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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子 ...
光从上方狭窄微小的窗户透进漆黑的房间。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房间,除了上方唯一的小窗户和房间中央的一面立着的等身镜以外,其余任何设施都没有。
而上方钻进来的那几缕微光弱小到提供不了一丝光明,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它试图在暗无天日的房内搅起波澜。
可那黑无情地吞噬了它,不留任何尸骨。
“吱呀”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沈戚提着盏灯走了进来。
暖色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苍白的皮肤,一双天生含着说不清道不明韵味的丹凤眼,眼尾带着自然的上挑,深色的薄唇。
沈戚长得很美,非是魅惑的阴柔之美,而是更让人心动,更浑然天成,叫人一眼就心甘情愿被困于美色牢笼的蛊惑之感。
他提着盏老式雕花的铜制灯,燃着自由蓝色的火焰在灯中静谧地坐着,其间藏着抹雾霭的灰色,叫人难以看清。
沈戚步履轻缓地走进那面镜子。
随着光源的靠近,沈戚的面貌身影逐渐在镜子里清晰,他勾着抹渗人的笑意,面朝着镜子。
素白的指尖触碰冰冷的镜面,火光在下一刻骤然现在镜中,像是泛着涟漪的湖面,自那一点相接处一圈圈荡开,焚烧着一切。
橙红的光影跃动在沈戚的眼底,燃烧着热度,将他心里的所有一切都展露在这面神秘的镜中世界。
带着沈戚,回到童年的九岁。
(接下来镜中的景象将由沈栖、沈戚的视角参杂描述,混一些上帝视角叙述。)
只见,两个孩童稚嫩仓惶的身影相互依偎着,从骇人的火中逃出。
身上的衣物染上火苗又被拍灭,留下一个丑陋的破洞,好似眼下绝望的场景。
年幼的沈戚脸上的破口流淌着血,头发混着灰,身体上布满淤青和被殴打的痕迹,他扯了扯哥哥沈栖的衣角,乖巧的眼睛里蓄着恐惧,流着泪问道:“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沈栖不过大了沈戚三个月,他的心底同样恐惧害怕,但还是低头抿紧唇,臂弯圈住怀中年幼的弟弟,藏去了眼角将要流出的泪水。
他拍着沈戚的背,反复重复道别怕,这句短短的话,不仅是给弟弟,亦是给自己。
可沈栖的脑中还是克制不住一遍遍回想那个葬身火海、贯穿他们整个童年的恶魔。
父亲中年肮脏油腻的双手抚摸着沈戚柔软的头发,他给自己的亲儿子换上了漂亮的公主裙,拉着他站在镜子前面。
粉色的裙子将沈戚精致的面容衬托得更加美丽,他有些拘束害怕地站在镜前,这是他第一次被强迫着穿上女性的衣服,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着大小不一的淤青和伤痕,柔嫩的小手紧揪着裙摆布料。
父亲迷离陶醉地看着镜子前的沈戚,这个跟妻子长得神似的孩子,“小戚,真美。”说着,那双猥琐的手就要往裙摆下方探去。
沈戚的身体害怕地颤抖起来,他隐约觉得父亲这个动作是不应该的,所以他先一步往旁边躲去,让父亲落了空。
却不曾想,这个动作使父亲震怒。
他就像是黑夜里沈戚害怕的噩梦,粗壮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扯住沈戚的头发,将他幼小的头颅毫不留情面地往墙壁上狠狠砸去。
鲜血在这一刻,脆弱地流下,落在那件美丽的裙子上,无力而又弱小。
“小戚,怎么这么不乖?!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婊子,连穿件衣服都他妈不会穿!”
沈戚害怕地转过脸,瞬间的失血让他觉得此刻的世界在不断旋转,白皙的脸庞被按在坚硬粗粝的墙面,他的眼睛颤抖着,求饶道:“对..不起,爸爸,小戚,不会..乱.动了,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他又慈爱地揽过沈戚,手指轻柔地摸过脑袋,好似亲子间的安抚。
他将沈戚复又拉到镜子前,恶心的声音在沈戚小小的耳朵边低语道:“小戚,这是镜子,一面能照出一切的镜子,我们的小戚很美,镜子会如实地还原一切,什么也逃不掉。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父亲的手附在镜子上,握成拳,又与镜面拉开些距离。
梆硬的拳头砸向镜面的那一刻,破裂的声音响彻房内,碎片哗啦啦砸了一地。
那扭曲的声音携着疯狂,如跗骨之蛆一般烙印在沈戚的心底。
他说,“那就毁掉他,毁灭一切,不留一丝踪影和尸骨。”
沈戚瑟缩着身子,他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懂地看着父亲弯下腰拾捡起一片镜子碎片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唤道:“父亲。”
锋利的镜片划破了父亲的手掌,鲜血滴在古朴的花纹地毯,一滴一滴,顺着走动的脚步,渗入进繁复的花纹。
小小的身影后退着再次贴在墙面,那洁白的墙面还留着他方才留下的血,父亲的背影被窗外的夕阳照着,在深色地面上落下可怖的影子。
长长的,像是举着刀的连环杀人犯。
父亲歪着头,嘴角慢慢咧开,他将镜片抵在沈戚的脖颈,鲜活的脉搏正在这锋利之下急促地跳动着。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我的血!
这样的想法在父亲的脑袋里盘旋,他控制不住地握紧手指,将碎片往掌心使劲摁,扭曲的快感伴着痛意弥漫上心口,他不自觉喃喃出了心里的话。
“而结束它的,也应该是我。”
温热的血液已经贴着镜片在脖颈处渗出,沈戚绝望的泪水淌着落在父亲的指间,蚀骨的快乐就将达成。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撞开高大的身躯,他幼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剧烈喘息的胸口显示着他此刻上下起伏的情绪。
沉重的书包被猛然甩在地上,沈栖棕色的瞳孔在看到伤痕累累、挂满泪水的沈戚时紧缩,疼爱弟弟的他几乎是瞬息间就将沈戚护了起来。
他的衣角被沈戚紧紧揪住,就好似溺水之人窒息时,带着生的希望,紧抓不放的最后一根稻草。
柔软的小手擦过弟弟破裂的额角,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弟弟会穿着裙子的事情。
又或许,他早就有了猜测。
对他们的父亲。
父亲的额角青筋暴起,他偏头啐了一口唾沫,拳头捏的嘎巴响,这一系列的动作无一不展露着他此刻的不悦。
父亲歪着头,看向眉宇间没有一丝像他的沈栖,愤怒地吼道:“杂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就她愿意收留你,呵,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不过,你也正好提醒我....”
随即,父亲的两个瞳孔不自然地瞪大,兴奋让他的眼球充血,他疯地笑了起来。
“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父亲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掐住了沈栖的脖子。
恐惧,沈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条棉质的毛巾,被人抓着按着摁进肮脏的水里,偶间有少数小气泡浮上水面,那是挣扎的痕迹。
胸腔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走,身体就像吸了水的布料,克制不住地下沉,他不停地挣扎,手臂使劲地向上伸,窒息的感觉如铁制的双手锢住脆弱的咽喉,那无措的感觉在一瞬间流入四肢百骸,眼前的水中弥漫着无数细小的脏污,也很黑。
父亲的影子已经将两个孩童笼罩,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像万花筒,在不断地交织、碰撞、融合,在棕色的瞳孔里涣散崩溃。
脑中的封存的某段记忆突然在这一时刻倒带,似是死亡前的安慰,一场走马灯。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两个可爱的孩子趴在地板上画画,五颜六色的蜡笔散了一地。
私人家教前不久离开,为了维持良好家庭的一切,父亲勒令沈栖和沈戚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
长袖之下,遮掩的是数不清的伤痕。
沈戚对于颜色很贪婪,他几乎拿出了所有艳丽颜色的蜡笔,希望他的画作上可以拥有一切的美好。
白皙的小腿晃晃悠悠,哼着小调,沈戚望向旁边的默不作声、埋头猛画的哥哥,甜甜的声音询问道:“哥哥,小戚昨晚又做噩梦了”说着,整个身体害怕地抖了抖,“小戚好害怕,噩梦它可以不见吗?”
沈栖抬起头想回答问题,发现沈戚的画上颜色多得出奇,就像是五彩斑斓的蝴蝶栖息于纸上,烂漫天真。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自己红灰交加成黑暗色彩的画纸,抿了抿唇。
几秒后,沈栖伸出手覆在弟弟的头上,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稚嫩的声音说出了几近残忍的话。
“那就彻底地消灭它,杀死它。”
沈戚天生带着漂亮的眼角弯了起来,就像是最美夜色下的月光般皎洁。
他笑着回应了他的哥哥。
意识回笼,弟弟最后那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一帧帧慢放,陪伴着他的回答不停栖息于沈栖的脑海中。
“小戚,小栖,到爸爸这来。”
父亲沉重的话语终止了沈栖所有的思想。
沈栖的手臂护着沈戚向后退了一步,“咔嚓”的细响使他下意识地看向踩到的碎片。
那镜片反射出蓝灰的光芒,照出的是母亲离开前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一个自制的煤油灯。
灯芯是母亲用特制的材料做成的,燃烧时,会发出天空的蓝色混着神秘模糊只有刹那身影的雾霭灰。可以不间断地烧上一个星期,沈戚总是翘首以盼着星期一,给这盏灯换上新的灯芯。
今天是星期一,燃烧的灯芯也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个。
它正在沈栖侧后方的桌子上,一个手臂的距离。
父亲离他们不过咫尺,他灰黑色的指甲就快要掐上沈栖的脖颈。
“那就彻底地消灭它,杀死它。”
这句话就像是遗留的火星,不留余力地挣扎、复燃,带着熊熊业火跨越刀山火海,劈开了一切。
杀死他。
沈栖的眼底沉寂下来,那里酝酿着杀意风暴,他忽然笑着对父亲说:“爸爸,我希望在未来,再也看不见你。”
这是他头一次在言语上顶撞了父亲。
话音未落,沈栖拿起那盏灯,使出了所有的气力将那天空蓝灰的火焰狠狠砸向他们的噩梦。
无情的火焰先是在恶魔的身上瞬间爆开,沈栖用后背挡住了弟弟,炸起的玻璃碎片染着余火嵌进沈栖的皮肉,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在父亲痛苦的嘶吼声中,沈栖牵起沈戚的手,他们用尽所有的生命力向外奔跑。
父亲踉跄着,他的一只手不住地拍打身上的火焰,另一只手伸向逃跑的两人,肮脏的手指堪堪抓住沈戚的裙边,他紧紧拽住,想把他们也拉进死亡的深渊。
巨大的撕扯,使裙边发出撕裂的声音。
最终,生的希望胜过了一切,破裂的裙摆被父亲充满恨意地握在手里,攥得死紧,他目眦欲裂,身上的皮肉燃烧之痛使他躺在地上像个牲口一样打滚,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朝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恶狠狠的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沈栖,你的身上有着我的血,你生来就是跟我一样的人!你们没有未来...你们迟早也会变成我这样!我这样!!!跟我一起烂在永不见底的地狱,跟我一起死!!!!!!”
那火焰蔓延,丙纶材质的地毯贪婪地吸取着火焰,帮助着火光爬上墙壁,攀上屋子的每一处角落,将一个模糊不甘的黑影埋葬在这栋别墅之中。
奔跑的途中,沈戚紧紧跟着自己的哥哥,看着那个被玻璃伤得血肉模糊的背,控制不住得小声啜泣,心疼的感觉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凌迟。
为了不减慢速度,沈栖没有办法回头安慰沈戚,可他一直小声地宽慰着弟弟,告诉他别怕。
当他们逃出生天的那一刻,整个火焰“bong!”的一声,彻底淹没了过去三代人的是非恩怨。
恐怖的回忆在此刻结束,风狂刮而过,吹起他们的额发,背部的伤和脸颊的灰使得沈栖变得更加憔悴和脆弱。
沈戚望着他的兄长,心里的恐惧与害怕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小心地握住沈栖瘦弱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背使劲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做出了回答。
“哥哥,小戚以后只有哥哥了。”沈戚抬起头,他稚嫩的眼睛里携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以后换小戚来保护哥哥。”
沈栖所有的紧张忐忑不安疼痛在此刻看到沈戚眼里的光时,像清晨的雾一般柔和地散去了。
沈栖将沈戚抱得更紧,似是要将彼此融入血肉之中。他眼眶湿红,带着期望说道:“哥哥和小戚互相保护。”
安静相拥了片刻,沈栖望着远方渐暗的天空,鼻尖抵着沈戚柔软的发丝,喃喃地说:“希望在天堂的妈妈可以得到解脱。”
祖父是一个严厉的教授,他层层堆叠起来的皱纹很深,常年架着一副银白色老式眼镜,古板的眼神使得他看着更凶更严厉。
规矩是他最看重的事情,大到礼义廉耻,小到吃饭时掉出的一颗米粒。每当父亲犯了错,不论大小,都会被祖父关到二楼角落的镜子房思过。
那是一间嵌满了镜子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个椅子,椅子正前方还有一面大镜子。
一面可以照出所有的镜子,什么也逃不掉。
犯了错的父亲被祖父按在椅子上,用绳索捆绑起来,先是放任他不吃不喝一整天,思绪恍惚之时,祖父就会带着他的鞭子走入这间屋子,然后高声斥责,让他去反省并说出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不许胡编乱造,不许声音过小,不许不直面镜子等等。
如果说错了,祖父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绽出一道血痕,严格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他一遍遍地问:“错在哪里?”
但父亲没有一次是答对的,他只会闭上眼睛,抖得跟个筛糠一般,流泪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错在哪里。”
迎接这个回答的,只有无止尽的殴打。
父亲就在这样一遍遍的“反省”中迈着脚步,在时光的道路上踩下一个个不可泯灭的脚印,扭曲着长大了。
一开始颤抖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幼童,变成了表面风流倜傥的俊美男子。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穿着刚从晚宴上下来还来不及换的笔挺西装,在祖父严苛的鞭打下,光鲜亮丽的他像头畜生一样没有尊严,被按在镜子上。
祖父偏头咳嗽完看着他,苍老的声音问道:“错在哪里。”
这一次,他的眼睛直视着镜子,说道:“我没有错。”
下一刻,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明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镜子,可镜子里照映出的他却微勾起嘴角。
祖父被吓到了,他害怕地急速后退,步伐凌乱,听到他的儿子用良善的语气对他说:“爸爸,别怕。是您说的,镜子会照出一切,您过来看看啊。”
“毕竟,谁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刹那,镜子里出现了一只手臂,像藤蔓一样伸长,将仓惶逃到门口的祖父生吞进了口中,快到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窗外的树叶簌簌落下,随着风飘落在地面,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古朴的别墅张开了血红的嘴巴,但这一切无旁人知晓。
再三年后,温柔独立的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她爱这个自信潇洒的男子,与他住进了这栋别墅,婚后为他产下一个男婴,与此同时,她在医院里收养了一名被抛弃在襁褓里的弃婴。
哥哥叫沈栖,弟弟则唤作沈戚。
眼前的火光已经熄灭,沈戚面前的镜子变得黯淡,方才的一切好似没有出现过,远看之下,就像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但当年生根在沈戚心里的那枚火却一直燃烧至今。
沈戚深深地记得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他望着面前紧紧护着自己的哥哥,踮起些脚尖,穿着破烂不堪的公主裙,像是鼓励一般,吻上了沈栖的脸颊。
分离时,沈戚纯真无邪的脸上缓缓展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哥哥,我爱你。
在我想永远占有你、拥有你的那一刻。
我和父亲一样,天生肮脏的内里也早就烂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小帅哥呀小帅哥~小小小帅哥~
努力!(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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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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