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一岁市朔

5、手动开花

　　颜玉晚上还是睡不着觉。
　　疲惫归疲惫，他就是无法入眠。

　　他们起了个大早往市内赶，他很久没再踏足那个熟悉的医院了。
　　颜玉刚进门就对上一双惊艳的眼睛，像秋日晴空又像丛生的枯草。
　　一个扎着高马尾，白色长筒袜干脆了当踩在运动鞋里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那都是些什么药，贵的要死。”她身后的声音有些扎耳。
　　她满不在乎地附和道：“嗯。”
　　那双眼睛在见了他之后也透出些惊讶的情绪，颜玉只是礼貌性的微笑，便收回目光。
　　那样的女孩子应该充满活力的和朋友打闹，而不是生病也无人关心。
　　但这样的人总是不占少数的，颜玉算幸运的，他不在那个行列里。

　　还是以前的医生。
　　一番询问下来，得到的结果是好的。

　　“嗯，最近精神压力别太大，有时间多出门放松放松，有些神经衰弱。”
　　“好，我感觉我最近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
　　“你要是能那么轻松感觉出来，你也不用过来了。”
　　最后开了几盒助眠的药。

　　“今晚去姑姑家住一晚上还是回奶奶那边。”夏泽领着颜玉往外走，把颜景甩在后面。
　　“嗯……”颜玉犹豫了几秒，说出他妈没提供的选项：
　　“我想回学校。”
　　夏泽没料到，但是转念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先去买点东西，等会带回去。”
　　“好。”

　　在学校里和哥们刚吃完的肖淮，叼着牙签边剔牙边往食堂西门走。
　　西门两边贴着男女宿舍门，离学校北大门也近。
　　“哎，那是谁？颜哥！！！”
　　肖淮几乎是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就转头去找。
　　找到那个，像逃荒归来一样的身影。

　　一手一大包东西，背后书包也鼓鼓囊囊的。
　　门岗在除开周假之外的时间完全没那么恪尽职守，也不管他。
　　几个男生喊着跑过去迎。
　　请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不容易有个暂时“出狱”的，他们都想让颜玉帮着夹带点私货回来。
　　于是你一些我一些的，颜玉拿的东西多的要死。
　　“巧啊。”没手扶的眼镜已经滑到鼻梁偏下的位置，在他们靠近颜玉才看清是谁。
　　他手里的东西都被接走了，肖淮只是帮他把眼镜往上顶了顶。
　　“天意吧，老肖这两天离了你都要不行了。”王一星用肩碰站在一边的肖淮。
　　“再说给你裤衩来开！”肖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出声训斥他那副嘴脸。[来（lǎi）开：撕开。]
　　寝室白天不开门，他们把东西卸在寝室门外，等晚自习回寝顺便带上去。
　　颜玉特意等着行动缓慢的肖某。

　　“不是说明天回来么？”
　　“整完没什么事儿就先回来了呗。”
　　“哦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肖淮不知道话该从哪说起。
　　“啊！对！！”他醍醐灌顶似的音量拔起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短短一天我都经历了什么！！！”

　　“哎哟，不就是差点失去下面那点资本嘛！”本来都跟着王一星走远的张锐翰听他说这个，特意转回来补刀。

　　“这是被拉杆了？”颜玉心领神会的速度特别快。
　　“嗯……”现在他也不觉得丢人了，只满腔委屈.
　　“多大的事儿，坏了咱就换。”
　　“嘤嘤嘤。”
　　“你就ang eng ing 也没用，别嘤嘤了。”
　　“外面的世界还是比学校里强，你就出去了半天就变了副模样！”
　　“我不是一直这样么？”颜玉看着肖淮从自己左边走到右边，又走回去。
　　他笑着在口袋里翻腾，抓出一把糖给他。
　　“这些是家底儿了，再没了。”

　　肖淮知道颜玉这是在安慰他，见好就收的接过来，又放回一颗在他手心上。
　　“我取之有度，留一颗给你。”
　　快进教学楼了，走廊里不让吃东西，但颜玉还是把剩下那颗打开扔进嘴里，娴熟的顶到一边藏起来。

　　晚自习还没来得及逃就被物理老师端了老巢。
　　今天正好排的是物理晚辅导，老太太想占用一些时间把没讲完的题集中讲一下再放诸位自由问题。
　　“希望我们的想法呢，能不谋而合。”总是围着各种款式围巾的老太太板书也没忘记和学生交流。
　　“背道而驰吧……”被理科折磨已久的韩橘憋不住在下面接话。

　　上了岁数但她听力依然极好，迅速朝锁定方位偏头。
　　“谁说的背道而驰啊？”
　　韩橘知道自己这是被发现了，不能默不作声。
　　慌张解释道：“不是不是呀老师，我说您说的是！！”
　　“是这样么？？”
　　“是是是，真的老师，我不骗你。”这话，是学生就没少说过。

　　物理老师前脚讲完出门，后脚6位尊贵嘉宾就都跑出去了。
　　颜玉被肖淮拉着补昨晚排练的开场舞。

　　拿着大花很土，不拿着大花无实物跳，很奇怪。
　　人总是要做无数次在烂苹果里选一个相对不那么烂的选择。
　　肖淮为了让他不那么放不开，特意跑到上面借了粉红色大花陪着他。
　　这回不用做选择了，别人都给苹果洗干净拿过来了。

　　“昨天教了多少？”
　　“挺多的，老师把副歌教完了。”肖淮往后退了两步，“你先看我跳一遍昂，不难的。”
　　乐队主c之一给他展示自己的唱跳能力。
　　“看我昂，我要开始了。”肖淮弯起食指和中指戳戳自己眼珠，示意颜玉pay attention to him。
　　“ok ok，开始吧我们大主唱。”

　　“来吧来吧朋友们来唱吧跳吧！来吧来吧中华学子大家一起来吧！”
　　他挥舞着那朵大花蹦蹦跳跳。
　　“来吧来吧朋友们让青春飞起来，来吧来吧大家一起鲜花就盛开！”
　　“来吧来吧……”他卡在来第五趟的路上。
　　颜玉就站在他不远处，尽力憋着自己的笑。
　　“真这么跳的，你别笑，我练了好长时间的。”肖淮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又前后挥两下手，“这里走位有点复杂，你等我想想。”
　　“好。”

　　“来吧来吧朋友们来唱吧跳吧！来吧来吧中华学子大家一起来吧！”
　　颜玉觉得肖淮在舞蹈方面还是有点造诣的，他可以很认真的把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很随便，但又让人看着很舒服。
　　他自己一个人在空地方走位。
　　“来吧来吧朋友们让青春飞起来，来吧来吧大家一起——”

　　颜玉就看着本来左右窜的肖淮突然朝自己这个方向跑。
　　他身后就是书架，也没地方可撤，就那么站着。
　　“鲜花就——盛开！！！”肖淮唱这句的时候把手里两个大花往颜玉脸下面搁，还不断抖动。
　　看起来就好像颜玉是他唱的盛开的鲜花。

　　颜玉看他笑意盛了一脸，溢到他这边。
　　他把两个透粉的大花推开，“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透粉：非常粉。]
　　难得笑的这么开怀。
　　肖淮看着他笑，有一两秒的大脑空白。
　　“这……这不是让你盛开一下么。”
　　“你可自己盛开去吧，我不开。”

　　兄弟可以打破尴尬，也可以打搅好事。
　　“你要拿着这个花谋杀颜玉么？”
　　詹森一下楼就看到肖淮拿着大花把颜玉堵在书架上，看起来就意图不轨。
　　颜玉手里还拿着两个没撑开的花。
　　“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展示一下如何反杀。”
　　詹森信任满满的靠近。
　　肖淮还是把花放下了，书架前的颜玉撑开自己的大红花，行动迅速地朝詹森撇过去。
　　“偷袭！”
　　詹森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肖淮转身把大花簇詹森脖子上，完美配合。
　　“……”
　　“你俩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个不太聪明的都很开心。
　　“你俩再保持那个姿势，我去把岳晔叫下来，搞他。”
　　“你有病吧。”
　　“干不干？”
　　“干！”

　　故技重施，用大花扼住岳晔的命脉。
　　韩橘和邹黎也没逃过。
　　后面的人不止脖子上有两朵花，整个脑袋都围了一圈花。
　　他们不亦乐乎。

　　颜玉刚回寝室就吃了药，早早分完东西，洗漱完穿上睡衣在床上窝好，等着许久未体验到的困意来访。
　　水房老地方没找到人的肖淮杀到寝室里来。

　　404的诸位都不在。
　　他们寝室的人都知道颜玉睡眠一直不好，他之前也经常提前上床，懂事的哥们铺完床都出去串寝不打扰他。
　　“来了？”颜玉猜到他要来，灯都留着没关。

　　他临铺没人，一般肖淮都上临铺坐着和他唠嗑。
　　但是这个药效有点快，他真的犯困了。
　　肖淮也看出他状态混沌，只是站在床铺下面微微抬头看着他。
　　“今天困得这么早？”
　　“嗯，吃了点药。”
　　“睡不着找哥哄你嘛，吃什么药啊。”
　　“噗……”颜玉声音很轻，“开什么国际玩笑。”
　　“睡觉吧。”他轻声说道，上手把颜玉脑袋上的眼罩扯下来。
　　“嗯，晚安。”
　　“安。”

　　宿舍门外来往的人很多，肖淮静静站了一会，感觉颜玉应该已经睡着了。
　　褐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军绿色枕头上，暖色白炽灯下的皮肤依然白皙。
　　他突然手痒地想偷偷摸摸他的脸，他猜测会很软。
　　手掌悬在能感受到床上人呼吸的位置上，最后只是到下面扯扯被子，就转身关上灯离开了。

　　睡眠质量极佳的一晚。
　　和颜玉精神抖擞的早自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上就要栽到地上的韩橘。
　　“卧槽，就那么点时间谁够睡啊！”她边困边骂。
　　岳晔爱是真爱，踹也是真踹。

　　“作业写完了么？就想睡觉？”
　　“你们快点写，等还有十五分钟下早自习的时候再叫我起来抄。”
　　“物理都28分了还想着抄作业呢？”
　　“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韩橘困意都被嘲散了不少，手习惯性的在桌子上抓笔，却抓了个空。
　　“我笔呢？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啊？”
　　“你们有谁看见了么？我笔哪里去了？”
　　岳晔在对面面色复杂的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她。
　　韩橘按着他的动作一摸。
　　记忆回笼。
　　她偷摸睡觉之前把笔插到自己丸子头里了。
　　虚惊一场。

　　【这个周假你有事么】颜玉撕了张练习纸，即使草草写的字也很漂亮。
　　【没事，怎么了】
　　【要一起出去么】
　　H中除了一个月两天月假还有正常寒暑假，只有每个礼拜日四小时假期，学生能出去吃个饭泡个澡堂子。
　　【好】肖淮在小纸条上的字写的算规整，不想看起来差太多。
　　天知道他心里多高兴。

　　颜玉其实不是很活泼的人，他能在听到兄弟喊他的时候很自然的和他们闹在一起，但很少挑起什么话头，就像一个需要去唤醒的昏睡者。
　　肖淮总觉得现在的颜玉太冷了，明明他记忆里的颜玉是暖暖的。
　　不过他没有思考转变的原因，更多时间在思考融入他世界的方法。
　　这次颜玉主动找他一起走，是不是代表自己成功打入内部了。

　　【出去吃什么？我要馋死了，感觉能生啃一头牛】
　　他不希望话题终止。
　　颜玉没再把纸条接过去，直接张口悄悄说话。

　　“你天天抢的一手好饭还能馋？”
　　“食堂太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