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鬼王》世界第一的月柳殿下

2、六楼的天桥

　　“你好，我叫阴九幽。”
　　她的样貌就像复制粘贴出来的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眼白。
　　我保持冷静，我不能大声尖叫，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但我觉得她一定存在我身边，很久很久了。
　　“你好。”我的回答完全是出于礼貌。
　　“该去上学了，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她抬起下巴，示意我快穿衣服。
　　我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居然会说这么平常的话，害怕的感觉消失了大半，我下意识的听了她的话开始穿衣服。
　　“好。”当我整理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又看不见她了。
　　教室里很安静，我坐在位置上，看着同学一个一个的走进教室。
　　周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她看着她们在交流，她们的眼神，笑起来的动作，说话的方式，我观察的很认真，慢慢的开始上课了。
　　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我们被班主任带到了从来没有开放过的音乐教室。
　　音乐老师正在拿鸡毛掸子拍琴盖上的灰。
　　班主任让我们按照学号入座，并且很严肃的吩咐到，这次公开课要是做的好，我们以后的课程表就可以解锁音乐课啦。
　　于是全班同学都很兴奋，他们的脸上有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坐在教室中间，老师分发着这次课堂的资料。
　　来听课的老师们陆续入座，音乐老师开始了她的表演。
　　最后在同学们稚嫩的歌声中公开课圆满结束。
　　之后我们很成功的把音乐课纳入了课程表，每个星期两节。
　　那天，天真的我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放学的打扫，我去丢垃圾的时候，都哼着音乐课上老师教的歌曲。
　　然后一阵强风吹过，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响，我瑟瑟发抖的转身去看，垃圾房的门打不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害怕和紧张，我还能听见嘶嘶嘶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歌是哼不下去了，我忽略了心里的那股怪异感，用力摇晃着门锁，企图打开它。
　　又看了眼窗户，从三楼的窗口看向一楼的地面，太高了，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怕。”我听见阴九幽的声音，她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了。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被嘀嘀嘀的喇叭声吵醒，醒来的我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司机师傅一边按喇叭一边骂，前面堵车了。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实在想不起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去学校，我放下书包，先去了垃圾房。
　　门锁已经被卸了，留下一个空空的洞，我担心是不是阴九幽昨天把门锁扣下来丢掉了。
　　我看着讲台上语文老师严肃的脸，没有勇气把垃圾房门锁的事情说出来。
　　午休大家照常玩大逃杀，因为今天参加的人数不够，我被强行拉进去替补。
　　女生们拉着我死命的逃离男同学的追捕，我们躲到了我最不想去的垃圾房。
　　“不行不行，这里没锁，那帮男生很快就会抓到我们的。”
　　然而祸不单行，我们好像还听到老师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脚步声。
　　她们看了眼旁边的女厕所，然后拉着我跑了进去。
　　我们躲在厕所隔间，直到午休结束，我们几个都没有被找到，根据规则明天大逃杀还是男生抓人，我们扬眉吐气的回到教室，大家讨论起躲藏的地点，一听我们在女厕，那帮男生不干了。
　　“无耻，女厕所我们怎么进去啊。”男生们纷纷吵着不公平。
　　“又不是故意躲厕所的。”
　　“不然就要被老师发现啦，谁让垃圾房一直不装锁啊。”
　　他们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从此大逃杀有了新的规定，不可以躲厕所。
　　“那锁…”我害怕的把头低下，我实在不敢说那锁好像是我弄坏的。
　　女同学大概觉得我在愧疚，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没事的，也是我们心急，非要往那个方向跑。”
　　“对啊对啊，我们之前就因为垃圾房没门锁吃过一次亏被男生抓到了，没事的。”
　　我抬头看向她们。
　　“那会你没在，我们被抓住了，还被男生嘲笑了。”
　　“然后到女生抓人的时候，还把他们逼近女厕所，也算报了仇啦，哈哈哈。”
　　她们想起来以前的趣事，笑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转身飞奔去了女厕所，挤了好多洗手液使劲措手。
　　我举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小手手，它散发着洗手液的清香。
　　闻到香味，我仿佛得到了解脱，然后阴九幽出现在镜子里说道。
　　“那是幻觉，你碰的只是门而已。”
　　“真可怕。”我松了一口气，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去上课。
　　女厕所里传出冲水的声响。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我背着装满作业的书包准备回家。
　　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从我身边跑过，我刚走到扶梯口，灼热的视线再次出现。
　　我抬头，那是教学楼的六楼，是六年级的教室。
　　我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有多余的好奇，但是那一次，我的好奇心就像被戳破的流心蛋糕一样，止也止不住。
　　阴九幽出现在我身后喊我停下的声音，我都没有听见。
　　我抬脚走了上去。
　　直到阴九幽强行和我交换了意识，她黑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六楼的楼梯口，操纵我的身体离开了学校。
　　再次醒来是在家里的餐桌，我继续吃完碗里的白米饭，然后去写作业。
　　晚上八点困意袭来，我沉沉的睡了下去。
　　梦里我闻到烧焦的气味，大小姐抽着旱烟，晃了晃火柴，丢到了烟灰缸里。
　　她看向面前的屠爷。
　　屠爷是来要对手廖爷的消息，他给大小姐送上一对翡翠手环，笑眯眯的听着大小姐说话，他听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大小姐换了身衣服离开了这里，和廖爷约在餐厅交换情报。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她，青绿色的旗袍包裹着她年轻的躯体是街上独特的风景线，她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进一家茶餐厅。
　　她点了份下午茶优雅的坐着，和迎面走来的外国女人聊天。
　　我知道那个外国女人身边跟着的穿洋装的小姐，是廖爷的妻子。
　　外国女人拿出她新买的彩妆盒与大小姐分享。
　　一场下午茶轻松又和谐，几个女人先后离开了餐厅。
　　服务生把收拾下了来的餐具提到厨房，一个个没有吃完的小点心被丢进了垃圾桶，某个小点心掉了出来，脆皮裂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卷好的纸条，服务员面不改色的捡起那块小点心，随后扔回来垃圾桶里。
　　我看到那个服务员的口袋里，一把卷好的纸条，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哪个是用来调换的假货。
　　根据我多年做梦的记忆，这几个梦境很快就要结束了。
　　之后过了半个月，按照情报已经在城外扎好营地的军队踏出了侵略的脚步。
　　大小姐解决完屠爷的队伍，来到南门和大部队汇合。
　　“你先带着她们走，我们很快就跟上。”
　　就这样大小姐本该带着廖爷和军阀的家属们踏上了逃命的路。
　　然而那些人迟迟没有出现，反而等来了敌军。
　　敌军打乱了队伍。
　　大小姐带着的家眷们走散了，然而敌人还在后面追。
　　大小姐示意家属们躲起来之后，看着后面追过来的人群，她握紧手里的武器。
　　梦里的我终于可以动了，我想上去帮她，却碰不到里面的人。
　　在那颗子弹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
　　“小心。”我扑了过去，有什么穿过了我的身体。
　　在我还没意识到疼痛的时候，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大小姐，我闭上了眼睛。
　　冷，刺骨的冷。
　　我睁开眼，衣服是干净的，那里没有因为子弹而炸开的血花。
　　我抚了抚起着鸡皮疙瘩的手臂，看着四周。
　　这里有点像学校的走廊。
　　我走过一个空旷的教室。
　　突然，身后的教室响起了整齐的声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听不清楚了，我害怕不敢看去，催促自己快点醒过来。
　　睁眼。
　　窗外的夜晚，安静的可怕，那股冰冷的气息仿佛挥之不去。
　　惨白的月光照了进来，窗帘没有拉上，几丝凉风从那里飘进来，我后怕的裹紧了被子。
　　阴九幽靠坐在我的身边，看了一眼突然惊醒的我。
　　顶不住汹涌的困意，我裹着被子往她的方向挪了过去。
　　我又睡着了，这次的梦里一片黑暗。
　　朦朦胧胧间耳边的声音似乎多了起来，蝉鸣声和清脆的鸟鸣从窗外传来，楼下的街道上逐渐传来人类活动的声音。
　　我悠悠睁开眼，天亮了。
　　一丝清凉的微风吹到我的身上，从阴九幽的眼睛里，那是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丝阴气。
　　“阴九幽，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把那些梦境告诉了她，包括我的情绪以及我的感受。
　　我描述完我的梦境，看向她异于常人的眼睛。
　　我很害怕她会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在胡思乱想，我心怀忐忑的等待她的回话。
　　“你可以和我分享任何事，我会陪着你长大，因为我为你而来。”
　　阴九幽的话我一直记得那句”我为你而来”，后来我总是会和她说很多话，在家里，在学校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午休玩大逃杀的时候，她开始帮我看人，我们一起逃跑，和我一组的女生每次都能挺到午休结束，大家的关系都好了起来。
　　学校里开始分配包干区，每个班都要轮流派代表去打扫，我们班的包干区是在教学楼六楼的走廊，班主任带我们认了一遍，那地方恰巧就是大逃杀时经常光顾的，闲置的六楼。
　　六楼走廊的尽头有个天井，我们经常逃去那里，靠着一招秦王绕柱躲过男生的追杀。
　　那里都是空的教室，里面还有些杂物，虽然对于我来说是杂物，但是对于阴九幽来说，那些是美术的石膏像，还有画板。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摆着几张桌子，地上还有画笔和凌乱的颜料印记。
　　包干区每天都要打扫，班主任最后还是按照学习小组来分。我的学习小组，有一个严厉的班长，喜欢带头捉弄我的体委，以及两个最近大逃杀才开始有交集的女同学。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小组，我静静的跟在班长他们后面，拿着扫把去往六楼。
　　下午的六楼风出奇的大，地上散落了很多落叶，班长一边在我耳边数落我的语文成绩拖了小组后腿一边又问我早上的语文考试能不能考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每次对于自己的考试成绩都是无比自信的，然而现实就是在打我的脸，我要是回答这次肯定没问题，万一又考砸了怎么办。
　　阴九幽本来想出来帮我反驳两句的，没想到被另外两个女同学抢了先。
　　我鼻子一酸，听着他们的争辩，体委就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我们。
　　最后两个女生拉着我到走廊的尽头打扫。
　　尽头的天井边有一滩脏水，扫把扫着落叶，带着地上的脏水一起被我们倒进垃圾桶里。
　　我扶着楼梯扶手向天井下面看去，很高。
　　呼呼的风声吹在耳边。
　　我的班级是在后面的旧楼，新楼和旧楼的每一层都被天桥连接成一个回字。
　　我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突然间恍惚了一下，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想法，那么新楼的六楼天桥是不是连接着旧楼的六楼，我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转过身去，风好像冷了起来，呼呼的声音里仿佛带着鬼魅的低语。
　　突然风朝我吹了过来，沙子糊了我的眼睛，搓揉间我看见那里有一道天桥，天桥的那边是旧楼的六层。
　　我的后背惊出冷汗，阴九幽一声呵斥把我喊醒。
　　“好大的风啊。”同学好像也被沙子糊了眼睛，一边揉眼睛一边说“我们快点扫完走吧，风吹的还挺冷的。”
　　我们迅速扫掉这一边的落叶，跑回班长那里。
　　我再回头，刚才的天桥已经没有了。
　　六楼只有一边有天桥，我们大逃杀的时候经常光顾，我记得很清楚。
　　我又像以往那样不在多想，打扫完落叶之后，就和同学们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阴九幽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晚上我揣揣不安的睡下。
　　梦里的场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那是我下午朝天井往下看的楼梯，沿着楼梯上行我站到了天井边。
　　空气刺骨的冷，我打起了哆嗦，有个扫地的阿姨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她手里拿着拖把再拖地上的水，我看了看地面，应该是刚刚下过雨吧，地上有很多水。
　　我感觉这个阿姨不对劲，她自顾自的从我面前走过，等把我这边的雨水拖完之后，她又回头去拖来时的走廊，好像一直在走来走去。
　　这种低头的角色，我是不敢看她的脸的，谁知道头发下面藏着什么让我害怕的东西，我也尽量不去在意她。
　　左顾右盼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天桥，天桥的另一边是旧楼的六楼。
　　我只是想去往天桥边，我并没有想走上去。
　　一抬脚，走廊上那些废弃的教室里就亮了起来，一阵阵整齐的朗读声仿佛从里面传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刺骨的寒意像是把我包裹了起来，我看见天桥那边白雾涌现，在白雾快要离开天桥来到我面前的时候，眼角的视线里，那个一直在重复拖地的阿姨突然急速向前，在白雾来临之即挡在我面前，我看到她头发之下和我一样的脸，潜意识开始报警，不断的呼喊我醒过来。
　　我醒了，但我还记得刚才的梦里，那个阿姨的身影逐渐在白雾里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