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爸妈培养成才》疏风骤雨

40、第39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章伯飞缓缓睁开眼睛。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陌生却温暖的房间。

　　这一夜的睡眠让他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固有的什么东西，脑海里的刻板观念，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昨晚王家的温馨氛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家庭模式。

　　“原来家庭可以是这样的，”章伯飞喃喃自语，“充满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章莹在这里，对告诉他，这就是理解、尊重和爱。
　　可是此刻懵懵懂懂的章伯飞，看出了这些表面的不一样，却不知道，深层逻辑底下，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妨碍他决定做出改变。
　　他决定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再被过去的阴霾所困扰。
　　作为开始，他打算为王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穿好衣服后，章伯飞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惊讶地发现王亚军和高翠枝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忙碌。而自己，却好像，很久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早啊，章大学生！”王亚军热情地打招呼，“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章伯飞微笑着回答，“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高翠枝是个不会客气的，心道，正好省了自己的事了。
　　便笑着说:“那太好了！你可以帮忙择菜吗？大年初一，待会儿要做一大桌呢！”

　　章伯飞欣然应允，很快就投入到准备工作中。他仔细地择着菜叶，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不久后，王雅悦过来了，招呼这几个去爸妈那边吃早饭。

　　看到章伯飞在厨房帮忙，她有些惊讶，但随即了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正抱着孩子当“监工”的嫂子，没说什么。

　　“早上好，章伯飞。”王雅悦说，“看来你已经可以替代我哥我嫂的午饭准备工作了。”

　　章伯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你们家，昨天实在帮我太多……”

　　王雅悦爽朗一笑：“有你尽绵薄之力的时候，来，去那边吃早饭吧，带上这些菜……”

　　“噢……好。”

　　**

　　从过年到去学校前的这段时间，章伯飞都在王雅悦家度过的。
　　王雅悦全家人，听她说过一星半点的章伯飞的事，再加上苏彩霞泼辣不讲理的性格，全村人有目共睹，所以，他们也体贴得没去询问，任由章伯飞踏踏实实地在这里住着。
　　毕竟，这会儿大家的日子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多一个人吃饭，还是养得起的。
　　而章伯飞，为了报答他们，争着抢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家里的活儿，院子里的活儿，甚至帮王雅华补习功课，完全不在话下。
　　只不过，除掉抛头露面的在小卖部卖货的工作。

　　他好像，在躲着什么。
　　而且让王雅悦全家人更为惊讶的是，一直到俩人要坐车回学校了，都没有听说过，苏彩霞他们寻找自己丢失的大儿子。

　　而苏彩霞家，每当有人轻声提起：“大哥出门的时候好像没带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冻着，饿着……”
　　一旦有点要去找他的苗头，都会被苏彩霞骂骂咧咧地制止：“大过年地搞什么离家出走！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不找！冻死了活该！就当白养了！”
　　苏彩霞发起威风来，是会坐在地上打滚儿呼天喊地的那种，没有人想触她的霉头，就都放下了寻找的心思。
　　所以，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章伯飞在王雅悦家，度过了自己平生最安静的一个年。没有任何的打骂，每天能吃饱饭，睡好觉，做了什么活儿，还有人夸你谢你，这种日子，让从来没有体验过任何家庭温暖的章伯飞，夜里都珍惜地不敢合上眼，生怕自己一醒来，就发现，这一切，全不过是梦而已。

　　就这么着，一天又一天，平淡而愉快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让王雅悦特别奇怪的是，这些日子里，任凭她夜里怎么呼唤脑海里的章莹，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章莹？】
　　每一天，只要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只要有机会，她都会在心里轻轻呼唤，像往常一样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每一次，她都会试着再叫几声，声音越来越急：【章莹？女儿？你在吗？】
　　脑海里依旧空荡荡的，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见了。王雅悦突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就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部分。

　　每晚的呼唤，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王雅悦心里的焦急感越来越多。记得章莹说过她感觉越来越虚弱，是不是，她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可是，怎么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呢？

　　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表面上却不大方便透露出什么，只能每天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可她一个人，时不时在角落里自言自语，整个人透露出来的焦躁，还是被有心的章伯飞看在了眼里。

　　而此时此刻寄人篱下的他，自然而然把王雅悦的这份焦虑，给曲解成了自己继续呆在这里的不方便。刚过了正月初五，开往京市的汽车开始运营了，他就告别王雅悦一家人，背着简单的包裹，踏上了回学校的路程。

　　依旧是一个人，依旧是简单的行李，可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当天晚上，终于终于，夜深人静的夜晚，王雅悦联系上了章莹。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从此消失了呢！我还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做梦呢！】

　　章莹的声音很虚弱：【……还没有消失……不过，也差不多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又轻又柔，透露出来的感觉，仿佛虚弱地如一绺轻烟，随时随地都会随风而去。

　　这段时间的预感终于成真，黑夜里，王雅悦泪流满面，眼泪无声地流，顺着眼角往下滑落，打湿了枕巾。
　　她强装镇定：【……这是怎么回事……】心底不断告诉自己，我是个大学生，而且，章莹，她好像是我未来的女儿，我是当妈的，我要镇定。

　　章莹沉默了一会儿，原因很简单，虽然这辈子爸妈并没有被盲婚哑嫁安排到一起，可这些日子他们的相处越来越多，好像自己出生的几率也越来越高。同一个时空不能有两个自己，或许，另一个自己要生成了，现在这个自己就要消失了。
　　那么，另一个自己，还是自己吗？
　　她也不知道。

　　如果自己的出生，就意味着爸爸妈妈必须走到一起，那么，知道后世爸妈婚姻并不幸福的自己，还愿意出生吗？是不是，如果自己要求出生，是不是几乎等同于，要把爸爸妈妈绑定在一起呢？
　　已经改变很多的爸爸妈妈，这辈子在一起，会幸福吗？
　　她也不知道。

　　为了自己的出生，硬把爸妈凑成堆，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她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所以，想了又想，思了又思，章莹下了决心：【……应该是我的心愿已了，可以转世投胎去了……】

　　王雅悦一怔：【这……这是不是好事呀？】
　　章莹让自己虚弱的声音透出几分轻快：【是的呀，我有预感，我这次会投胎非常好呢！因为我改变了你跟我……你跟章伯飞的命运，积攒了很多功德呢……我会投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生快乐无忧……】

　　【真好……】王雅悦擦了擦眼泪，心底透出几分释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章莹……】

　　章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打断她，说：【我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重点，你要好好记住……】

　　王雅悦精神一凛：【好，你说。】
　　【听我说……有几个时间点，一九八四年深圳发行第一支股票，一九九零年证交所成立，对了，还有一九九二年，有个什么认购证，要抢一下。一九九八年京市取消福利分房政策，在这个之前，，把所有钱砸进京市三环内的房子……未来你要积累资金，买股票，买房子，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

　　王雅悦再次泪流满面，在章莹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地点着头，用力把她的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章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希望你这一生，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要被别人的期望束缚，要为自己而活……】

　　王雅悦忍不住问：【……那你呢？】

　　章莹微笑：【有你做我的妈妈，我已经，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王雅悦，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王雅悦，我爱你。】

　　她的声音消散了。
　　王雅悦泣不成声：【章莹，我也爱你。】
　　可是，她再也不会听到了，也再也不会回应了。

　　王雅悦想，以前，章莹说过，人生就像一辆开往终点的列车，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现在，只不过，她陪我走了一段路，到站了，下车了而已。

　　【我会的，章莹……我一定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王雅悦在心里默默发誓。她知道，这是章莹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她要走的人生路。

　　谢谢你，章莹，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