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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历劫平生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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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也正赏花浇水,一抬眼,就见一身青衣的篱原仙君正向我来,在这一片深红柳绿中可真是扎眼的紧,好看的很。
篱原仙君向来喜欢清雅素淡的,我则是只喜欢艳色,倒不是我高调,只是我实在厌烦了作为草的那些日子,只有与之相对的艳色让我舒心些。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第一次穿红衣出现在众仙面前的样子,诸位仙家神色各异,有惊艳,有惊骇,有恐惧,反正不该是第一次见一个下仙时该表现出来的正常的样子。
之后我问开阳,开阳的回答也是敷衍,许是你长的太好看了,第一次露面就把他们震住了。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也绝不至此程度。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到好看,我将目光转回到眼之人,这才是真绝色。
我先开了口:“容度君这么样了?可有好些?”
“已好多了,还是多谢仙君的一点红,这是一点心意,还望仙君收下。”
篱原仙君说话一直都是客套带点生分的,就连感谢也总不免有股清冷的意味,但其中的诚意还是听的出来的。
正说着,就见篱原仙君从仙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就递将到我手里。我接过来一看,是个坠子,碧玺双狮佩,通体粉色,上刻双狮滚绣球呈金黄,下雕双桃云福纹,好看异常。
“听闻开阳星君说你稀罕粉色的物什,特意给你寻来的。”
这个坠子可真是送到了我心里,我平常就最爱那些沾粉色的东西,为这,开阳没少笑我,你这么跟那些女仙一样,喜欢粉唧唧的玩意儿,我倒是不在意,活这么长时间,要是在没个喜好之物的,那得多寂寞。
我将坠子小心收到袖子里拱手作揖,“本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下仙我也不欲收礼,奈何上仙送的这份礼我实在是喜欢的紧,便收下了。”
又客气了几句,便将篱原仙君送出了府,看着离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容度可真是好福气,能得到这样一位天仙的喜爱。
突然眼前窜出一道影子,就把我往府里面拽,是开阳。我一直知道他不稳重,但没想到他这么不稳重。这样下去,还这么设立威严。
待到府内,我甩开他的手,站定,正欲质问,开阳星君先开口了。
“我算过了,你欠篱原一条命 ,迟早得还,这次他下凡渡劫,你就随他去吧。替他挡挡灾,也算你还了。”
“好。”我答应的很干脆。
我总觉得我不止欠他一条命,我欠他的我感觉我是还不清了。
可能在对于最难熬的时候出现拯救你的人,每个人都是心怀感激与爱慕,想尽一切办法去还吧。人是,仙也是。
“三日后便是篱原下凡的日子,你也做好准备,此去多福。”
三日转瞬就到,开阳将我带到了一所皇宫前。
“篱原就是那即将出生的小太子,你也无需担忧,按照你投身的身份本分做事就好。”说着,开阳施了个法,就将我附在了一个人身上。不巧,是个太监。
这太监,也就是现在的我,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在容贵妃身旁伺候,也是个苦命的人,小小年纪就被送进了宫。
也就是这天晚上,一道紫光蹿进了皇后的长春宫,我知道,这是篱原仙君投胎历劫了。
我有些庆幸,既是转世做了这离朝的太子,此生应当会好过得多。
可惜此时的我是个法力尽失的凡人,算不出以后的命运结局。
站在长春宫前的太监扯长了嗓子:“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天降祥瑞,太子临世。”
我们这些下人是见不得太子的真颜的,只知道皇帝大喜,赦免天下。也不知道小时候的篱原仙君长什么样子,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他一面呢?
这人间的日子属实是快,春来秋去,不知不觉五年已经过去了,我却还是没有见上他一面。
那日正逢下大雨,我受容贵妃差遣给皇上送新得来的西域的睡枕,听闻对睡眠有奇效。
我一眼就看到了玉阶前跪在雨中佝偻着小小身子的篱原。同长大的篱原样子没什么分别,只是五官更小一些,颇显稚嫩。但是无论他变成一样,我想我都一眼认的出来。
小小的身子有些颤抖,嘴唇已是青白,我有些不忍,快速走到殿前,将东西送了。
开阳告诉过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好,不要多管,可是我哪里忍心对这样的篱原视而不见。
我急跑过去,抬起胳膊撑在篱原上头,还好袖子宽大一些,但也只勉强遮得住篱原的半个身子。我低头,正好与仰头看我的篱原对上了视线,篱原眼睛睁得很大,很是讶异,但更多的是恐惧,我不明白这种恐惧从何而来。
后来我就明白了。原来就算是帝王家天之骄子也并不是万事顺意的。
篱原这些年来过得很不好,因为顶着未来天子的称号,所以人都对他严格异常,夙兴夜寐,未有片刻歇息,而那天被罚跪在雨中也不过是因为一篇未诵读出来的文章而已,不知道年仅五岁的篱原是怎么经受得住的。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也多亏了那天。雨下的愈大,密密匝匝的砸在人身上,似要砸出一个窟窿来,衣袖遮挡已然不管用,小孩儿也已是面色泛清,嘴唇泛白,终于晕倒了过去。我看了殿门守卫的太监,竟是无一人敢动。好一个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将篱原横抱起来,我只能半佝偻着腰,尽量不让他着风雨,一路疾跑,总算是到了东宫。我将篱原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摸了摸额头,烧得不轻。
守着的下人叫了太医过来,把了脉,煎了药,我亲自守着,再一勺一勺喂给篱原。
我现在的肉身也是不禁受,不过受了些小风寒,又加上药物熏香的作用,竟不知觉睡了过去。
我醒来就是看到的一张稚嫩的篱原放大的脸,眼里很是好奇,我有些恍惚,突然想起我现在这是在人间,前面的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篱原也不叫篱原,改皇姓李,名睿。清醒过来,我急忙跪到地上,“参见太子殿下,是奴婢唐突了,请殿下赐罪。”
“你不怕死吗?”
我尚未答话,太子已经自顾自的说开了。
“你不怕死吗?我三岁的时候因为贪睡被父皇罚跪雪地三天三夜,我的母亲为我求情被仗打30大棍,四岁的时候因为让书童代写了一篇文章被父皇发现,直接赐给死刑。你,不怕死吗?你救我,不怕被我拖累吗?”
我能说什么好?说我不怕,说我下来就是给你挡劫的?
我不能,我只能跪地匍匐,“奴婢只是于心不忍,何况太子殿下您太小了,小到让奴婢心疼。“
“心疼?你是除我母亲外第一个说心疼我的。”小孩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之物。
李睿和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原来他过的这么不好。虽是身份尊贵,却也难逃苦厄之明,因着身份高贵,无一人敢亲近,因是天子人选,所有人都格外冷酷严厉。
当今圣上决心将李睿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以任由鞭子打在年仅五岁的李睿身上,所有任由下人冷漠旁观,任由这小小的身板承担一切。
我正待将被子往里掖一掖裹紧实一些,就见李睿从床上跳下来噗通跪在了地上,我心一紧,往后一看,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参见父皇。”
“参见圣上。”
“来人,将这胆大的奴婢给我拖出去斩首,以儆效尤!”
这世人都说当朝皇帝是个明君,治国有方,一代贤明,怎的这碰到太子就一惯不是了,得,这次真得开阳来救了。
”陛下,求”
”父皇不要,都是儿臣的错,要罚,就罚儿臣好了。”
我正想说出那句一惯的说辞,”陛下,不要啊“装个样子,没想到李睿已经替我发声求情了,脑袋磕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翠,一声比一声亮,震的我的心有些不好受。
我此时只是个下等人,做不了什么,我也不再听不得那咚咚的一声接一声的声音。
我直起了身子,行跪拜礼,以头抢地,“臣遵旨!”
皇上转身就走,我眼看着李睿跪着爬过去抱住黄上的腿,却也是徒然,皇上甚至都未低头看太子一眼。
我眼见小小的人垂下脑袋,寂静无声,不知道此时在想些什么,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太子的眼眶已经发红,一句一句郑重的对着我,“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刚想说不必,奴婢自有办法,就见太子一头撞上了眼前的玉柱上,我甚至来不及拦,就看见小小的太子直直的倒了下去,额头一片血红。
哎呀,这真是,不论是两百年前的篱原,还是现在投胎转世的篱原,真是叫我不能不感动,不能不喜欢。
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额头肿起的包实在难看。
“皇上驾到。”
我急忙跪下来行礼,“抬起头来!”不愧是人间的帝王,倒有几分威严。
“是。”
我甫一抬头,就对上皇帝威严深沉的视线,又深深地看了床上的小太子一眼,“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太子身边陪侍。”说完就疾步走了。
“奴婢遵旨。”
人间帝王心思真是难猜,我以为我会活不到明天,我都打算叫开阳来帮我收尸了。
自此,我就留在了太子身边。
春去秋来,一转眼,当年小小的人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身长玉立,偏又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稳重大气,真是越发像着篱原了,我从15岁陪侍在他身边,如今也已有15载。以前在天上也不觉得日子快,这到了凡界不得不感叹时间如此之快。
那日我正陪侍太子左右,太子正在描蓦一段什么文章,就被皇上突然召见走了。我趁这个当儿,就看起了太子的字。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唯独欣赏这字儿写的好看的人。一个人的字代表一个人的风骨。我也痴迷过一段时间专门研究书法,奈何没什么天分。只得放弃。
太子一推门就来,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父皇说要给我选妃。”
我直起身来,沉默了两秒,“殿下如今已是弱冠之年,确实到选妃的年纪了,您可有看好的?”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的脸,目光如炬,看得我有些不好受。
可我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