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清冷皇叔后》玉砚舟

103、第一百零三章

　　顾不上自己的失态，林晚棠又快速抬头去看嘉顺帝，嘉顺帝已经看了过来，目光定在卢照身上，或者说，脸上。

　　林晚棠瞬间跌坐在地，心知难以挽回，气得握拳砸在地毯上。

　　“琰儿？”嘉顺帝嗓音艰涩，满是犹疑。

　　卢照与他对视，几乎一字一顿地回答：“封琰，是罪臣一母同胞的孪生兄长。”

　　“原来韵慈当年怀的是双生子？”

　　林晚棠：“……”

　　疯了，一个发疯要暴露自己，一个发疯自欺欺人。

　　她拦不住这个，估计也骂不醒那个。

　　卢照也看出嘉顺帝这是自欺欺人，事实摆在眼前，他或许是震惊太过，需要缓一缓，冷静冷静。

　　他上前跪在林晚棠身边，不再多说，静静地等。

　　冷静得不像是在等死。

　　林晚棠看着他，越看越气，愤而扭头盯着别处。

　　都疯了，她也懒得端正跪着了，直接旁若无人地盘腿坐下，等嘉顺帝的反应。

　　殿内除了他们，只有守卫，那些守卫训练有素，十分沉得住气，跟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但林晚棠毫不怀疑，只要嘉顺帝回过神来，一声令下，卢照便要人头落地。

　　她得想个办法。

　　目前最值得庆幸的是，嘉顺帝只是自欺欺人，没有直接被气死吓死，不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卢皇后，跟封霁交代。

　　暖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有种诡异的宁和。

　　林晚棠兀自绞尽脑汁，时而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时而托腮叹气。

　　要让嘉顺帝暂时不处置卢照，其实很简单，只需证明卢照有用到可以留下。

　　但他的身世，不管哪个帝王，都会忌惮，恨不得除之后快，有时候再有说服力，也没办法说服。

　　想来想去，还是得看卢照的命。

　　似乎也没过去多久，上头的人就有了些许反应，林晚棠听见嘉顺帝在摇铃。

　　他没啥力气，只摇了两人，眼皮耷拉得好似下一瞬就要昏睡过去。

　　林晚棠暗道不好，嘉顺帝若是这时候昏了，她和卢照还能不能离开，守卫虽一动不动，但肯定都听见了，不太可能放任卢照就这么走了，闹起来，封琰也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封霁尚且下落不明，如今封琰还愿意维持表面和平，还是不要打破的好，万一封琰知道自己身世暴露后，狗急跳墙，而另一边封霁又不巧落入他们手里，一切都得完。

　　想到这，林晚棠连忙起身，大声道：“陛下，您不能睡！”

　　这一声把嘉顺帝惊得清醒了三分，但仍一脸强撑：“朕也没想睡。”

　　只是控制不住睡意，林晚棠暗忖，还是担心。

　　这时，有守卫带着几个太医和内侍过来了，原来摇铃是要叫人。

　　林晚棠在他们靠近之前，赶忙走到卢照身边，动作强硬地帮他把面具重新戴上，还在他耳边低声威胁：“敢随随便便摘下来，你就……走着瞧！”

　　她手忙脚乱，连具体的威胁都没空想，也一时想不到怎么威胁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好在，她听见卢照轻轻“嗯”了一声。

　　内侍过来，看见林晚棠和卢照两人，神色惊讶，但不敢耽误，立即朝上首问：“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参汤，快。”嘉顺帝只吐出这几个字。

　　一旁的太医不乐意：“陛下，强行靠参汤清醒，对龙体有损啊！”

　　领他们过来的那个守卫似乎颇有地位，直接作主将太医拎走，冷声道：“陛下让大人快些去准备，就别磨叽。”

　　林晚棠心里暗惊，这些守卫果然不全是木头，看来若嘉顺帝还是昏过去了，也有人能处置卢照。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侍就端着参汤过来了，正好温热，嘉顺帝直接一口气喝光了，面色顿时红润些许，目光也变有神了。

　　“都退下。”他对着身边伺候的内侍道。

　　暖阁内很快又只剩下林晚棠和卢照，以及那些无声的守卫。

　　嘉顺帝看向卢照，神色冷静，眸光锐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卢照直挺挺跪着，不假思索道：“罪臣的母亲，一生都被闻纲利用，又被他害死，得知此事后，终日难心安，死前唯有一愿，为母报仇。”

　　“虽然你暴露自己的容貌作为证据，已有八|九分可信，但朕不能不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朕与太子，父子相残，毕竟这也说得通，”嘉顺帝话语十分直白，他清醒不易，不能拖延，语速又加快了几分，“至于容貌，你入朝时就有内官检查过，容貌确实受损，这是让易容师修复过吧，万一你找的易容师技术高超，还故意画得跟太子一般无二呢？”

　　卢照差点维持不住神色，若非是他要努力取信于人，他就要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神色了。

　　他不卑不亢道：“罪臣自来到洛京城，虽戴着面具，亦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罪臣与太子有六七分像，又说信都卢家与雍州卢家，往上数四代还是亲兄弟，能如此像也不算稀奇，可事实是，罪臣不过是冒牌的卢家人。”

　　“是，你不是真的卢家人……”嘉顺帝扶额，他真昏了头，又或许是太想寻求那一丝可能，才没仔细想这茬。

　　真的太像了，有没有过度易容，让人一摸就知道，卢照没必要这么做。

　　但嘉顺帝不死心，还是命令守卫去检查。

　　卢照又取下面罩，任由守卫在他脸上按，搓，揉。

　　“陛下，他脸上只有铅粉和眉粉，眉毛虽与右边不同，但属下发现，右边才是假眉，若自然长出，应当与画出来的左眉无二。”

　　嘉顺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重重叹了口气。

　　林晚棠紧紧盯着他，就怕他待会儿一开口就是要处死卢照，那她得及时打断。

　　她炯炯的目光引起了嘉顺帝的注意，嘉顺帝突然看向她，没好气道：“差点忘了，还有你在这，地毯坐着可舒服？你什么意思？不想卢照暴露？你要私藏前朝余孽？你挺紧张他，那霁明呢？”

　　林晚棠：“我……我……”

　　她招谁惹谁了，她最无辜了，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有话快说，难道你留在这里只是想旁观？”嘉顺帝困意上涌，不耐烦地催促她。

　　他趁醒着，还有事情要做，只是尚未完全决定，也耽搁不起。

　　他看林晚棠自从卢照摘下面具开始，就不冷静了，什么都懒得遮掩，意图都写在脸上，便想听听她怎么说的，他也好下最后的决定。

　　林晚棠觑着嘉顺帝的神色，后知后觉她是被捉弄了，嘉顺帝方才是借机发泄呢，怪难得一见的，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嘉顺帝跟个疯老头子似的。

　　而且她看出来，嘉顺帝好像不急着处置卢照。

　　有戏。

　　林晚棠顿时没那么慌了，在心里捋了捋，又揣摩了下圣意，决定将更多的事说出来。

　　她先说了她让卢照去找傅尘的事，卢照在一旁十分配合地作证，还说此事林世松也知道，毕竟嘉顺帝可能不信他作证，但应该信宁国公世子。

　　嘉顺帝知道他们极有可能找到封霁，还为他安排了去西平这条一听就稳妥的退路，接近崩坏的神色终于有了恢复如常的迹象。

　　接着她又说了与卢照的结盟，还有表面按兵不动、迷惑敌方的打算。

　　“陛下，您可别急着处置卢照，他还有用，且真的可信，靖……霁明还没有下落，我怕这个时候就让封琰发觉不对，他狗急跳墙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最好等一等西平那边的消息。”林晚棠说着，神色低落起来。

　　自封霁出事至今已有多日，没有十拿九稳的计划，她做了所能做的，还是会挂念，会担心。

　　“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不管是为霁明筹划，还是今日能够在重围之下找到机会见朕，告诉朕这些大事，都做得很好，”嘉顺帝看着她，语气呢喃般：“昭宁，昭宁，会一切安宁的。”

　　接着，他朝守卫吩咐，让他去拿些东西来，又叫人搬一张桌子到榻前。

　　林晚棠依旧没有贸然靠近，就站在五步之外，看着嘉顺帝由守卫扶着起身，在摊开的一卷圣旨上写着什么。

　　写完了，她忍不住大胆问：“是要废太子么？我可以直接拿到封琰面前废了他么？”

　　嘉顺帝脸皮微抽，道：“这道圣旨不经三省，印鉴不全，属于私发，可被拒执，但好歹是朕亲笔，你先悄悄拿着，来日霁明回来了，让他自己补全印鉴，便算名正言顺了。万一朕撑不到他回来，有这道圣旨，就算他带镇西军攻到洛京，也没人能说是造反。”

　　“还有一样东西，是给你的，”嘉顺帝抬手指着桌上一个拳头大的方形铜盒，“天武卫有一万精锐，你当有所耳闻，只听令于朕，在朕之下，还有两枚虎符可调令他们，人人只知其中一枚子符，朕早早交给了贼人，估摸着这一万精锐早就被调远了，洛京十二卫亦在他掌控中。”

　　嘉顺帝说到此处，面色隐隐发黑，不知道是愤怒多还是悔恨多。

　　“好在贼人都不知道，还有一枚母符，朕不露面，你拿着母符，子符自然便废了，要何时用，怎么用，随你，朕相信你，只是朕建议你自己拿着，别给你哥哥，你心眼多，有谋略，听闻身手也不弱。”

　　林晚棠这下更震惊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一支军队，任由她驱使调令，哪怕是暂时的，事了之后必定要归还，那也是她没想过，不敢想的。

　　守卫将圣旨和虎符都交到她手中，她感觉自己双手在发烫，心里有不合时宜的兴奋。

　　紧接着，她听见嘉顺帝对卢照道：“卢照，你身份不同寻常，人心百变，朕不能赌，你今日要想活着走出去，需服下一种毒药，解药每隔三个月必服一粒，十次后方可完全解毒，否则暴毙而亡。”

　　卢照想也不想，接过守卫递来的毒药，直接吞了。

　　林晚棠看得愣住，想有意见都来不及开口。

　　“昭宁，”嘉顺帝叫她，“解药你拿着。”

　　又是那个面容冷厉的守卫，将一个小瓷瓶拿到她面前。

　　林晚棠接过，忍不住问：“里面有十颗吗？”

　　嘉顺帝：“……十五颗，就算丢了，你找霁明，他也能弄到。”

　　嘉顺帝又指了指停在她身侧不走了的守卫，道：“他是游易，朕身边最厉害的暗卫，如今那十万天武卫精锐的几个统领，都曾在他手下，朕将他给你了，不是监视，你大可放心用。”

　　林晚棠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又忍不住问：“那您呢？”

　　“朕身边守卫够了，如今这样子，连下榻都难，也离不开这暖阁，什么都做不了，也没人敢来接近，都怕朕出事了，算到来人的头上，”嘉顺帝又叹息又苦笑，“留着能人做什么？”

　　“不过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你出去，你先认个脸熟。”嘉顺帝话音渐弱，眼皮又重新耷拉了。

　　正好他们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林晚棠还记得太医方才说，他这般用参汤强撑，对身子有损。

　　但离开前她还有话要问，“陛下，要不要让皇后娘娘知道呢？”

　　嘉顺帝虚弱地摇摇头：“她不一定能经受得住，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更有利。”

　　“另一边的西暖阁，或许能让皇后娘娘住下。”林晚棠在他闭眼前最后道。

　　出去之前，林晚棠跟卢照小声商量好计策，他们在式乾殿比卢皇后多留了好些时候，卢照面对封琰，不太好糊弄。

　　林晚棠决定加深自己在封琰眼里的怨妇表象，教了卢照一套说辞，大意便是——

　　她为了给封霁求情，明明嘉顺帝已经精神不济，还要赖在式乾殿不走，最后被守卫赶了出去。

　　而卢照则是看不惯林晚棠为了封霁什么都不顾，忍不住跟林晚棠对着干，在嘉顺帝面前替封琰遮掩，还说林晚棠不知道从哪听来些风言风语，对封琰不满，谁不知道她性子时常胡闹，嘉顺帝自然更信当朝为官的卢照的话。

　　短短半刻钟，林晚棠直接设计好了另一种场面，连各种对话都想到了，听起来还合情合理，是封琰容易相信的样子。

　　卢照叹为观止。

　　只是之后两人表面上就得闹别扭，林晚棠还需再演几天苦情戏，每日都到式乾殿门前求见陛下不得，最后被林家派人来接回了府。

　　林家人的行动，自然由卢照出宫后暗中跟林世松通气。

　　对好了戏本子，林晚棠当场指了两个守卫拖着她出去。

　　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