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栀春》甄礼

1、夏日明媚（1） Chapt

　　Chapter1
　　北城的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在飘雪，偶得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拂大地，却也无法消融那漫地洁白的冰雪。生活在这里久了，骨子里大概都会浸润些寒意。
　　我便是个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和常人别无二致，我读书识字，寒窗数载，并无过分聪慧的资质，到底来说，还算得上幸运，我考入了北城一中，跻身在北城最优秀的那批学子之列。
　　北城一中在开学之前安排了军训，这是令我很头疼的一点，或者可以说，我头疼的其实是运动。
　　我的身体素质不太好，稍微运动就能喘上半天，加上北城夏日的风寒意未散，灌入口腔之中就如同刀刃在喉咙深处不断滑动，近而钻入我的肺，就像被呛着一般，无比难受，所以我一直认为，不爱运动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相比大部分不爱运动的群体，我的体重很轻，风吹来似是能将我托起，我曾尝试增肌，但终究是徒劳。
　　像军训这样的集体活动，大家都参加，若是不参加就显得矫情了。仅管我内心十二分的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太阳也许是给了夏天面子，时不时探出头赏光，将天际染出一小片的红晕。
　　嗯，这颜色我还挺喜欢的，偏桃粉的色泽，向四端铺开，有着渐变的美感。
　　“呜！”刺耳的哨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不得不将目光收回，移向正前方。
　　我的个子偏高，这个年纪的女生普遍在160至170之间，而我足足有173的身高，顺理成章地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排头。
　　在我正前方的是一个体型微胖的女生，我只能看到她扎着高马尾的脑袋以及偏小麦色的脖颈，仔细看，发圈上有只可爱的蓝色小猫，应该是个可爱的姑娘。
　　“稍息，跑步，走!”教官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拉长了尾音，掷地有声。
　　随着集体一步步踏起一轻一重的步子，我有些心不在焉。无聊之际，听到前面两个女生传来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倒不是真的很小声，至少在不算太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教官有规律可循的哨声之中，犹能感知，只是听的不清楚。
　　是我正前方的微胖女生和她身侧的女生在交谈。我这才用余光去打量斜前方的女生——
　　个子不算矮，至少有165，从她的脖颈的色度可以推测出她的皮肤很白皙，不同于我有些许病态感的苍白，是极为出众的白玉般的颜色。余光捕捉到异样的色彩，吸引着我的眼珠，让我不由地定眼看去。
　　那是个发圈饰物，和胖女孩的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这个是只小兔子，还是粉色的。
　　足足看了有两三秒，我方回过神。也正是这区区几秒钟，使得我的步调紊乱，不留神地擦上了微胖女孩的鞋后跟。
　　“对不起。”我慌乱地道了声歉，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看到了她的鞋。
　　鞋很白，这么说不准确，应当是除去上面多了个不属于它的黑印，鞋身格外干净，像是新买的一样。我怀着愧疚抬起头，看向微胖女孩的脑袋。
　　道歉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面前的人听到，微胖女孩只是摆摆右手，在错杂的脚步声中，我好似听到她若有若无的一句“没事儿”。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说这句，兴许是我自行耳补的也说不准。可是看到她左边的女生扭头看向我的那刻，我确信她的确是说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她的肌肤的确很白。此时，那双乌亮亮的眸子望着我，眼神中似乎透露出疑惑的意味，面上仍然挂着好看的笑容，想来是聊着有趣的事被我打断了，还未来得及收回表情。
　　这样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秒多，我却在刚触上时，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快我的视野中又出现那一抹粉色，忽然中，我发现这只小兔子和云霞的颜色很是相近。
　　两圈下来，我感觉我又可以给不想运动增添一个理由——冷！
　　“立定!稍息，原地休息。听到这一指令的下一秒，我的腿就不争气的软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力地就地瘫坐。
　　有几个女生见我坐下，也毫无顾忌地跟着坐下，让这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只是我自己清楚我的的状态有多么异常，不停地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好似疯狂想要跳脱我的身体般，伴随着腹部一阵抽搐和绞痛，我不由地佝偻起腰，蜷缩着蹲在队伍的角落。
　　糟糕的状态大约持续了有一分多钟后，有声音从我上方飘来。
　　"你还好吗?”嗓音甜甜的，像是融浸了棉花糖。
　　我艰难又缓慢地将头抬起，目光掠过声音主人的白鞋最终落定在她的双眼上，那对乌黑的瞳仁里满是关切，等待着我的回答。
　　“没……没事儿。”这几个字从我口中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我有些虚脱地垂下头。
　　在痛苦地闭上双眼之前，我见到面前的那双鞋并没有动作，那个微胖女孩依旧在看我，而她身旁的女生不知在何时，也将鞋尖对向了我，那是双淡紫色的运动鞋。
　　对此我不以为意，只是动了动有些干的喉头，咽了口口水，再将头埋入腿间，决定视若无睹。
　　“小栀，你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甜甜的声音再度响起。
　　被叫“小栀”的女生并没有出声，也许她会摇头，抑或是摆摆手，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接下来我或许还要费一些时间与腹痛抗衡。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耳畔响起的声音告诉我，小栀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漠不关心。
　　“来，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声音轻柔似羽毛。
　　听到这话，我先是一愣，在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缩紧全身的肌肉，拒绝之意呼之欲出。
　　小栀没有被我的肢体语言劝退，而是不管不顾地把手向我伸来，最终搭在我的手背上。
　　感受到一阵温热从她手心传来，我并没有领情，反而有些气愤地将她的手甩开，心想着这人还真是多管闲事。
　　我又一次艰难抬起头，双目恶狠狠地瞪向她，看到她皱起了眉头，我语气颇为不善道:“不用你管！”
　　她似被我的凶狠之态吓到怔住，有些摸不着头脑，讪讪地收回手，眼神中宛若在说，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盯着她有些无辜的眼睛看了两秒，又被痛感引得眉头紧蹙，同时又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礼。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出于好意，我不该这样凶她。
　　“抱歉。”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从牙关中冷不了地冒出这两个字，声音很小很小。
　　不清楚小栀倒底有没有听到，不过这不是很重要。因为我看到停在面前的一双鞋调转了角度消失在视线中。
　　“唉？小栀，你去哪儿?”微胖女孩有些疑惑，踌躇一下却没有跟上去。
　　而小栀听到之后没有作任何的回应。
　　“唉，同学，你其实可以让她帮你看看的。小栀，嗯，徐栀，她爷爷是个老中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小栀呢，从小就爱跟着爷爷后面学，虽然对医学只懂个皮毛，但把脉却是很准的。”微胖女孩干脆坐到我旁边，和我解释着。
　　“嗯。”我痛苦地应了声。
　　“对了，我叫言伊，很高兴认识你。”
　　理所当然接下来应该是我的自我介绍，不过我的痛觉神经不容许我分心去作任何回应。在我想着需不需要发出一声“嗯”之时，不远处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噤声，听着那声音离我愈来愈近。
　　“这位同学，是身体不舒服吗?”教官充满力量的声音盘旋在我头顶，使得我不得不抬起头回答。
　　“没事，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知为何，我固执地想逞强。
　　“不行!你的脸色很不好。同学，麻烦你扶她到医务室。”教信定定地看了我的脸，态度十分强硬，向着言伊示意。
　　“好的教官!”言伊揽住我的手臂，将我用些气力的向上拉，我咬紧牙，捂住小腹，支起身子配合着她的动作，蓦然地，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徐栀。
　　巧的是，徐栀也正看着我。很明显，教官是她叫过来的。
　　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白得有些灼目，我并没有立即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跟她对视。
　　许是为了回应我的“注目礼”，她挑动一下细长的眉，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言伊领着我走向医务室，我收回了这个实际上不算太久的目光。
　　医务室设在操场附近，我走得很慢，也不见徐栀跟上来。好奇地往她刚在的方向一瞥，却看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果然没跟过来。
　　不对，徐栀为什么会跟过来?就因为她跟言伊关系好，所以会如影随行地和言伊在一块儿？还是说，是因为出于善心，徐栀关爱同学，所以跟过来看看我是什么情况？我想这两个理由不大能站得住脚。
　　莫名的，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我心头升起，细细品味，我竟品味到一种名为“失落”的感觉。
　　???我大概痛到意识混乱了吧。居然总结出如此奇怪的感觉。
　　唉。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没太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放在心上。
　　校医是个看上去很有资历的中年男性，刚进门时他正在看书。我站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书的一部分。看着不像是医书，这花花绿绿的颜色，倒像是本杂志。
　　见我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向病床，吩咐我躺好后，戴上了医用手套。
　　“小姑娘，哪里舒服?”校医的手悬在我的腹部上空。
　　“这儿。”我卸下一直捂在腹部的力，用手指了指小腹。
　　校医用手轻按我所指的部位，转而若有所思。
　　我耐心地等待，听到他不疾不徐地问道：“以前运动完这里也会痛吗?”
　　沉顿两秒，我开口:“没有。”以前运动的话，顶多喘得厉害，肺有些难受，再加个肌肉酸痛，不至于腹痛。
　　“嗯。最近饮食有没有什么异常，诸如摄入生冷辛辣的食物?”
　　我摇摇头。一日三餐都很规律，全是按自家母上大人的要求，吃得格外健康。
　　“那么，你最近一次月事来潮是什么时候?”
　　言出，我的脸色变得不大自然，分明地感到双颊传来微微的热度，触及校医认真的神色，我强装镇定，用一种我自以为听上去很平淡的口吻回答道:“咳，二十天前吧。”
　　校医听完无话，眼神却充满引导性，我顺着他的逻辑而下，如果我现在是在生理期，那么……那么这张床单必然会多出一种颜色！
　　我内心忙喊糟糕，顾不上痛，连忙直起身。扭头一看，果不其然，一朵“梅花”落在床单上。
　　“我……”我支吾半晌，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医务室的门打开，来人是徐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