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应期（已修） 应期，应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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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应期。
“应期”这个词是有“顺应期运”、“如期”的意思的，没什么太深的含义，放到名字里也算不上好或坏。
但这并不是我原本的名字。
我的原名是陆应弃，是一个不被期待、本要被舍弃也确实被舍弃过的孩子。
我的出生不被期待是很正常的，身份来历不明的貌美孤女和出身世家大族的嫡出公子在一起本来也没什么。
但前提是这个出身世家的公子没有正在议亲，这个孤女也没有在大家小姐进门前怀了孩子。
当时间和现实把新鲜感和海誓山盟抹去，还未出生的我的存在自然就碍眼了起来。
我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出生时排场不一，有的郑重、有的简陋，但我想我那时的排场应该算是独具一格，因为据说我是出生在一处乱葬岗中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死去，见证我来到世间的只有一群孤魂野鬼。
而一个出生乱葬岗的弃婴又怎么进入陆家的呢？一般早就落入豺狼虎豹之口，无人知晓的死去了。
提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感谢我那名义上的父亲了，感谢他在曾经的红颜知己死去后还记得派人去找一找。当然，不是为了找我或是我的母亲，而是去找他曾经送出去的一枚金印——我的生母就是吞金而亡的。
就这样，我被父亲派出去一路寻到乱葬岗的下人找到了。
当年的真相已经无从得知——没办法，当年的那个下人很快就出了“意外”死了。
不过从后来者的只言片语之中，还是能大致拼凑下真相的。
据说那个被派去寻找金印的下人在乱葬岗里听到孩童的哭声之后被吓狠了，以至于都忘记了向他的主子也就是我那父亲汇报，就把我从乱葬岗一路未作任何掩饰的抱了回来。
而等那下人终于回过神来，早已宣扬出去我的存在的他已是没了退路，只能在“慌乱”之中直直撞到了那时的家主、我的祖父——陆文斌，借此，那个下人成为了救回陆家长孙的有功者，而我的存在就此在整个陆家传扬开来。
说真的，自我或许该多谢那个下人的失误，否则我那个父亲是十分不介意我直接在无人处消失的，从他亲自给我取得那个名字“应弃”也能看出来。
不过，念在我终究是陆家的血脉，又念在我天生体弱注定活不长久碍不了多少人的眼，再加上那时我的存在已经被宣扬出去闹得沸沸扬扬，我在祖父做主下，终归还是得以在陆家最偏僻的一角磕磕绊绊的活了下来。
当然也只是能够活下来的程度，衣食算不上太过短缺更算不上好，在锁住的院子里独自居住，无人看守也无人在意。
其实此刻想来那时的生活真是少有的平静——毕竟没多少人有闲心去刻意为难我这个存在感稀薄的病秧子。
后来，我那被一堆庶子女气得早逝的嫡母还偶尔关照我两分，毕竟我显得更乖巧，当年，借着我的由头，嫡母还理直气壮的撵走了好几个父亲的妾室。
但等到我十五岁时，一切都变了。
我那从未见过一面的亲大伯，也是陆家既定的未来家主因为一场意外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四岁的幼子。
而陆家是一个大家族，曾经权势滔天的那种，虽然近些年已经在走着下坡路，势力大幅缩水，但它残余下来的这部分也是能让很多人眼红的。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在陆家那群人眼里又何等重要！因此，他们一个个的开始明争暗抢。
而陆家未来板上钉钉的家主去世，我那痛失爱子的祖父也因此大受打击，但他没有倒下。
一辈子都生活在陆家，把家族几乎要看做一切的祖父不会允许家族就这样衰败下去，他还要为家族的延续去思考。
由于我的祖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又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那文武全才的大伯，另一个就是我的父亲了。但不同于我的大伯，我的父亲作为祖父的次子，自小被娇惯的他没有半点能力，是个行事荒唐、性格软弱又不失狠毒的纨绔子弟。
本来作为祖父唯一的还活着的孩子，在大伯去世，大伯的孩子又年纪过小的情况下，他成为家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前提是他哪怕不能锐意进取也要能够守成。
但很明显他做不到，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知道，更别提我的祖父了，更何况，他在祖父心里的地位显然抵不过家族，甚至没能抵得过他那仅仅四岁的侄子。
在那时，祖父的身体已经很是不好，不曾考虑我父亲的他强撑着在家族里挑挑选选，想要找出一个足以支撑家族的人，而我就在那个时间进入了他的视线。
当然，这也意味着我成为陆家所有人视线的中心，意味着我过往平静生活的离去，意味着我要为陆家这个早已腐朽的庞然大物续命。
——对于这些，我都清楚，我不喜欢这种生活，但我需要这种生活。
认命的去做一个早已被宣判活不过二十的人？就这样默默无闻得活着、又默默无闻得死去？
不，我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
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也曾在幼时见过天地的广大，世界的神奇——生活从来不只是我那小小的一方院子或是只能在年节才得以踏入的陆家内院。
我也曾在幼时被人珍视，被人教导书上的知识、世间的道理——这让我知道我可以选择更多、奢望更多，我有了这样的能力也有了这样的野心。
我不甘心，哪怕我知道幼时这种一恍神后就会失去踪影的景象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从小就总是头痛的我产生这种幻觉也解释得通，不是吗？
但哪怕是幻觉，它们也是曾经唯一肯陪着我的存在，是我能挣扎着长大的支撑。
所以我要抓住这个机会，我要利用陆家的资源为我延续寿命，我要通过各种方式更加强大，我要去亲眼见证这方天地、这个世界……
我也要去寻找在我那幻觉中陪着我的人，哪怕我知道我应该是永远也找不到。
就这样，在我十六岁时，在外人看来，我好像突然之间受到了祖父的看重。
然后在祖父悉心又全面的栽培之下，短短两年我就掌握了大部分家主需要掌握的知识和拥有的能力——当然这是那时我那祖父的评价。
而在我十六岁那年，我也拒绝了祖父做主想要给我取的新名字，而是自请将“应弃”改为了“应期”，这自然让我那祖父感到有些不满，觉得这是我对家族归属感不够的体现，但我并不是很在乎这点。
“顺应期运”和“如期”的含义不是很好吗？如果未来真的能如期找到那人，那就更好了。
之后在我十八岁时，我在祖父将死之际被立为了家主。
我知道我这个家主并没有那么让祖父满意，或者说我永远也无法让祖父满意——因为我做不到将家族荣耀、陆家延续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装不出来，也不想去装。而我幼时的成长经历摆在那里，我如果真表现的事事以家族为先，恐怕我那多疑的祖父才更要担心我对陆家不怀好意吧。
不过我也并不太在乎这些，毕竟我那祖父有限的时间内找不到也培养不出一个比我更有能力，又更有缺陷——注定活不了多久又没有丝毫武力——的家主。
在我接任家主后，初期也有些困难和波折，但我还是撑了过来，我也顺利活过了二十岁，从大夫口中的“无法活过二十”变成了“无法活过二十五”。
现在我二十一岁，在朝堂上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今年的朝堂中处处暗流涌动，隐隐的好像还与之前查出的针对陆家的人有着联系。
我没心情也没有时间耗费上个几年——这很有可能是我最后的全部生命，就为了抓出暗地里一直针对陆家的势力。
而陆家，它还不能垮，这不是出于什么报恩的原因——我自认我也没欠陆家多少，陆家养我长大，给我势力和资源，我也带它渡过了多次的危机，甚至可以说两不相欠。
不过，我现在还需要陆家，需要陆家没有危险的存在下去，需要陆家更强大，能帮我更多。
所以我选择了冒险——在粮草失踪后，无论是不合常理的在灵暴期前派我离开都城调查，还是我手中的可用人手在那段时间频频出现的意外，都昭示着这次出行的危险性。
但我还是选择跳进这个不甚高明的陷阱，哪怕冒着生命危险。
一路上果然也是各种刺杀和意外不断，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屡屡身处险境，最危险的一次大概就是永昼日经历的那场刺杀了。
被袭击的驿站，伪装良好的死士……
在最危急的时刻，早有异心的两个书童被杀，信得过的侍卫实力不足，唯一实力足够的五长老又一直看自己这个孱弱的家主不顺眼，行事自然有几分疏忽。
在那三只箭射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有一刹感觉躲不过去了，就要在这里草率的结束一生——那时我很不甘，很愤怒，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与轻松感。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在那么特殊的日子里，又在一个那么隐蔽的地点，竟然出现了一个实力足够的少年救了自己。
当然，被救的庆幸后，第一时间，我想的其实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而是怀疑这里面有没有阴谋，这个救了自己的人是不是被谁刻意派来的存在。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个少年足够聪明，足够强大，一身神秘，在自己面前却意外的容易露出破绽。
没有人指使那个少年来此，也没有人指使那个少年救下自己。
这可以说是一场偶然，一个意外。
那这是上苍的垂怜？
但我也同时发现了那个叫风知的少年望着自己时眼中的迷茫、思念以及伤感。
看来这个救命恩人救我的动机可能并不单纯——但这也没什么，我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复杂的东西，如果是真的完全纯粹的救命之恩，我反而要有些不适应。
这没什么不好，无论是移情还是别的，只要有所求，就代表着可以商量的余地，到时彼此互惠互利，双方各自给出能够接受的价码不是很好吗？
而后来，风知身上表现出的谜团越来越多，也让我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毕竟我只剩下不到四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再延长时间的可能，或者说不定我连四年的时间都没有。
而我一直以来的期望甚至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
就这样放弃？不，我活着才不是只为了苟延残喘，更不是为了庸庸碌碌，为了什么所谓的陆家！
为此，我会更加努力，更加坚定的去抓住、去寻觅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付出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应期（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