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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往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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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闪,很颤。
日头明晃晃的,晒得人眼花。言大少爷人不好相处不假,排场规矩却从不含糊。他们这样的人家规矩大,是以这人没礼貌之余又透着周到。夏秋之交日光亮而刺眼,凉棚底下桌椅齐整,连茶果都备得周到。
吕慈坐在桌边,一侧过头目光就不偏不倚地撞上正立着的女孩子裸露在外的腰腹上。黑色上衣又短又紧,衬得人越发白,方才在日头下锄地时被晒得狠了,那片肌肤如今正泛着红,蒙着一层细密的汗,随着她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
……怎么会这么细?
内凹的腰线流畅地向外延展,勾勒出流丽漂亮的弧度,腹前紧致,没几两肉,肉眼可见的柔软。
没人会像她这样穿又短又贴身的衣服。外套遮着时还不算太惹眼,脱去后,活像一尾刚蜕了皮的蛇,湿漉漉、黏腻腻地滑动着
吕慈的目光近乎出神地钉在她腹中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光点上,呼吸比平日更难恢复平稳。他下意识地一掌一掌量过自己硬实的腹部,暗自估量两人之间的差距。
大约只需一掌,就能牢牢握住她的后腰……
粗糙灼热的指腹忽然顶上她侧腰,正从吕仁手里接茶碗的她毫无防备,颤了一下向另一侧缩去。吕仁和她离得不算远,被她挨过来轻轻撞了一下,茶碗里的茶随之泼溅出来浇湿他衣袖。
好在晾了半晌,微温,并不烫人。
无端遭了殃,吕仁面上浅笑依旧,一手接过茶碗放回桌上,另一手仍扶着她的小臂不松手,温声问她是否要紧。见她摇头,他这才抬眼看向坐着不动的吕慈,问:“老二,你做什么?”
吕慈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撇开脸嘀咕道:“她肚脐眼会发光……”
丰平闻言随即弯下腰凑过去看,道:“还真是!九,你肚子上这是什么!”
他说着伸出手试图去敲敲看,风天养从后一把罩住他的脸把人掀出去,半点没客气。
哪儿有人把脸往人姑娘肚子上怼的?还想摸,这不缺心眼儿吗?
风天养道:“给我滚蛋!你小子还真挺不见外!”
怕吕仁那湿漉漉的衣袖把自己衣服也浸湿,她一早就扭着胳膊要挣出来。可这位大少爷不知是故意还是只顾盯着弟弟,既不握紧,也不松手,一动不动。丰平贴上来时,她又下意识往吕仁身上躲了躲,而他依旧不拒绝,也不后退,由她蹭上来。
她隐隐觉出点问题来,抬头看向身后这人,四目相对,他波澜不惊地笑道:“咱家老二给你添麻烦了,我替他向你赔罪。言小姐,还请见谅。”
吕家这位大爷后来再没出现在任何人口中过,若不是遇上了,倒真难想象原来那个写满封建糟粕四个大字的吕家村还能走出这么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来。
笑眯眯的却又很压人。
她顿了顿,只道:“没事,不算麻烦。”
小狗就算想舔舔她也无所谓,丰平那举动在她看来还蛮可爱的。
吕仁这才松手去理自己的袖子。
同为女子,端木瑛和黄芳便没那么多顾忌,一左一右揽着她的腰,研究那枚脐钉,边摸边赞好看,自己也想要。
她被摸得有点痒,愣是挺着没躲开,得意道:“那当然啦,这可是我哥给我穿的——陆爷,别不好意思,装听不见是不是,过来一起赏赏!”
没错,好宝就是这么大方。
打从吕慈起了这个话头起就半点没敢往她身上瞟的陆瑾被点名后脸上一下子烧起来,不知所措道:“诶——我……言姑娘,这不好吧……”
吕慈则不屑,谁没有个哥一样。
女孩子忽然又一指吕慈,道:“吕爷,少摆那副看不起人的样,懂不懂两豪杰的含金量?”
“什么两豪杰?谁啊?你哥?”
“你……”
“怎么?不服就把你哥也叫来比比。”
她没由来的一顿,风天养注意到她面色不好看,对吕慈提醒道:“吕二少爷,你说话收着点……”
吕慈倒不是诚心跟人对着干,只是一时话赶话说到这儿来了,见她突然这样隐约觉出点不对劲,奈何被风天养插进来干预使他莫名平添了几分烦躁,本来就难让步,这下更不肯了,只拧拧巴巴地道:“你少管……”
她却忽然道:“你哥很好吗?”
“……”吕慈看了眼笑着看自己的吕仁,好歹胡乱应了一声,“昂。”
“那好,”言大小姐理直气壮地宣布道,“现在他是我的了!”
众人:?
吕仁:“……言小姐?”
九宝:“哥哥~”
吕仁:“……”
难得,他居然有点绷不住了。
她搬了个凳子在吕慈旁边坐下,问:“你们现在在哪儿住?”
大意失亲哥,吕慈皱着眉问:“你问这个干嘛?就……客栈呗。”
“搬来我家,我家房子还蛮大的。”她顿了顿,托着脸继续道,“不过就剩一间房了,唉,委屈我和哥哥挤一下吧。”
吕慈:?
吕慈:“你再叫一声哥哥试……”
“哥哥哥哥哥——”
活像哪儿的小鸡叨米来了。
由恪:“……”
过挺好,不用人接。
都多余记挂她。
一群小的猝然见他现身,纷纷见了礼。由恪最近比前几日还忙,连亲小师侄九宝也都难得能跟他打个照面,没想到他竟然突然抽身来揪自己回家,她不免有点怵,缩在几人身后不冒头。
她一点点往后挪,后背突然被人托住,随即一片阴影笼下来覆过她眼睫。
“言小姐,”那人声音低沉温柔,如同耳语,“很漂亮。”
这家伙说什么呢?
她迷惑不解地看过去,吕仁又靠近了一点,手掌落下时指尖在她腰侧似有似无地触了一下,笑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诗中景致,今日才算见了。”
意识到他碰的是哪里,她倏地挺直了脊背,深深望了他一眼。
那处恰巧有个薄红的小圆印,是唐妙兴的指腹压出来的。留下的印记已很淡了,若不是临出门时唐妙兴一再把她衣服往下拉,连她自己都没留心。这吕大少爷到底是……
给他看出什么来了?
……纯是闲的。
她没搭腔,觉得他好像有点吓人,于是也不怕师叔了,噔噔噔就跑过去抱上由恪的胳膊。
乖宝蹭蹭师叔。
由恪挑眉。
刚刚还躲着,这会儿又自己跑出来,由恪自然觉出点什么来,往吕仁脸上看了一眼。有人挡着,从他这边看不出这小子方才挨着她做了什么,正因如此才更显可疑。
究竟是后生可畏,一个一个的……
由恪轻啧一声,暗暗记下这一笔。
二人渐行渐远,吕慈怪道:“哥,你刚刚跟她说什么呢?”
吕仁轻轻“嗯?”了一声,捻着指尖上的薄温反问道:“说什么了吗?大概是道别吧,还能说什么呢?”
“……哦。”
–
几日不见,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略带小心的:“师叔,小九最近没有闯祸,不信你可以问妙兴师兄……”
委屈劲儿要溢出来了。
由恪冷哼一声,问唐妙兴不如问墙。他道:“小言九,在你看来,我找你,就只是为了想收拾你?”
指尖在摸索的过程中触到他指间那个冰凉冷硬的小物件,她垂下头又看了眼才确定,由恪还戴着她送的戒指,没摘。她故意将戒圈从指根推下,由恪屈指勾住,拇指一抵,又推了回去。
她就压在他手臂上冲他笑个不停。
“小九其实想说,您都不在家,小九好想好想您!”
“……”
聚集在这片地界上的各家越来越多,放在从前由恪压根不会在意这些事。唐门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可能、也不屑与人结交。除了礼节上需要给言家点面子,其余一概不理。
和言家的交往也过度了,他不管不代表不知道,唐妙兴从前待言家什么态度,如今又如何,他一清二楚。至于这孩子存的心思也不难猜,左不过是为了身侧这个小女孩而已。
由恪垂眸,正对上她清亮亮的大眼睛。她盯了自己多久,他不可能一无所觉,只是冷着脸没搭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人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把她划给另一个人。
不是唐妙兴也会是杨烈。都不是,也还有那群半大孩子。
世上从不缺与她年岁相当的少年,世家、名门、哪怕是普通人,无论选谁,都比和自己师叔搞在一起来得体面。
她的手藏在衣袖下,一下一下描摹着他手腕处的青筋血管。若不是袖管放量有限,由恪毫不怀疑她会把整只手都塞进来摸个没完,哪怕是在大街上。就如此局限着,她还是没轻没重地搓到他发痛。师叔手臂上很干净,不像她一圈叠一圈地带着一堆饰品,摸起来没遇上半点障碍,他自己也不挣扎,纵得她越发没个顾忌。
“师叔师叔,您怎么不高兴呀?”
“有吗。”由恪的语气平淡,敷衍似的。
她撅起嘴,他明明没低头,却精准道:“把嘴收回去。”
她不吭声,半点不听话,甚至开始一点点掐他手臂上的皮肉,小蚂蚁样一路走一路吃,留下斑驳的红痕。
“生气了——给小九摸摸屁股就原谅您。”
由恪瞪了一眼擦肩而过的路人,在对方慌忙撇开脸的瞬间阴着脸道:“找死?”
不知道到底骂谁,或许兼而有之。
“小九回家再摸嘛……”
“不行。”
“那小九就哭!”
“哦?”由恪淡淡瞥她一眼,“正合我意。”
小小一个人,都不用怎么磋磨自己就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哭也很可爱,所以最后还是没守住给她摸了,对由恪来说实在是堪称屈辱的经历。
–
唐妙兴那师妹不是真哑巴这事言大少爷回头就反过味儿来了。张之维手段高,他对此人说不上喜欢,唯有敬重。是以,他可以强忍着被拉着灌一耳朵闲话,虽然半个字没往里进,面上总还过得去。
第二天他就在离言家最远的地皮上给张之维买了栋房,请他快滚——不对,是搬走。
他依稀记得,张之维杂七杂八的话里夹了两句言师妹给他讲什么鬼故事的事。
鬼不鬼故事的,人指定是有点儿鬼。
他立在临街的楼上,盯着街角那对熟悉的身影。大概是糖浆融化流到唐妙兴手上去了,他正拿手帕擦拭。旁边那姑娘一开始还只是盯着他的手看,不一会儿忽然摁住他手腕,凑上去连手帕也一起含进嘴里。
……干什么呢?好恶心。
唐妙兴竟也不嫌脏,更是恶心得要命。见好友只是略拽拽手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妥协了,言大少爷眉头拧得死紧,目光凝在她吐出贴裹在唐妙兴掌心、指上的舌头。
天色晦暗,若非他有心,几乎很难注意到角落里的二人。即便如此,唐妙兴是会在大街上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已经远不是一句疼惜师妹可说尽的了。
简直像只被驯熟了的狗——
真有本事。
待旁人注意到言大少爷几乎要把栏杆捏碎时,底下的二人早已分开。唐妙兴捏着碎了的糖渣喂进她嘴里,她就像只小猫一样半眯着眼用舌头舔舔他指腹残留的甜味,动作小而亲密。
“老七,看什么呢?”
肩膀挨人撞了一下,他面色阴沉地回过脸,毕竟是同族的哥哥,到底什么难听话也没说。
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意外,胳膊肘支着栏杆看了会才道:“那不唐门那小子……边上这姑娘可够漂亮的……老七,你不是吧?”
没人应声,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对方忽然又道:“这姑娘跟你可有点像……”
“像个锤子!”
“这么大火气——不是,你只看嘴巴这边……好好好,不像!不像行了吧!行了,别看了,先进去喝两杯再说。”
言大少爷一动不动,忽然道:“四哥,回去带几个人,请这丫头去咱们家里走一趟。”
“老七?”
“四哥,带人。”
“……成!成!咱老七想要,哥哥们都没二话。可是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说,回头我自己去找他。”
“今晚有宴,你不露面说不过去吧……莫不如改日……”
言大少爷笃定道:“今晚,就今晚。”
就是有宴才好,唐妙兴会耽在言家,念着朋友一场,他暂且还不想跟唐妙兴对上。
–
在自家地界拿个人易如反掌,言大少爷再没半点顾忌,只差把人姑娘的门一脚踹开。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扬声道:“自己出来跟我走,别逼我把事情办的太难看!”
树影晃动,无人应答。片刻,他身侧一人望向左侧,道:“跑了。”
“啧,不识抬举!”
法言天地,言出法随。其实绝大部分言家人都做不到这一步,作用在人身上则更趋向于通过言语在一瞬之间在人脑中打上深深的桎梏,迫使人依言而动。
清楚原理不假,但当声声“出来!”贯入耳中,她仍被迫散了地行仙的功法,不得不从地下爬出。数人散立四周,唯有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笼在她头上。
人多不怕,难的是她没法动手。眼前这人是她亲爷爷,四周有她认得出的,也都是后来家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实在动不得手。
舌头上的东西更不敢露。
不用尚且堵门来了,用了恐怕会被直接就地掐死也说不定。
又横又贼,偏挑着家里只剩她自己的时候来,但凡有个人在她都还有的话说。
不能就这样被带走,否则……
她又一次爬起来试图逃跑时言大少爷有些后悔方才没踩住那只落在自己脚边的手,早料到她这种人不吃点亏绝不会乖乖跟着走,他却总还顾虑着唐妙兴,想存几分体面为是。
等他弄清楚一切再跟唐妙兴摊牌不迟,到那时候说不得唐妙兴还要谢他明察秋毫。
有人先他一步喝道:“别动!”
那边那姑娘脚步一顿,随即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
“老四,你到底行不行?”
“啧,老七,你来!”
“废话,我知道——给我站住!”
几米外清风一荡,女孩子到底还是猝然跌坐在地上,边喘边挣,身子抖得厉害,却半点动弹不得。
几人合围上来,言大少爷口吻如故,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我让你说句话,听不到吗?真成哑巴了!又聋又哑……”
毫无征兆地,一道天雷轰然劈落,击溅出碎石粒粒,生生逼回了靠近的几人,也逼回言大少爷剩下的话。
接连的意外令他气结,却又为天雷和漫开覆映在她身上的金光所慑,不得不敛了怒意向后退去,沉默着望向不远处墙头上盘腿坐着的道士。
雷法,金光咒。即使看不清,来人的身份也如金光般,明晃晃得刺眼至极。
藏色道袍随风鼓动,张之维笑得恣意,一手抵着脸,一手指尖仍流淌着金光。四下寂寂,唯有风声将他慢悠悠的话语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去:
“几位,找我师妹有何贵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