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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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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腹腔里的抗议声格外响亮,月染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抬眼才发现窗外早已被浓墨般的夜色浸透。她起身摩挲着手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庭院里的积雪已停,一轮皓月悬在墨蓝夜空,清辉洒落,将院中的柴垛、石磨都镀上了层银霜。
月染下意识抬头望月,下一秒却猛地僵在原地——天穹之上,竟并列悬着两轮一模一样的圆月,像一对孪生姐妹般相互依偎,光晕交叠,美得诡异。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特……”她喃喃自语。
转身回屋,借着月光在桌角摸出一盏油灯和铁皮火柴盒。“嗤啦”一声,火柴头燃起橙红的火苗,她举着凑近油灯,却对着那层严丝合缝的透明玻璃罩犯了难。指尖摸索半晌,直到火苗舔到指腹传来灼痛,才慌忙丢开烧尽的火柴梗。
拎着油灯重返庭院,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终于在玻璃罩侧面摸到个不起眼的卡扣。拨开卡扣掀开玻璃,里面是个小铁盖,掀开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油味,灯芯浸在油里,只露出一小撮黑褐色的棉线。重新划亮一根火柴点着灯芯,小风一吹,火苗便晃得像风中残烛。她赶紧盖回玻璃罩,橘黄色的光团被稳稳锁在里面,终于有了点暖意。
“这老物件还挺讲究。”月染拎着油灯,脚步轻快地走向东边的厨房。刚到门口,就看到墙角用青石板压着的陶罐子,掀开盖子一看,里面躺着几斤带膘的猪肉,冻得邦邦硬。
推开厨房门,一股清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上摆着几颗外皮发蔫、叶瓣有些糠的大白菜,灶台上的大铁锅擦得锃亮,锅边的木架上,盐、糖、花椒等调料被分门别类装在小瓷盒里,盒盖上还用笔工工整整写着标签,连盘子碗都码得整整齐齐。
月染扫了一圈,忍不住撇嘴——这物资还不如她空间里的零头,味道更是没法比。她关好厨房门,拎着油灯回了屋,将灯放在桌边的木柜上,橘色的光晕瞬间填满了小半间屋子。
意念一动,她的眼前便浮现出一片浩瀚的物资仓库——米面粮油堆成山,罐头饼干摆得像城墙,武器弹药、衣物药品更是应有尽有。这是她在末日里用空间异能攒下的家底,足够供应一个国家人民几十年。毕竟末日里的异能者个个食量惊人,还要对抗丧尸,物资消耗从来都是天文数字。
“想这些没用。”月染甩了甩头,不管是原来的地球还是这个双月世界,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红色包装,指尖一凝,一团清澈的水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再一抬手,一簇淡蓝色的火焰悄然覆盖在水团上,“咕嘟”声很快响起,水团瞬间沸腾。将沸水倒进泡面桶,调料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她食指大动。
几分钟后,月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泡面,又召出一团火焰,将泡面桶连同残渣一起烧成了灰烬,随风散在窗外的雪地里。
与此同时,镇上的医疗站里早已乱成一团。
医疗站的走廊里挤满了抱着孩子、捂着额头的村民,咳嗽声、哭闹声此起彼伏。几个急诊医生穿着沾着碘伏的白大褂,穿梭在病患之间,额头上满是汗珠;七八个护士更是脚不沾地,配药、扎针、换吊瓶,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让让!都让让!”王大林扯着嗓子喊着,带着抬着木板的村民们冲进了医疗站。木板上躺着的二柱脸色惨白如纸,左边断臂处被烫的血肉模糊。
“别挤!都站住!”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护士见状,赶紧上前拦住人群,看到二柱的伤势时,瞳孔猛地一缩,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大声说道,“人太多了!留下一两个家属帮忙,其他人赶紧出去!别耽误急诊!”
跟着来的村民们看着拥挤的走廊,也知道不能添乱。王大林叫住哭红了眼的二柱媳妇,让其他人先回村,众人纷纷应下,慢慢退出了医疗站,走廊里终于稍稍宽敞了些。
“快!把推床腾出来!”护士朝同事喊道,几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跟刚输完液的病患说了声,将推床挪了过来。周围抱着孩子的家长们看到二柱的惨状,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几个原本安静的小孩更是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
“你们能不能把他弄远点?吓着孩子了!”一个穿棉袄的男人皱着眉上前,语气带着不满。
“就是啊,这孩子看了晚上都得做噩梦!”另一个女人也跟着附和。
“对不住对不住,马上就好!”王大林赶紧上前赔笑道歉。旁边几个看病的老人见状,也连忙拉住那几个男人:“行了行了,人家这是重伤,先救人要紧!”
争执间,护士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二柱从木板上抬到推床上。“快!送急诊室!”为首的护士喊道,几人推着推床,快步朝急诊室冲去,轮轴转动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王大林和二柱媳妇紧随其后,刚到急诊室门口,厚重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头顶的“急诊”红灯骤然亮起。
二柱媳妇瘫靠在墙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嘴唇不住地哆嗦:“村长……二柱他……他不会有事吧?”
王大林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摇了摇头,拉着她坐到旁边的铁皮椅子上:“别慌,医生会有办法的。”话虽如此,他的心里也没底,那伤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二柱媳妇坐不住,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急诊室的门就开了。两个护士推着推床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吊瓶,瓶里的药液正顺着管子缓缓滴落。“家属呢?病人没生命危险了,跟我们去住院部!”
二柱媳妇猛地抬头,看到推床上的二柱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平稳了些,顿时喜极而泣,连忙跟上。
王大林松了口气,刚要抬脚,就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拉住了。“老伯,等一下!”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急切,“刚才那个病人是你们送来的?”
“是啊,咋了?”王大林一脸茫然。
医生脸上满是惊叹:“你们得谢谢给他人做紧急处理的那位医生!伤口清创得特别干净,止血也做得极其专业,要是什么都不做地送过来,怕是半路上就不行了!”
王大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医生说的是月染!原来那丫头的医术真的这么厉害,连镇上的医生都夸!他心里又惊又喜,胡乱点了点头,快步追上了二柱媳妇。
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医术,不知道是哪位老大夫……可惜了啊。”
王大林帮二柱办了住院手续,交了医药费,见二柱情况稳定,便嘱咐二柱媳妇好好照看,自己则跟着开拖拉机来的村民王晓回了村。
回到村里时,已经快半夜了。王大林推开家门,屋里的油灯还亮着,妻子李丽娟正和女儿王丽坐在炕上纳鞋底,麻绳穿过布料的“嗤嗤”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回来了?快坐下歇歇。”李丽娟见他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灶房热了饼子和小米粥,又切了碟咸菜端上桌,“二柱咋样了?”
王大林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没事了,医生说多亏了紧急处理做得好,不然就危险了。月染那丫头年纪不大,医术是真不错,镇上的医生都问起她呢!”
“真的?”李丽娟眼睛一亮,“看来之前来的那些军人没说谎,这丫头确实不一般。”
王丽也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满是惊讶。下午她就听村里的小伙伴说了,二柱上山打猎遇到狼群,是月染给处理的伤口,当时她还半信半疑,没想到竟是真的。
王大林放下粥碗,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对了,还有件事——二柱那小子贪心,把狼群藏在山上的过冬食物给偷了。现在狼群没了吃的,肯定会下山找食,不把它们剿灭了,村里要出大事!”
“啥?”李丽娟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了,“那可咋办啊?狼群可是要吃人的!”
“明天我召集村里的猎户和民兵队,一起上山剿狼。”王大林手指点着桌面,语气坚决。
李丽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女儿王丽也是民兵队的,她实在担心,但也知道狼群不除,全村都得遭殃。
王丽倒是一脸坦然,她从小跟着民兵队训练,射击成绩在队里一直是第一,对付一群狼,她还真没怕过:“爹,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王大林看了女儿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大丫,明天一早你先去月染家一趟,问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要是去的话,让她带上药品。记住,她要是不想去,你别劝,更别跟她说些大道理。”他知道女儿性子直,又总把“奉献”挂在嘴边,怕她惹月染不快。
王丽点点头:“我知道了爹,我不会乱说话的。”
李丽娟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针线:“那你们明天一定要小心,多带点家伙事。”
“放心吧。”王大林拍了拍妻子的手。
窗外的双月依旧高悬,清辉洒在寂静的村庄里,谁也不知道,一场人与狼的较量,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