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陆应期（已修） 应期，如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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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不好是比只穿内衣裸奔更糟糕的情况呢。
风知心想。
此时互相发现了彼此的两人，一个站在战场前，锦衣华服、俊美英挺；一个蹲在草丛后，麻衣褐衫、其貌不扬。
真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风知只感觉大脑有些凝滞，思维有些卡住。
而对面那锦衣男子在一瞬间的惊讶后，很快便收敛了凌厉的眼神，眼睛微弯，慢慢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风知抓紧了手里用来拄着的木棒。
应该是更加意气风发、更加骄傲自信的笑容才对，眼前的这个笑容太柔软、太脆弱了……
风知皱起了眉头，恍惚的盯着那张熟悉的自己早就记在心里更早该忘却的脸——似乎……这张脸不该……
“嗖——嗖嗖——”
一个趴伏在地似乎早就身死的蒙面人猛然跃起，趁着无人注意，于电光火石间一连射出五箭，正站在锦衣人身后的两个下人打扮的人应声倒地，锦衣人没有回头，径直向一侧扑去。
但风知看得很清楚，后面还有三箭，躲过去中间的那一箭，紧随其后的两边的箭也躲不过。
哪怕是风知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自己那时在想什么，又是不是动用了灵力。
风知只记得自己在看到那人有些蹙起的眉头和身后的那几支箭时，心中升起的巨大的惶恐和愤怒。
等到风知回过神来，他已经用手里粗糙的木棒打飞了那几支箭，被自己护在身后只在衣衫上沾了一点尘土的锦衣人正在一片闹闹腾腾听不真切的嘈杂中拱手用熟悉的声音向自己道谢。
“……多谢兄台相救……名陆应期，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陆应期啊，竟然不是卫南鸿吗？……不是卫南鸿……但这声音和这相貌真的好熟悉……
风知的嘴唇咬得有些发白，只感觉到巨大的疑惑和掺杂其中的一丝失落，全然没有松了口气的样子，整个人恍恍惚惚。
……
风知呆呆地被安排坐在一辆已被打理收拾干净的马车车辕上，正对着刚刚交战的地方，眼中仍是毫无焦距。
“怎么样了？张大夫。家主很关心那人，吩咐但有所需，尽管全力医治。”
一个一身黑色劲装、侍卫打扮的人匆匆赶到正收拾医药箱子的中年男子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额……这怎么说呢？”
中年男子，也就是张大夫顿了顿，面目扭曲了一瞬。
“这个孩子啊，他没什么不妥的，身体强健。哪怕你现在让他和一头牛打架应该都没问题。”
“……你确定？”
侍卫打扮的人皱着眉头，又打量了一眼不远处好像丢了魂的风知，有些不敢相信。
“那这人怎么还一副呆呆傻傻，像是……”
那人将就要脱口而出的“傻子”二字咽回去，这好歹也是家主的救命恩人，还是要尊重的，接着换了个委婉点的形容，“像是神智受损的样子？”
张大夫抬头揶揄了那人一眼，刚才那个“呆呆傻傻”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想来那个孩子现在也注意不到这些。
“这个嘛——”
张大夫合上医药箱的盖子，将偌大的一个木箱轻轻松松扛在了肩上。
“大概是吓得？”
“嗯？吓得？张先生，你没开我玩笑吧？刚刚那个家伙可是一下子打飞了三支箭！足足三支！”
侍卫装扮的人一脸不信，伸出手来比划了好几个“三”。
“您没开我玩笑？这样的身手——还能被吓着？”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就看出了点心神受到冲击来，这不是吓得是什么？”
张大夫一手扶着肩上的大木箱，一手伸出去扒拉眼前挡路的家伙。
“总之，你爱信不信，没别的事儿就给我闪闪——我还有得忙呢！”
“哎，你——行吧，”侍卫装扮的人抹了把脸，“不过我可就这样回给家主了，至于家主信不信我就不清楚了。这次找你来，还有点别的事——”
边说他边凑近了张大夫，偏头向远处示意道：“是刘大人那边，说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受了惊——当然真受惊假受惊说不好，欸，你别这么看我，家主让你给过去看看。”
张大夫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你是说那个带过来的小情人？我这可还有一帮受伤的弟兄等着再看一遍呢。”
“嘘——小点声！”
侍卫装扮的人不怎么认真的提醒道：“没看刘大人还遮着盖着这事吗？你以为就你看出来了？”
“不过呢，这事儿和咱们不相干，你去看两眼就成。至于时间上也不急，家主说先以兄弟们为主……”
两人边说边向远处走去。
而此时据说心神受到重大冲击的风知也确实是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只是他并没有改变姿势，也没什么心情改变姿势和神情，看上去仍是呆呆傻傻的样子。
现在不用提风知之前定下的策略了——什么悄悄跟踪在这群人后面以防惹上麻烦。
此刻的风知可是直接把自己放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更别说刚才没经过思考就冲出去挡下箭矢攻击时，风知自己都不清楚他暴露了多少。
但想也知道，那个速度估计也就这群人里最厉害的那个老者能差不多达到了吧？
不知道说自己是潜力爆发有没有人信？
风知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潜力爆发？又不是自己遭受威胁，人家的护卫都没潜力爆发，自己一个之前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潜力爆发这不是明摆着有猫腻么？
那古道心肠、不忍见杀生所以潜力爆发？
可善良到那种程度的人很难演的啊——算了，还是承认自己身怀不俗“武艺”吧。
至于刚才那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情况危急，没见过这么多人死的大场面总可以吧？风知嗅着鼻尖浓郁的血腥气，说服了自己。
想到这里，风知暗中调动灵力将自己的脸色逼得又白了一分。
……
“……加快速度，将牺牲的兄弟们遗体先都带走，出来一趟，我总要把他们都带回去……对了，记得抚恤加厚三层，多出的部分从我的私库出……”
陆应期在其它人都穿着短衫劲装时还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身上锦袍沾土的地方依旧明显——也不知道是没有抽出时间还是不放在心上。
但沾土的锦袍却并没有给他添上一丝半毫的狼狈感，每个注意到他的人哪怕看到那些尘土，也会不自觉忽略掉，将注意力放在他本身身上而不是那些多余的坠饰上。
此刻一阵微风传来，激得陆应期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开始起风了。”
陆应期放下刚刚掩唇的手，紧了紧青色暗纹的斗篷，抬起头望向天际，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的说道。
那张脸也在日光下愈发显得莹白如玉，衬得眉眼愈发浓黑。
“是啊，起风了。”
走在陆应期身侧的是之前与张大夫交谈过的那个侍卫，他也附和了一声。
“丁九，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陆应期继续迈步。
“回家主，那些刺客在抓住的时候全都服毒身亡了，只有一个，属下在抓住他的时候卸掉了他的下巴没让他服毒，但——”
那个侍卫也就是丁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愤怒的事，一脸恨恨道：“谁知道看守的人那么没用，还当什么五长老？最该他出手的时候拖拖拉拉，那么多兄弟、还有家主你都差点——”
陆应期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丁九的抱怨，确认道：“所以这些刺客都死了，对吗？你们有查到别的线索吗？”
丁九攥了攥拳头，迟了一息才回道：“这些刺客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物品，只有一个人在隐蔽处的皮肤上有一个家族烙印，虽然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但经过属下的努力辨认和对比，隐约还是能分辨出来一点——”
说着，丁九抬头看了陆应期一眼，有些犹豫的样子。
“说吧，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应期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那个印记，应该是蒋家的。”
丁九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哦，和我那三妹定下婚约的人家啊。”
陆应期的声调依旧平平，没多做评论，很快关心起了别的。
“那其他人呢？”
“刘大人和他的仆从安然无恙，只是刘大人带的侍卫死伤惨重。当然，属下早已按您的吩咐安排人帮刘大人一行重新收拾好了行装，我们的人也都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只剩五长老还在争分夺秒一门心思的修炼——”
提到五长老时，丁九脸上很快的闪过一分讥讽之意，然后很快接着道：“还有您的书童——他们两人都当场毙命。家主，需不需要我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再专门找两个来——”
“这一点不急。”陆应期脸上勾起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似是想到了什么，“砚竹和砚松啊，他们也算得上服侍我不短日子了。”
陆应期的声音被渐渐变大的风弄得有些模糊，好像掺上了些许不明的意味。
“把他们的遗物都收好，整理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等回去后交给他们的亲人。这件事就——”
陆应期顿了顿，补充道：“就交给丁五去办吧，包括死去的弟兄们的事也都交给他。”
“至于你——”
陆应期眼神轻飘飘的落在眼含一丝不满的丁九身上。
“这次进入双剪岛后，便受到追杀，现在方向应该已经偏离原定计划了。你把之前那些安排下去后，去核实一下现在所在的方位，确认一下离这里最近的村镇在哪里。”
丁九眼中的不满淡去，变成了淡淡的得意，果然，还是自己更受家主看重。
“时间已经不早了，很快就要再起灵力风暴，我们需要尽快启程。”
陆应期收回正在感知吹过身侧的风的手掌，制止了丁九的继续跟随。
“你先去吧，我去见见我的救命恩人，你也尽快……”
丁九咽下了想要提醒家主那人不可轻信的话，觉得家主在这方面应该清楚，也就不再多想，转身去完成家主交代的事情了。
……
风知在陆应期向这个方向走过来还隔着数十米时，就已经察觉到了，甚至陆应期和丁九的谈话也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但现在风知可没什么心情去留意什么“双剪岛”、“蒋家”、“刘大人”之类的。
听着那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风知只剩下了心慌，两只手揪着的衣角险些被抠破。
之前那段时间风知想了那么多，却就是没有去想，或者可以说是刻意避开了那个人相关的问题，但现在却不得不面对了，风知慌乱得要命。
其实在救完人的恍惚之后，风知已经很清楚的意识到那个长相堪称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卫南鸿——
卫南鸿身为望玄门的天之骄子现在应当是在望玄门的宗主峰或禁地那里，而不是这在外界被传的扭曲离奇的烈灵海里。
早就是金丹修士的卫南鸿也不至于躲不过几只凡人的利箭。
再仔细想想，身为剑修的卫南鸿身形也没有那么清癯瘦弱，虽然两张脸极为相似：都是凤眼长眉，锋利的棱角似乎能划破人的眼球，但卫南鸿却远没有那么苍白，还有那眉宇间隐藏的一抹很淡的病容和倦意——
“咦——小兄弟，你看得这么专注，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陆应期微微弯下身子，凑近眼前明显在走神的风知笑着问道。
嗯，这走神应该还和自己有关，陆应期看着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这张脸上的风知，这人一边走神一边脸色不停变化，蛮有趣的。
只是这次好像不太寻常——陆应期习惯了，也很清楚一些人在乍看到自己的面容时的表现——有惊艳、嫉妒，有欲望、欣赏……恶意与善意，总结起来其实也就那些，没什么差别。
不过，眼前这人的反应明显是联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自己这张脸他之前见过？
陆应期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救命恩人，排除这暗黄的肤色，脸上的雀斑痘印，还有这看起来总是有点别扭，似乎应该微调点的五官，眼前这人的骨相可以算得上是自己见过的人中少有的出色。
这种人但凡自己与他正脸相对过，以自己的记忆怎么都不该忘掉啊……陆应期暗暗想到。
“啊……你的脸不该这么白的……还有你的笑不该这么柔——”
风知听到问话后没有经过思考，就把自己比较的两张脸的不同之处说了出来，等到回神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些本该只是自己想想的话说出了口，风知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嗯？陆某的笑怎么了？”陆应期闻言笑意更浓了，脸上满是好奇与鼓励。
风知简直要为眼前这人笑得似乎天地都能失色的脸失神，还好只是恍惚了一下就被陆应期的问题唤回了心神。
——这个笑法，果然不是卫南鸿。
彻底捶死了这个结论的风知却没有感到半点轻松，眼前这个看起来身体不太康健的凡人气势逼人，没有修为却莫名给风知一种压迫感。
但更关键的是该怎么回答呢？直接说你笑得神情不太对、弧度不太对，你应该笑得再自信、再意气风发些？
得了吧，无端端的对别人的笑指手画脚——
风知感觉自己有些想要出汗——急得。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地方吗？”
陆应期欣赏着眼前的变脸表演，不急不缓的补充道：“还是陆某不知道在何时与阁下见过面？”
“没没没——”
风知连连摇头，一边摇头还一边向后缩着身子，妄图离越来越近的那张满是柔和笑意的脸远一些。
“哦？这样啊。那可是陆某的脸让阁下有些眼熟？要不阁下的神情怎么那么困惑和——嗯，怀念？”
陆应期紧紧盯着风知的脸上每一丝表情。
嘶——求你了！别一口一个“阁下”的称呼了！
风知简直快无法直视“阁下”这一词了，眼前这人莫名有些黏连感的话里出现的这个词总让风知感觉怪怪的。
再加上这张太容易让人联想的脸，一旦想到卫南鸿叫自己“阁下”的样子，风知浑身打了个激灵，又往后挪了好大一块距离。
“眼熟……眼熟。”风知搪塞道。
“那是陆某有幸和谁的脸相像呢？阁下不妨说出来，或许陆某也认识呢……”
最后一个字被陆应期咬着拖得尾巴老长，风知又听了一耳朵的“阁下”，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耳朵如果还废不掉，不是自己再无法直视“阁下”这个词，就是自己要疯。
“像……像……”
对，像谁呢？肯定不能说像卫南鸿，风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避开提及这个人，就算真说了又如何？
风知暗暗在心里盘点，要想一个眼前这人查证不了的人出来……对了，自己现在是无亲朋好友也无兄弟姐妹的人设……
“嗯？”又一声似乎带着钩子的疑问传来。
“像……像……像我的亲哥！”风知一闭眼高声嚷了出来。
“啊？！”
陆应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惊讶的发出了声音。
陆应期感到有些新奇和好笑，很多人在见到自己这张脸后，有想成为自己朋友知己的，也有想成为自己妻子小妾的，还有想成为自己上司或岳家的……
这倒是第一次见到想成为自己弟弟，还是亲弟弟的。
风知这时才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是哥！还是亲哥！
风知感觉自己有些窒息，自己原本不是想说，额，想说什么来着？
不过自己刚刚哪怕忘了，哪怕说像自己门前卖针头线脑的货郎也比当场认哥好啊！
自己怎么想到兄弟姐妹就直接说亲哥了呢！
风知感受着被自己那一嗓子喊来的周围聚焦过来的视线，看着眼前那张脸上的惊讶之色，连忙补救道：“不，不是亲哥，是表的，不，是……是我后来认的干哥哥……”
看着眼前那人眉眼间带出的笑意，风知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身子也越发佝偻，盯着地面一面往后挪一边想把自己团成一个能塞哪儿逃避一切的球。
“咳咳——”陆应期正了正神色，语气似乎恢复了正经，只是仍能听出其中的一丝笑意。
“是陆某唐突了，阁下的意思我已经明白——等等！小心！”
陆应期看着风知在又一次后挪后终于挪出了车辕的范围，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后倒去，来不及多思，提醒了一句之后便伸手试图拉住风知。
结果拉是拉住了，却没料到风知背着的包袱那样沉重，一下子拽回后整个包袱压着风知直直朝向自己倒来。
自己什么时候和眼前这人距离这么近了？竟然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
看着那个小少年脸上的惊讶和慌乱，这是陆应期在彻底撞到地面前最后一个念头——果然逗人逗狠了不行，有些东西会应到自己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陆应期（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