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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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飞流一反常态地收敛了脾气，沉默着好像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少爷穿着湿衣，当心夜深着凉了。”
已经走出去的巫光回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夜色深重，百里飞流总觉得一记眼刀朝他射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屏风后正在换衣服的路瑟也听到这句话了，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感受，连衣服上被巫光沾湿的水迹都显得灼热了些。
“有事说事，无事睡觉。”路瑟箕着腿自下而上看着百里飞流。
“我想……跟你一起去仙界！”百里飞流好像鼓足吃奶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低着头没再看路瑟。
来的路上百里飞流起码打了十遍腹稿。
百里飞鸿的失忆一直是他的心事，凡间或有药医或无药可救，但这件事拜托如今的金刀门人广撒网去寻药显然不太现实。在他们眼中，如今形销骨立的飞鸿绝无可能跟耍大刀的金刀门有半分联系。
仙界汇集天下至宝，灵气充裕，再加上厨神大赛并不仅仅是比拼厨艺，更是让宗门在凡间站稳脚跟的绝佳方法，因此前来参赛的人不仅限于厨道、金石丹药，凡能入口，皆可以参加。这过程中寻找药物治疗百里飞鸿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可凡间修士想要去仙界实在不是易事，除了被仙界修士掳走，就仅剩飞升这一条路。
于他而言，摆在他面前一条无人能及的捷径，就是跟着路瑟一起用令牌上仙界。
原本开口提起此事并不难，依照百里飞流的性格，闲谈之间就可以装作偶然提起，依照路瑟的性格，就算拒绝也必然不会将场子冷下来，况且当初救百里飞鸿之时，路瑟也出力不少。
可当他看见巫光对路瑟绝不止上下属之谊后，又猛然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定然要过巫光的眼。而对方心智坚韧地为路瑟继承蜀山派一事付出多年心血，必不可能在这时候让无关紧要的人拖累路瑟。
这么思来想去，反倒说不出口。
“好啊。你跟我们一起就是，开开眼界也算好的。”路瑟语调从容，“只是……”
来了……百里飞流的心重重一跳，这种事总不可能白白答应自己。
“仙界估计没那么容易让我们去了又走，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路瑟将桌上的茶壶往前推了推，示意百里飞流坐下了慢慢说。
百里飞流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和路瑟倒了杯茶，等着后文。
路瑟慢慢喝了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喝的极慢。
“你说，厨神大赛为什么会这么久才举办一次？如果这种比赛真的能让凡间世家树立威望，不再会被仙界那些攫取信徒的神祇看上的话，那比赛举办到现在，凡间应该多的是已经被仙界承认，不再会被叨扰的宗门了。”
“可凡间的世家宗门还是在不断更新换代。就拿听雪楼来举例，他们的前身是合欢宗和苗疆五毒教，合欢宗修士靠汲取其他修士的精气，舒缓对方境界提升的心魔，互惠互利，才能作为大宗门的附庸存在。而五毒教则是苗疆的卫国之本，帮助国家政权抵御别国入侵。而后合欢宗被正道联合绞杀，西域十国灭国之后，五毒作为国教也跟着覆灭了。如今的听雪楼是情报机构，更加功能化，不再有坚定的立场和信念。”
百里飞流摸不着头脑，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新宗门其实更方便仙界修士收服和管理？因为对我们来说，跟其他宗门的连接已经变得越来越弱，而信仰这东西更是早已不值一提，毕竟魔道和正道现在都已经消失了，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没错，大张旗鼓地搞厨神大赛，但是凡间却没听说过有几个世家是靠这场比赛兴起的。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都飞升了？”百里飞流接道。
“或者说，他们被迫留在仙界……”
百里飞流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他猛然觉察出路瑟要跟他讲这些话的意思，丝毫不掩饰面上的震惊表情。
“你知道我不想飞升，所以才让我跟你一起去，关键时刻保你能回到凡间……”
百里飞流完全没想到路瑟早就把他算在内，而且对他的了解超越了他以为的。金刀门原本立足于老残贫弱，在凡间也有稳定的收入和修炼方式，虽不会大富大贵恢复当年辉煌，但起码能保证世代流传。
一旦他飞升或者被迫留在仙界，剩下的人也会如同当年剑宗一样，作鸟兽散，门派覆灭只在瞬息之间。
百里飞流：“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想飞升的？”
路瑟气定神闲：“从你一脸向往地讲剑仙三次获得机会飞升，但都选择留在人界开始。”
百里飞流愣了良久，他当时的本意绝对是鄙夷剑仙的做法，因为这不仅仅导致宗门后继无人惨遭覆灭，而且连自己的命都没能保住。
他原以为他不会这么傻。
路瑟碰了一下他手中的茶杯。
“回神。我理解你顾及宗门才不愿飞升，若不是蜀山派已经没有别人了，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身为没了爹的修二代，路瑟在这点上完全能跟百里飞流共情。只是他想要的是寻找回到原世界的方法，而这件事的线索现在全在他的便宜爹身上。
对于原本就被送出宗门保命的百里飞流来说，继承宗门发扬光大不太会是他的人生追求。他以剑修身份领导金刀门本意就是让其长久存在，绝非自己独自飞升。
飞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父辈留下的枷锁。只是一个不认爹，一个干脆没了爹。
“而且刚才说的只是我的猜测，要想知道厨道大赛举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是得等我们去仙界参赛之后。最好还需要拿到名次。”
路瑟眸色暗了暗，他下定决心的时候总会露出这种表情，完全不同于平时闲散公子的悠然模样。
百里飞流只在路瑟做菜的时候才能看到他这样的眼神，而且是实验多次仍未成功的时候。
百里飞流莫名觉得这是一个厨子对一件事能给予的最高重视程度，他松了口气，恢复了一贯大咧咧的潇洒态度。
“你早说嘛，兄弟是不会嘲笑你是战五渣的，就算比不过巫光，我也绝不会给他拖后腿，有余力当然会在危险的时候捞你一把。”
少年的红发随着烛光泛滥出耀眼的光彩。
路瑟笑了笑：“这才对嘛，而且你一点都不弱。我早就知道。”
百里飞流有点疑惑，如果他没记错，上次自己跟东嘤的一战可是当着这位对战力完全没有概念的小少爷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这些天高强度的修炼，指的是舞刀杂耍，让他实力猛增。
“你怎么又知道了？”他带着一种期待夹杂着畏惧的复杂心理问路瑟。
路瑟不以为然：“开业的时候，东嘤看了你的表演跟我说的，他说现在不想跟你正面冲突抢百里飞鸿。”
这种明显是雌小鬼的话你居然会信？还能从这些有的没的里分析出看着很离谱的结论，并对此深信不疑。
百里飞流崩溃又无语，他早知道自己不该听路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不定哪句就是毫无逻辑的推测。
路瑟：“那么你原本想上仙界干嘛？找能治疗百里飞鸿的药吗？”
原本的目的被路瑟毫不在意的讲出，百里飞流还是愣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涨，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出口，路瑟也会暗暗帮百里飞鸿找药。
百里飞流：“……别说的好像很容易一样，我派金刀门的人找了很久。”
路瑟：“哦，我记得你的本职工作是帮我处理食材，最近多练练，这样我才好找借口带你上去。至于飞鸿的事，我相信我们会找到方法的。”
“行。”百里飞流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起身告退。
百里飞流走后，路瑟的表情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并不能完全保证此行一帆风顺，甚至在刚才的讲述中，他都没将内心最隐秘的猜测告诉百里飞流。
或许是觉得百里飞流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无须承担他需要担心的部分，又或者是巫光近乎直白地表述心意之后，路瑟觉察出自己萌生的退意。
乱世之中，巫光是能够保全自己的。就算不参赛，就算自己佯装变回成那个灵根残缺的少爷，巫光也会继续陪着他，偶有怨言但依旧朝夕相对。他还能借着痴傻博取对方的同情和怜爱，就像原主已经做到的那样。
啪得一声清脆响动。
路瑟拍在自己脸上。
这是一种极折辱自己的方式，可能只有清宫剧里面才会有这种动作。
屋外的影子晃了晃，似要进去，但踌躇片刻，还是止住了脚步，仅是将手轻轻放在窗楹之上，动作轻柔至极，好像在抚摸恋人肿起的双颊。
过了一会儿才翩然离去，留下微微摇动的竹影。
屋内。
路瑟打了个喷嚏，看了看自己掌心拍死的蚊子。
“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退一万步讲恋爱得自己谈，对象得自己追。找个日子告诉巫光我究竟是谁就好了。”
听上去很简单，但其实是一个颇具哲学深度的话题，说完路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手巾擦了擦蚊子血。
“改天研发一款驱蚊的香囊要紧，煮过的艾草和雄黄搭配起来似乎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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