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我靠厨道飞升》不系柏舟

49、第 49 章

　　找机会表明心意应该是在一个大家都很放松的时刻，最好氛围还得近似于高级西餐厅，有玫瑰花、大提琴、水晶吊灯和熟成恰到好处的牛排。

　　路瑟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除了顺手的厨具还有之前灵谷宗运来的一些珍稀食材，锁麟囊看起来鼓鼓囊囊，但路瑟心里清楚，大部分只是人界的普通食材。

　　他最后一次通过灵犀草联系五行通老头，果不其然，还是没人接听。

　　“还是联系不上吗？”巫光自然地接过路瑟手上打的小巧精致的包袱。

　　路瑟手松开得犹犹豫豫，看上去像是巫光硬要替他拿行李。

　　两人纯粹主从关系的时候，他还能放心大胆地依靠雇佣关系把巫光对他的好合理化成“这都是发了工资的”。

　　转变成了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后，他反而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让对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继续发展这种缘由不明的“关心”。

　　路瑟僵硬地转向巫光：“那个……谢谢啊。灵谷宗之前会一个月跟我们联系一次，但是上次代替五行通老者来通讯的是他的弟子，说是在闭关，希望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哼，就算有意外，那群天残地缺不是还指望着我们去帮忙救场吗？怎么会一问一个不吱声。我看他们就是在背后搞什么滑头。”东嘤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蒲扇。

　　“最近借鉴我们菜品的人那么多，既然要借鉴，面上能看到的原料肯定得用一样的。灵谷宗那么大一片地方，食材出给几个店不是出。”

　　几人下意识看向百里飞流，一般这时候他总会跳出来跟东嘤唱个反调，给大家提供一种热血正直到匪夷所思的视角。不过今天他罕见地没说话。

　　其实也不奇怪，百里飞流昨天刚跟路瑟推心置腹聊过一番，今天心情很不错，再加上他们如果都离开蜀山派，那留下的人就要看店兼顾大小杂事，等于把他们几个人的责任一并揽下，并不是什么轻松地活计。

　　他发自内心地有一丁点同情东嘤，但一想到自己走了，那家伙又可以跟哥哥独处就有些悻悻。

　　像是反应过来有人在看自己，百里飞流咳了一声，随口说道：“指不定他们也要参加厨神大赛呢？”

　　路瑟一怔。

　　东嘤立刻嫌弃地往远走了几步，远离百里飞流。

　　“平常一副要拯救世界、光耀宗门的样子，怎么现在心这么黑？！”

　　百里飞流想了一下：“可在一般人的视角看，厨神大赛确实是光复宗门拯救世界的绝佳途径啊。”

　　他并没有展开说路瑟昨天的推测，这种比东嘤多知道一点的优越让他有点飘飘然，但同时，他深知如果事情真的像路瑟说的那样，他们此行凶险稍有不慎就无法再回到凡间，面前的百里飞鸿将会是他最割舍不下的人。

　　那时候自己应该会怀念东嘤平常跟自己叽叽喳喳斗嘴的日常吧。

　　想到这儿百里飞流突然有些难过。

　　眼看氛围就要变得奇怪起来，路瑟面色沉重了一分。作为前世在星级餐厅任职过一段时间代班主厨，那时候还没毕业的路瑟就深知食材供应商对于一家餐厅的影响。

　　市面上矜贵的食材产量不多，特定土壤种出来的蔬菜，特定饲料喂养的牲畜，都会呈现出不同风味。一个成功的厨师，要握紧的并不是厨具，而是食材。只有掌握食材，才能对自己出品的菜负责。

　　这也是最初他为什么会用那本被人当作蜀山派镇宗之宝的《大乘伏灵箓》来促成跟灵谷宗合作的原因。

　　可眼下不管百里飞流的猜测有没有道理，自己作为宗主总得说点鼓舞人心的话。路瑟心烦意乱地准备开口，忽而听到一声轻笑。

　　“如果灵谷宗也在仙界参加比赛，那不是正好，省的我们去找他。去问问清楚吧，路瑟。”

　　巫光在路瑟身后一步之外，暗色的眸子像一汪看不清深浅的幽潭，路瑟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如涉水中，渐渐没那么烦躁了。

　　天塌下来旁边总还会有巫光和蜀山派这几位，更何况，他们本就是要去破这天道。

　　路瑟扫了一眼众人：“没错，诸位戴好灵犀草，之前飞鸿兄应该已经给大家开通过连接权限了，一株五叶的灵犀草可不好找，得好好利用起来了。”

　　百里飞鸿微微欠身，面上依旧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东嘤和飞鸿兄留在人界，巫光、飞流和我去仙界参赛。到了仙界随时跟你们沟通，顺利的话，七日之后比赛结束，我们再来庆功。不顺利的话……”

　　“各位愿走愿留悉听尊便，今日之蜀山派始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责任在我，荣耀共享。”

　　路瑟并没有用空头支票激励员工的习惯，蜀山派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而现在它属于因各种各样原因汇聚于此的众人。

　　东嘤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抬了抬下巴：“谁稀罕，完事快点回来帮忙，你们走的这几天可是按事假算的，请一扣二明白吗？所以快点回来。”

　　百里飞鸿像是也有些动容，冲路瑟一揖：“路兄此去多多保重，蜀山派在明，他者在暗，之前几天备赛的过程中就遇到不少上门刺探情报的碍眼之人，比赛之外的竞争想必不会太少。”

　　天刚蒙蒙亮，露水湿衣袖。浓雾消散之后，应当又是一个好晴天。

　　路瑟从怀中掏出两个天官给的令牌端详了一阵，把欢喜天女给的金色令牌揣进怀里，将灶王爷给的木头空令牌丢在地上。

　　“着。”

　　随着一声喝令，令牌周遭冒起烟雾。

　　三人隐入烟尘，消失不见。

　　仙界之物的效力显然强于路瑟所设想的那样，他并没有看到时空穿梭形成的缝隙，也没有因为高速移动感到任何心理不适，人就已经出现在某个仙气飘飘的小岛之上。

　　之所以称之为岛，是因为他面前有一块像极了大型网游里传送点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登仙岛。但这座岛屿明显大而无边，极目望去是重重叠叠的宫殿楼宇，瑶池仙葩。

　　不远处的亭子里聚着不少人，穿着打扮同于人界，看上去应该是跟他们一样，来参加比赛的选手。

　　百里飞流激动地拍了拍路瑟的肩膀。

　　“哇，登仙岛？有一种只要登上岛都算是飞升成仙的美感。没想到飞升仙界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大吸了口气，然后激动地只吸气不喘气。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路瑟无语：“悠着点，别把自己吸撅过去了。”

　　同时，他留心看了看巫光的表情。对方神色如常，表情甚至不如跟他同去菜场挑选到称心如意的食材时那么欣慰。

　　路瑟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不由得皱了皱眉，不仅没有像百里飞流一样激动，反而觉得一阵不适。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身体孱弱的人猛地发现自己被强行泡进了十全大补汤里，还是汤药没顶，要腌入味那种。

　　按理说灵气充裕对于修士来说是件好事，凡间要想找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大多得往存在千百年的宗门遗址去找。并不是因为大宗门人杰地灵造就了灵气充裕的环境，而是因为有此等福地洞天，才能更快的修炼，因此大宗门往往选择在灵气充裕处开宗立派。

　　吸纳天地灵气以充盈自身，再通过修炼来是灵根强劲以容纳更多灵力，这就是修仙界获取能量的基础循环。

　　可对于路瑟这种灵根孱弱，灵力稀少的人来说，突然进入这种环境只会适得其反。

　　果不其然，路瑟还没走两步就感觉鼻下一热。

　　正在这档口，不远处亭子内的一群人也看见了路瑟他们。不知道谁说了什么，一时之间大家相互谦让着混作一团走出亭子，呼朋引伴向他们走来。

　　路瑟吸了吸鼻子，那阵热流并止不住，点滴滴落在衣袖上。

　　他居然流鼻血了。

　　“你还好么？”巫光的声音有些惊讶，掏出手帕，顿了一下，还是没直接靠近帮路瑟擦。

　　“拿着擦一下。”

　　路瑟也顾不上别的，接过手帕捂在鼻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他深知这是一场逃避不掉也最好要逃避的社交。首次交锋，言行举止不仅能了解到对手的信息，也会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算计考量之中。

　　百里飞流也不乏这样的经验，早就收敛神色，从“还是仙界的空气香甜”自如地切换成“这就是我家后花园”的表情。

　　他也发现路瑟的状况，于是一个箭步先迎了上去，挡在乌泱泱一群来者面前，满面带笑：

　　“各位有礼了，都是来参加大赛的吗？莫不如进亭子一叙，别在外面站着啊。”

　　为首一位蓝衫纶巾的年轻人也露出同样客气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看上去像是跟百里飞流一个定位的，先来打打官腔。

　　“哪里哪里，刚才几位师叔师伯们只是觉得有些好奇，才都想迎出来看看的。之前有选手登岛，只是小弟我来迎一下。”

　　百里飞流一愣，这话说得囫囵，摸不着这笑面虎书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也硬着头皮囫囵回话，想给路瑟留点时间。

　　“这就有些错爱了，都是同道中人，哪怕在仙界也自会相遇。代我家少爷谢过小哥了。”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想把人都拦下让回至亭子里。

　　“打甚么官腔？直接问不就完事了，人家还觉得自己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呢，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压过众人的叽叽喳喳，五大三粗的大汉从后面挤来人前，将蓝衫少年屏退身后。众人似乎都不想得罪他，被推搡得东倒西歪也尊敬地后撤半步给对方让路。

　　路瑟皱了皱眉头，鼻腔里的血还在上涌，他一时半会还不能松开手帕。

　　大汉睁着环眼，垫脚张望了下百里飞流身后，嘴角抽了抽，狂笑不止，连鬓络腮胡也跟着乱抖：“哎呦，我就说呢哪儿里来的半吊子，一副病弱样，修为不够还敢混厨道，不知道我们厨道讲究一个‘强为刀俎，弱为鱼肉’吗？”

　　百里飞流早就打烦了官腔，不介意在这里跟人动手，随意侧了侧身，刚好挡住对方向路瑟投去的视线：“你说什么？大点声。”

　　大汉显然没料到来这个跟蓝衫少年定位差不多的小子还是个硬茬，撸了撸袖子：“我说……”

　　蓝衫少年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镇二爷镇二爷，消消气，别跟他们用空令的较劲啊，多跌份。”

　　“空令？”百里飞流抓住了关键词。

　　这下不光大汉，连他身后都有人语气带笑问：“对啊，我们今天上午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来了十几个参赛者，最次也是铜令，空令算什么？驭马房的马夫给的邀请吗？”

　　“哎哎，或者不是马夫，是某个倒霉仙人飞升不久，刚给完令牌就仙陨了，这种故事我们不是也听过不少吗？哈哈哈哈。”

　　“高，实在是高，要不说还是高兄博闻强识，不愧为花溪门百晓生。”

　　一时间人群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蓝衫少年悻悻后退了一步，跟着笑得十分勉强。

　　“屠夫，杀猪或者杀人……制糖，要么是糕点或者烘焙师……茶道，但很久不做恐怕已经手生了……”

　　路瑟瓮声瓮气道，素来精明的双眼半眯着审视众人，泛起一片潋滟光彩。

　　“你们真的以为能赢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