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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车(已修) 行路 ...

  •   风越来越急,路边草木在枝叶摇晃间以几可肉眼察觉的速度变得枯黄憔悴,空中的太阳依旧挂在那处,只是洒落的光芒似乎愈发昏暗了些。

      在一架被层层护卫护在中间的马车中,陆应期和风知正隔得老远。

      “风知?”

      陆应期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斗篷,此时正把玩着一支头骨形状的拨浪鼓,两枚木珠“当当”声不绝得敲击在鼓上,和着马车行进时车轮碾过的声音和马蹄声,倒也并不突兀。

      “是。”

      风知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

      马车内部其实并不算得上有多华丽,但却布置的雅致而舒适。

      宽大的车厢内现在只坐着两人,一个是正坐在一方矮几前的陆应期,另一个就是明明还有很多座位却缩在车厢一角的风知了。

      刚从手下口中得知风知名字的陆应期视线扫过风知扎口不严的包袱,种种思绪不过一瞬,下一刻便收敛了脸上的兴味。

      将拨浪鼓放到桌面上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中后,陆应期理了理袖子,肃容道:“之前实在是陆某思虑不周,还连累了阁下。这都是陆某之过,还请阁下恕陆某礼数不全。”

      说罢,陆应期十分干脆的向风知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风知虽然不清楚烈灵海流通的礼节,也能察觉其中一些变形的地方——想来是完整的礼节在行动中的马车里施展不开吧?但却看得出其中的郑重之意。

      还有些别扭的风知抬头看着那人一脸认真的行礼,颇有些不自在,迟疑了一下就从角落中爬出来想要制止。

      “这,这也不是你的错,谈不上什么过失不过失的……再说,也是怪我没稳住……”

      风知控制不住的回想起了自己撞入那人怀里的场景——并不疼,毕竟当肉垫的另有其人,但那宽阔的臂膀和萦绕周身的药香……

      卫师兄的怀抱也是这种感受吗?风知不知道,但总归有相似之处吧,那种包容的感觉……

      “阁下终于从那处角落出来了——”

      陆应期也没再坚持行礼,看着一句话越说越飘忽最后甚至自顾自消了音走神的风知补充道:“那个地方太靠近马车的门,遇到颠簸的地方会很不安全。”

      风知被陆应期的话唤回神后就听到这有些揶揄的话,看着眼前那张清风朗月的脸,有些想咬牙。

      这主人关心客人的话听起来怎么有那么些不对味呢?

      果然自己就不该被这张脸迷惑,哪怕看上去再正经,但之前这人恶趣味的逼自己回话的场景可才过去没多久呢。

      “没事,我还是会点功夫的。”

      风知无视陆应期满是暗示的扫向自己之前摔倒时包袱里掉出来的一堆散碎玩意儿的目光——之前自己和这人摔成一团完全是因为他分自己神的原因!

      风知将自己摔进那人怀抱里时的场景又一次从脑海中甩开,为了增强说服力加了一句:“只要我这次有了准备,没什么突发事件。”

      听出来了没?

      都是因为你突然伸手我才摔的!要不然……要不然我自己落地前肯定能稳住!

      风知理直气壮的无视自己摔倒前大脑活似生锈的事实。

      “自然,阁下武功高绝,有目共睹。至于一点功夫——阁下实在是过谦了。”

      陆应期颔首,动作不疾不徐的开始泡茶。

      “说来惭愧,陆某家中也是世代习武,只可惜我体质不适合,不能走这条路子——请。”

      陆应期将一只素白茶盏推向风知的方向。

      “不过陆某虽然没练过,看得多了,却也有两分见识。当然,这烈灵海这么大,陆某不敢说是见过全部的功法,但其中大部分也能说得上一二。”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甚至用词也没有挑那些十分绝对的词,但风知就是能听出里面的笃定和不容置疑,好像这人所说的就是事实和真理。

      这该说是一种傲慢,还是一种笃定的自信?

      风知又想起了卫南鸿,不过今天自己想起那人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风知皱了皱眉,只是自己眼前这人长得和卫南鸿太像,很容易彼此联想也是正常不是吗?风知很快放过了这一点。

      风知现在还记得在见到的那枚留影石中,卫南鸿眉宇间的自信更加外显,但风知却觉得这外貌相差无几的两人身上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

      风知看了一眼眼前正一手持着茶盏,神色平和的陆应期。

      陆应期和卫南鸿……两人的影像在风知脑海中来回闪现,而刚刚相遇没多久的陆应期在风知脑海里留下的各式各样的影子却没比卫南鸿少上多少。

      对了,风知突然抓住了些什么。

      陆应期虽然只有一人,哪怕脸上神情平和,一言一行并不突出,却也让人不自觉的去相信,甚至让人不自觉会去忽略他周围的外物。

      而卫南鸿呢?他的自信更加外显,但在他周围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总是围着一群的人——开始时是风家的人,后来是他的师兄弟和师姐妹,再后来是他的师傅和宗主师兄。

      而这些站在他身前身后身侧的人在卫南鸿身边总是那么显眼。

      甚至于哪怕去掉这些人,他的身边也有着他的灵剑和各式各样的法宝,衣着也总是彰显他亲传弟子或金丹修为的服饰。

      如果这些都被挪去……那种自信好像也会变得虚弱不少似的……

      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呢?风知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为什么要拿他们两人相比啊?

      这两人一个是修真者,一个是凡人,怎能拿来相提并论、混作一团?

      再说,修真者以自己的修为、自己的武力为傲不是常态吗?财侣法地、师门故旧也是每个人自己的缘。

      风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塞回脑子深处,一定是他们这两张脸太像了才导致自己这些念头。

      风知下了结论。

      这小家伙在自己眼前可真是自在啊——看着明显不知道又神游去哪里的风知,陆应期感到好笑又有些新奇。

      这几年还真没遇到过几个在自己眼前频繁走神的人。

      丝毫不在意自己显露出来的还算显赫的权势,神秘的来历身份,出众的身手——这桩桩件件都在表明眼前少年身份的不凡。

      啊,对了,还有这不时露出的略带怀念和比较的眼神……难道真有人和自己极其相像吗?

      陆应期咽下口中微苦的茶水,说不定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呢。

      我那神秘的好像游离于世俗之外的救命恩人,你应当不会介意一点无伤大雅的试探和利用吧?

      当然,为了合作愉快,我保证,这方面我会很有信誉,找出你可以接受的价码的——

      陆应期眨了眨眼,纷飞交叠的眼睫将之前流转的心绪也掩藏进了深不可测的眼底。

      随后,陆应期像是没察觉风知的走神似的,慢悠悠的将茶盏放下,磕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也唤回了风知的注意力。

      “只是陆某却没能认出阁下所练得功法,从那依稀几眼中只看得出大繁至简来。”

      陆应期眼中含着一丝好奇,澄澈的眸子直直望向风知的双眼,像是丝毫没被之前不久的命悬一线所干扰,再提起当时场景也没有什么后怕之类的情绪。

      “步法迅捷无定式,出手干脆而利落。看得出阁下已经可以随心所欲,一举一动不落窠臼。”

      听着陆应期把自己一时脑抽认错人后,冲出来木棒乱打飞箭一事描述的这么富含深意,风知只觉得极其尴尬。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只是单纯跑出来,拿着棍子把看到的箭打飞吗?

      速度快是因为筑基后身体素质自然拔高一截,无定式是因为忘了用步法,干脆利落是单纯靠反应快出的手,指不定哪里还用了点灵力……

      总感觉再谈这个就是把自己的黑历史一次次拖出来鞭尸——再多回想几次自己拿着木棍子的英姿,恐怕以后想忘掉自己那傻乎乎的样子都不可能了……

      风知感觉到了紧迫感,眼看陆应期再度想要开口,风知赶忙抢在前面说起了那被人误会的所谓功法。

      “这个,其实我没练什么功法。”

      风知看着目含疑惑一脸认真的听着的陆应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当然,我是指刚才打飞那几支箭的时候没用什么功法,就只是单纯冲出去,打飞了箭而已。”

      说着,风知尴尬的笑了笑,“不过我确实有练一些,嗯,功法,但那是家传的,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练,不能外传,所以不能——”

      风知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这应该也不算欺骗吧?修真法门也是功法啊!

      自己顶多是含糊了点,至于别人怎么想可不是自己的问题。风知下意识的不想欺骗眼前的人。

      陆应期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暗光,但时间极短,短得连风知都怀疑可能是自己眼花。

      因为很快陆应期就露出来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不无遗憾的说道:“原来如此,想来这功法也定是与众不同,只是可惜无缘一观——”

      陆应期给两人的茶杯满上。

      “不过我这般能与阁下相逢,又被阁下相救,已是天大的幸事——茫茫人海,红尘万千,擦身而过者不知凡几,我们两人能相遇实在是一份不可多说的缘分。”

      陆应期笑意温软,“说起来,刚刚只是道歉,之前的匆匆道谢实在不像话,现在看来太过忙乱敷衍,陆某还没有正式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阁下……”

      哈……这是一种幸运吗?

      再回想一次,那时那种心脏骤停般的惊恐和悲伤还是不减,哪怕风知自己清楚,眼前这人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在今日之前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但风知发现自己的惊恐和悲伤还是那么鲜明。

      “……想必阁下在永昼日赶路定是有要事,中途却还为陆某……”

      我并不是真心想要救你,我只是,我只是认错了人……

      风知听着陆应期对自己郑重的道谢,突然有些感觉听不下去。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自己是救了他无疑,但他还有护卫,加上他反应迅速,哪怕没自己,或许这人也活得下来。

      更别提自己救人的动机——或许自己那时只要多看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相识的那个,那自己就不会选择插手,眼前这人是死是伤还是生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风知知道自己有些钻了牛角尖,这些假设就现在而言没什么意义,但现在看着对面一脸认真与诚挚的陆应期,风知却一时间不想再去思考这些。

      “……无以为报,但凡有陆某能帮得上的地方,阁下尽管开口……”

      “好啊,”风知露出见到陆应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你把阁下这两个字给换掉吧!阁下阁下的,听得耳朵疼!”

      风知说着还皱了皱鼻子,以示自己对这个称呼的深恶痛绝。

      “……就这样?”陆应期再次确认了一次,“其实不管是钱财还是别的……”

      “就这样。”风知用力的点了点头,“再说我这不还蹭了你的车嘛!”

      “哈哈。”

      陆应期低头轻笑两声,这种要求啊,这么简单的要求还真有些难办呢……看来眼前这人果然值得自己更上心。

      陆应期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道:“要换个称呼……这不难,我更年长,要不我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重新拿起桌上放着的拨浪鼓,陆应期没把之前风知提到的那一堆“干哥哥”、“亲哥哥”拎出来。

      话语中带着几分亲近的意味继续说道:“怎么叫我随你喜欢,这点该你自己烦恼,谁让你的名字藏那么严实,我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名姓——至于我对你的称呼嘛。”

      拨浪鼓摇了两下,在“咚咚咚”的声音中传来了陆应期慢悠悠的话:“看你还颇有童心,我不如叫你阿知吧!”

      陆应期向后一靠,端方君子的样子消失无踪,懒洋洋地含笑又喊了两声:

      “阿知——阿知!这名字倒是不错。”

      ……

      马车外,丁五骑着一匹快马,绕着整个车队刚巡视完一圈。

      “嘿!丁五!丁五——呸!”

      丁九看到丁五回来,赶忙挥走了探路回来的一个侍卫,正招呼丁五,一张口却没想到正好进了一嘴沙子。

      “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丁五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到刚才喊自己的人正在狼狈的吐沙子,脸上划过一丝无奈,驱马凑近后递了一袋水过去。

      “呼——谢了,兄弟。”

      丁九又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问道:“怎么样了,那几人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没有,改路一事他们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没多少时间了,这次延期也是迫不得已,都能理解。”

      丁五摇了摇头,很是平淡的提起了自己和刘大人沟通的结果。

      “这就好,看来这波人也没那么糟糕——除了折腾点应该不会太拖后腿。”

      丁九把手里的水袋还给了丁五。

      “这粮草失踪一案催得那么急,灵暴期在即还赶着让咱们家主出来调查,还鬼神作祟——找借口这么不走心!还有什么好查的,无非是——”

      “噤言!”

      丁五回过头来厉声打断了丁九的话,见丁九停下后,才缓和了神情。

      “这些都不是该咱们讨论的,离开灵秋城,不代表我们可以言谈间无所顾忌,哪天若是惹来祸患就晚了!”

      “……行行行,知道了,我会注意!”

      丁九又小声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丁五也没想去弄清楚,一时间,两人之间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丁九又忍不住凑了过来,伸手推推丁五,压低声音问道:“唉,丁五,就之前那人,你发现了吗?”

      丁五转过头,回问:“谁?”

      “你说谁啊?”丁九放弃再用眼神示意这个迟钝的家伙,“就是那个和咱们家主抱到一块的人!”

      丁五皱起了眉头,一张本就严肃的脸越发严肃了。

      “人家有名字,别那个人那个人的叫,再说他也是家主这次的救命恩人,注意点。”

      “行——好——明白了。”

      丁九拖长了声音应付道:“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你之前不是负责带他去换衣服还帮他收拾行李来着?”

      丁九两只手比划了一下,道:“看他那么年轻,那副体型和年纪可真不像那么厉害的人!当时那情形凶险,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种人可不常见,有没有可能是其它人特意派来的?万一别有用心呢?你和他接触的时候,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丁九往身后来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之前的那群刺客。

      提到关系到家主安全的问题,丁五也不再制止。

      在脑中回想了一遍自己和风知接触的过程后,有些迟疑道:“不妥和奇怪的地方是有,但我想被其它人可以派来的可能性不大。”

      “嗯?说说?”

      丁九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点。

      “他之前有些东西不小心散落出来,我去帮忙收拾时发现其中一些东西样式独特、材质也有些奇怪,反正这些年来我从没有见过。”

      丁五慢慢思索着,补充道:“还有些东西倒有些像是镇墨山脉那边流传出来的……”

      “镇墨山脉?你确定?”丁九也皱起了眉。

      “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有关。”丁五说完推断后,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看来之后自己需要再去找家主汇报一遍了。

      “别想了,一般没人会派不同寻常之处这么多的人来的。至于别的,家主肯定自有判断。”

      丁五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多久能到你说得那个村子?”

      “快了,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呐——就在那里。”

      丁九举起手中的鞭子指向远方山口处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马车(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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