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奇缘》对呀对呀

30、长山县（九）

　　探查到税银的消息后，紫华就先行离开了，剩下林沐曦独自一人往回走，远处的天光也逐渐耀眼，这一夜对林沐曦来说好长。

　　林沐曦心情复杂，过去的二十几年来，她无比确认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所以即便是穿越到了这里，心里也从未将自己当成一只妖，甚至还有些害怕那些神通广大的妖兽。

　　这是第一次，她真实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只妖，是这个以捉妖师为主角，妖族为鱼肉的小说世界里的一只稀有妖。

　　想想原来世界里珍稀动物被偷猎，被残忍杀害，林沐曦就犹如掉入冰窑，寒气逼人，她搓揉着自己的双臂，试图夺回一些温度。

　　“林沐曦，你怎么在这里？”林沐曦抬头看到董无忌、苏秦和卫安，苏秦笑着冲她招手。

　　这时，她才注意到，刚才只有她一人的街道，已经有不少走街窜巷的小贩走夫，熙熙攘攘的声音也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原来天亮了啊。

　　刚升起的太阳苏秦三人背后，像是发光的光圈。

　　他们是这本小说世界的主角，同样也是捉妖师，他们和她天然就在两个阵营。林沐曦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杨兰的话，人和妖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种族，现如今捉妖师强势，妖族弱势，她们这些妖应该抱团取暖。

　　她不想去多想，但此时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认同这番话。她本就和主角团不是一条路的，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非要算那也是苦苦挣扎的炮灰，而非光鲜亮丽的主要人物。现如今，他们之间甚至都不算一个种族。

　　虽然年幼时她也曾幻想脚踩凌霄，天光乍现，主角登场，但是她不算美好的成长经历，早就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破，而她也变成一个只会遇到大难题就本能逃避的卑微人。

　　她正准备躲开，可三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卫安一边轻轻敲着她的头，一边絮絮叨叨，“干嘛呢！怎么呆愣愣的，不会是她们把你欺负傻了吧？”

　　苏秦一边拉着卫安，不让他敲林沐曦，一边担忧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董无忌看苏秦担忧，面色不悦，“她原来不也是做丫鬟，换个主家能受什么委屈。倒是你昨天熬夜抄书眼眶有些发青，不如回去多睡会。”

　　苏秦眼神中都是不赞同，董无忌才没有继续多嘴下去。

　　不过，董无忌是停下了，但是卫安却和他杠上了。

　　“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丫鬟怎么了？丫鬟还不能有不高兴？！果然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干嘛还和我们这些贫民老百姓一起，您不如自行离去好了！也省得我们的小委屈碍了您的眼！”

　　董无忌还嘴，两人吵作一团，林沐曦从苏秦手里抽回冷冰冰的手，“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事，“对了，我找到偷我们钱袋的小偷了。”

　　林沐曦将储物袋和钱袋都递给了三人。

　　卫安激动地欢呼，“这扛包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小爷又是有钱人了！走走走，今天不上工了，去金玉楼吃个痛快，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我是受够了，刚来就丢钱，真是个穷乡僻壤出刁民。。。。”

　　董无忌此时也没呛他，同样认同的点了点头。

　　苏秦同样心情大好地说，“沐曦，既然我们钱都找回来了，你也去和杨姐告辞吧，我们吃了饭就走。”

　　三人开心点着钱袋，吐槽着这些天的苦日子，而林沐曦站在一旁却安静地看着。

　　“我不走了，我想留下来。”

　　像一颗石子突然掉进平静的湖水，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卫安不满地质问，“你说什么呢？！你还记得你是小爷花....大价钱，买的丫鬟吧！”，他碍于董无忌，只得隐瞒林沐曦的身份，不好将话说的太明，却也带着暗暗的威胁。

　　苏秦也跟着劝林沐曦。

　　董无忌则抱着手臂，冷淡地说，“她不想给你大少爷当丫鬟，你就重新买一个呗，不就是个丫鬟吗？要实在放不下，你们就一起留在这里，我和苏秦一道上路。”他嘴上这么说，却笃定卫安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将镜妖苏秦让出来，但是不妨碍他在苏秦面前给卫安上眼药，好让苏秦知道卫安只是一个顾着风花雪月的主人，跟着他可没什么好前程。

　　卫安和苏秦劝了半天，董无忌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气得卫安咬紧后槽牙，赌气道，“那我也不走了。”

　　董无忌没想到这么容易，正要暗自窃喜，苏秦也跟着说留下。他一时心里不住郁闷，这镜妖才跟了他多久，就这么忠心的吗，心里更堵得慌了。他缓解了好半天，才把心里的闷闷不乐压下，妥协地说，“那我也留下。”

　　林沐曦本来就想离开主角团，哪成想三人都要留下，只能反复表示自己现在过的真的很好，杨兰对自己也很好，在这里还交到了许多好朋友，这里又安逸，又有特殊的规定，是她梦想的定居地。

　　但是卫安和苏秦不为所动。

　　林沐曦看着卫安抱胸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将他独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那些银子，我会还给你的。”

　　卫安气得眉毛竖立，“你！....不识好歹！你最好乖乖和小爷我走，不然，别怪小爷我动粗！”

　　“你稍微讲点理好吧，我把银子还给你，我们就两清了。你竟然还动粗！”

　　卫安气得肝疼，眼神也逐渐带着凶狠，压着嗓子说道，“你是我买来的妖，我便是你的主人。只听说过主人丢妖，就没听说过妖能自个赎身的。”

　　林沐曦瞬间哑口，她不是人，她只是一只随意买卖没有主权的妖兽，她过去的经历，总下意识让她把自己当成人，甚至将自己摆在和他们平等位置。

　　虽然她一开始没打算和他们当朋友，只想着找机会离开，但是她以为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们虽算不上朋友，也算得上是有些交情。杨欢那句话说的没有错，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捉妖师怎么会和低贱的妖兽做朋友。

　　卫安见林沐曦脸色有些差，心里暗骂自己是不是话说的太重，明知道这个妖老是把自己当人，还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对。只是，他绝对不能让她离开。镜妖一事，他向小叔保证过，这是他的责任，他最多就是能在外给她一些自由，却绝不能让镜妖从他手上丢了。

　　他有心想要安慰，却又怕她顺着杆子往上爬。其他事都好说，但这件事是他的底线。她以为离开就是随便上嘴皮碰下嘴皮，嘴一张那么容易的事，她想的太简单了。先不说，董无忌在一旁盯着，东方家那些疯狗还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就连平时那里都掺和一脚地捉妖师协会，这次却不声不响，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卫安想到这里，软下的心，瞬间硬了，“不想和杨欢告别，就直接走吧。”

　　林沐曦嘴唇颤抖，这一句倒是被打断了她的情绪，于是心一横，反正你也不把我当人，那我就不做人了。她转身就撒开腿往回跑，还偷偷用妖力加速。

　　卫安惊了一跳，这家伙竟然直接跑，气得暗自调动灵力，却被一旁的苏秦提醒。“卫兄，不可。”

　　他恶狠狠地看着前面撒丫子跑的林沐曦，只能急忙追上去，心里还暗骂，这长山县真是什么破地方！以后就是求着小爷来，小爷都不来！

　　苏秦也急忙跟上，董无忌倒是想走，看着苏秦的背影，只得也跟上。

　　尽管卫安尽力追赶，但还是比林沐曦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进了杨府。他上去框框就是一阵敲门，“林沐曦！你给我出来！我数到三！”

　　门里的林沐曦吓得靠着柱子，直挺挺地看着大门。她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从主角团手里跑出来了，就真的是跑出来了。

　　卫安敲门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院子里的妖兽们，杨欢出来询问。

　　林沐曦支支吾吾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事情，毕竟这件事情还牵扯主角团的捉妖师身份，这些在杨欢这里可是格杀勿论的存在，这段时间的修炼，她发现金老六和杨欢的妖力绝对在朱家镇白蛇之上，卫安他们恐怕不是对手。

　　在剧情内有主角光环也就算了，科室原著里主角团也没有到过长山县。她虽然想要离开主角团，但也没有想要害了他们性命的想法。

　　她还没想到办法，杨欢却先开口了，“他们找你麻烦？我去把他们赶走。”

　　她拉扯了一下杨欢的袖子，最后叹息一声，“就.....赶走他们就行了。”

　　杨欢出去后，一开始态度相对和睦，想着最多不就赔点钱财嘛，那些愚蠢的人类不就是爱那些黄白之物，多给些就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谁成想，其他两人都还好说话，就数那个卫安最不识好歹！都说了给钱，竟然还不行。

　　卫安心里也是急，要不是一旁的苏秦一直提醒他不要动用灵力，他早就闯进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妖抓回来关进储物袋，关她个昏天黑地，头晕眼花，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

　　杨欢见和他说不通，转身就往回走。

　　卫安一急，就跟着闯门。

　　说时迟那时快，杨欢身形瞬移，反手就是一掌对着卫安的左肩。

　　卫安看到她的动作，并没有躲，想到长山县的规定，没有修行的人，最多就是普通拳脚，大不了就挨上一掌，总好过对方直接把大门关上。但，这一掌碰到他的瞬间，他有片刻的失神，自己的半边身体像是被瞬间麻痹，无法动弹。

　　强大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顺着力道后退几步，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欢，随后，又看向了她身后的宅院。这一掌不对劲，卫安心里已有了猜想，此刻皱紧了眉头，眼神也有些发暗。

　　杨欢本来想着用银钱解决，但是这人说不通，还要闯门，今天给他闯了，那她杨欢的脸面在长山县的妖面前往哪里搁。这一掌不过才有三成功力，给他点小小的教训。

　　杨欢看他退后，想着他怕是已经知难而退了，便甩着衣袍往回门里走。

　　卫安左臂使不上劲，面前这人绝不是普通人，虽然他见识不多，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也都略有耳闻，此人绝不在其中。

　　“等等。你叫林沐曦出来。”

　　杨欢修炼时间不短，不像杨兰和其他妖还有残留着兽性的暴躁性子，但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她活动了一下两个手腕，对卫安的不识趣很是不爽，带着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你怕是还没...”

　　林沐曦在门后感觉杨兰要爆发，心里暗叹不好。

　　于是，她急忙从门后出来，硬着头皮站到杨兰身前，叉腰大嗓门说道，“卫安，钱我会还给你的，你赶紧走吧。杨姐对我极好，你识趣的话尽快离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沐曦背对着杨兰，眼睛时不时眨巴一下，想暗示他们最好就此作罢，再闹下去，弄不好小命不保。可别主角团全被她弄得阴沟翻船，全员整死在这个主线里没到过的地方。

　　一旁的苏秦看着卫安的左臂，加上林沐曦的眼神，她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只是董无忌正在津津有味的看戏，而卫安好像有些恼怒上头。

　　卫安捏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喉咙刺痛，隐隐包含着血腥味，眼神也逐渐阴暗，在杨兰和林沐曦之间徘徊。

　　“你做梦！我告诉你...”

　　林沐曦的肩膀被身后的杨兰按住，她感觉杨兰要把她推开。她此时心里很慌，她只是想要离开主角团，可没想要害人性命啊，而且卫安这个没脑袋的，一点也不会看眼色，杨兰明显都动杀心了，他还不知所谓。

　　刹那之间，林沐曦急中生智，脱下鞋子，对着卫安阴沉的脸就是一鞋底。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沐曦松了一口气，好在打断了卫安作死的话。

　　但，她下一秒对上脸上一个鞋底印，红的都要冒烟的脸，小心脏也是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卫安的眼神还真是吓人。

　　杨兰都有些发懵，这是个什么路数？莫非那鞋子还是什么特殊武器？

　　一旁董无忌的笑声终于压抑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寂静。

　　卫安扭过头给了董无忌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林沐曦担心事情还有变化，于是赶紧对着头脑还算清醒的苏秦说道，“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伙伴，银子过两天我会找人送给你们的。”

　　她说完就急忙拉着杨兰进了府。

　　卫安倒是想要上前，被苏秦一把拉住，“卫兄，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