的背叛,害苦了多少人,你最清楚。”
“我母亲生生被他气死,慕容夫人到死都没个名分,始终是外室,她的一双儿女这辈子都是私生子,遭人唾弃,这种人,他也配称父亲?”
她直视姜柔的眼睛,一字一句打破维持近十年的和平谎言:“若当年,他肯给慕容夫人一个名分,我还能敬他一句坦坦荡荡,可他呢?自私、懦弱、言而无信,这种人,竟然自诩君子?未免太可笑了。”
几句话将姜柔的火气激了起来,她握着鸠仗的手微微发抖,指甲陷入手心皮肉,咬牙切齿:“几年不见,你颠倒黑白的本事见长,是你母亲那泼妇善妒,后又装疯卖傻,引得我儿愧疚,才让慕容家的孩子没名没分跟着我儿,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们的夫人能忍偏生你母亲忍不了?”
陆意卿熄灭的怒火被姜柔几句话再次点燃,明眸圆睁,丝毫不退,:“安敢辱我母亲!是他结发立誓在先,背信弃义在后,关我母亲何事?”她抬手指天:“人在做,天在看,他的死是报应不爽。”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意卿冷笑几声,落在姜柔身上的眼神变得戏谑,丝毫没有压低嗓音:“哦对,这不是报应,他是被人毒死的,死前备受折磨啊。老夫人,您应当清楚的很吧?”
闻言,姜柔脸色铁青,顾不得什么礼数教养直接拍案而起:“你!”
陆意卿乘胜追击,食指轻轻推倒面前酒杯,澄澈的酒液倾洒在桌面沾湿莹润指尖,她毫不在意,只冷淡开口:“时过境迁,老夫人倒是一如当年。”
语气中明晃晃的讥讽,没有半分遮掩。
姜柔气到极点却再说不出半个字。眼神愤恨如刀,恨不得在这个孙女身上剜几个窟窿。
有些官员磨磨蹭蹭的可还没走远啊!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意卿居然一点脸面都不想要也不想给她留,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将家丑放到明面上,完全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听到,听到了又会不会在背后戳他们陆家的脊梁骨。
谋害亲夫,毒杀亲子的人是她,她哪里还敢跟陆意卿掰扯什么孝或不孝。
姜柔胸口起伏剧烈,闭了闭眼,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复好心情。
她缓缓坐了回去。
茶雾依旧袅袅升起,各色饭香飘荡,可如今没人有心情去品尝。
厅内灯火辉煌,映得陆意卿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肩膀颤了颤,两声闷咳溢出,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察觉到血气上涌,她不慌不忙拿起手边茶杯,茶水冰冷,压下喉中腥甜。
缓口气,刚想开口,身旁的绯云忽然动了。
绯云身形一闪,紧接着响起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
锵—— ——!!
几道白光划过,刺的陆意卿眼睛有些痛。
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模糊片刻,又恢复清明。
厅中一黑衣男子脸朝地,正被绯云踩在脚下。
陆意卿眉头一挑,心中意外。
陆府竟能闯入刺客。
转念一想,许是姜柔故意安排。
毕竟她这位摄政长公主树敌颇多,只需叮嘱府中护院不必阻拦,自然有源源不断的刺客前来。
她面带戏谑看向姜柔,却发现姜柔面色铁青,带着恨意的视线直直刺向她。
陆意卿更加意外了。
看样子这不是姜柔的安排。
她突然觉得好笑,这么想着,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姜柔的脸色在陆意卿低低的笑声中愈加难看。
那男子剧烈挣扎,似乎是想抬头说些什么,绯云不甚在意,一双丹凤眼无波无澜盯着他,脑袋歪了歪,抓起剑鞘抵住他的后脑:
“老实点。”顿了顿,手下微微用力,补上一句:“再动,废了你。”
男子立刻老实下来,唇瓣张合说了句什么。
距离不算太远,可陆意卿一个字都没听清。
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像是隔了一层浓雾,难以辨明。
她只看见绯云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微变,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脚,收剑转身,快步走回。
一瞬间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怎么了。
陆意卿扯起意味深长的微笑,没叫任何人察觉出异样,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裙摆,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敢表达出一丝疑惑,维持表面镇定,等待下文。
张浩苦哈哈干笑两声,抱着自己的剑站起来,擦掉脸上的灰,行了一礼,道:“殿下,您也在啊。”
声音又忽然变得刺耳尖锐,恨不得扎穿她的耳膜。
陆意卿眯了眯眼,认出了张浩,勉强从他的唇形判断出大致意思,忍着耳鸣带来的强烈眩晕感,面上云淡风轻:
“风雨楼这是何意?”
姜柔见这男子来自风雨楼,心中暗暗松口气,想起几年前的那场刺杀,冷笑一声:“风雨楼找你还能做什么。”
听见这话,张浩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上前几步。
绯云皱眉,再次提剑挡在陆意卿右前方。
见状,他不敢再上前,想要开口解释,又一时之间不知从而说起,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半天才勉强组织好语言:
“这……我……殿下,我……风雨楼绝无害您之意啊!”
仿佛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刺痛陆意卿的耳膜,伴随心脏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吸刀饮斧。
大脑一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痛晕过去。
她咬着牙,不许自己露出破绽。垂首扶额,袖子挡住半张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脸,手指搭在太阳穴处,不急不缓的按压,试图压下这股尖锐的头痛,却毫无作用。
只要仔细看看便能发现她已然痛到浑身发颤。
绯云面露焦急,上前一步,似乎要开口询问。
陆意卿侧目,无声制止。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生怕自己不大好的身体状况被姜柔知晓。
于是闭了闭眼,轻叹口气,嗓音淡淡:“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她苦苦维持端庄模样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颤抖的左手捏紧袖口,继续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早些休息吧,免得出了什么事,又要怪本殿不知体恤。”
说完,也顾不上姜柔是何表情,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却依旧强撑着,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外走去,半点异样也没露。
路过张浩身边时,她甚至还能稳稳停下脚步,身形笔直如松,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你,随本殿回府吧。”
闻言,张斐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无所适从,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不知道放在哪里,站在原地一阵扭捏。
绯云跟在陆意卿身后,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殿下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陆意卿侧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并没什么用,绯云依旧直勾勾瞪着张斐,剑已出鞘一分。
张斐吓得一激灵,求助的目光落到陆意卿身上,这才发觉她脸色不好,心里一咯噔,连忙点头:“奥奥奥好,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