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一岁市朔

3、看我如何秀翻自己

　　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学校周围居民楼的灯都灭的差不多了。
　　男生拿着篮球往看台后面的球场进发。
　　颜玉还在抠自己没解出来的那道数学题，今晚放下来思路就要断掉了。

　　“要不要去看我打球啊？嘎嘎帅。”没眼力见的肖某在他列式子的时候不停嗡嗡。
　　颜玉手里那只快用空笔色的黑色水笔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好看的？”他没抬头，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卡住了思路。
　　“那也有别的男生。”

　　颜玉听到这个话终于抬头了。
　　灯光落在他眸子里，像破碎的星星。
　　他蹙着英挺的眉。
　　“我就非看男生？”
　　“所以说—”肖淮听到这句冲他打了个响指，“看我嘛~”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座位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抿了抿长时间没喝水而发干的嘴唇。
　　“我又不会打篮球，看什么看。”
　　“没事，我的水平，放在整个学校也是很牛的，肯定闪闪发光。”

　　颜玉还在思考用什么理由不去，肖淮已经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了，还贴心地帮他把椅子靠进去。
　　“走吧走吧？”

　　他最后看了眼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扣上了笔盖。
　　“嗯，走吧。”

　　球场约的局子就差肖淮一个。
　　“你在廿呲些什么？”平日里文文艺艺的李华在球场还能撑起一小片场子。[廿（niàn）呲（ci）：磨磨唧唧的很慢。]
　　他看到肖淮身后跟着的颜玉。
　　“你把颜玉也拐过来了？”
　　“他不打，过来看我。”
　　“看你怎么被虐的？”
　　“你是忘了被我盖帽哭唧唧的时候了吧？”球还没打，狠话一句没少放。

　　“嘘——”李华用拇指和食指在嘴巴前面捏了一下，“夹腚昂。”
　　他语气轻飘飘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帮我给外国友人写信吧。”
　　“你小子别嚣张，爸爸来了。”
　　肖淮硬撅撅说完，语气立马软下来冲颜玉wink，“看我表演。”

　　颜玉真的不会打篮球，不懂什么打法，但是突破和进球还是能看懂的。
　　嘚瑟鬼刚进了个不错的球，他就看到那人迫不及待回头邀功似的看他。
　　“怎么样……”话还没说完肖淮听到有人喊他，刚闻声回头就被一球呼脸上了。
　　“槽——”

　　疼，肖淮当即捂着脸蹲下，感觉这一记近距离直球要把自己高贵的鼻梁骨打断了。
　　场外的颜玉跑进来。
　　“没事吧？”他用手扶住肖淮的肩膀。
　　“有……”因为生理性泪水，肖淮的嗓音显得有些闷，“有事……”
　　一八几大小伙子不仅蜷在地上，还一咕涌一咕涌往颜玉怀里钻。[咕涌：蠕动爬行或身体的移动，类似小毛毛虫一样的。]

　　“你先把眼镜摘了。”给他传球的孙毅提醒他，但也不见人听话。
　　颜玉直接上手拿。
　　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也能看清蕴满眼泪的小狗眼，还有被磕破皮泛红的鼻梁。
　　“我眼镜片好像还掉了一个，帮我找找。”
　　这旮沓球场的人摸索着找不知道掉落在哪的透明镜片。

　　“哭了？丢不丢人。”颜玉声音放的很低，只有肖淮一个人能听到。
　　“他打得好使劲，疼得很。”
　　“叫你溜号。”[溜号：注意力不集中。]

　　“找到了找到了，没碎。”
　　其实肖淮度数不算特别高，平日里不带眼镜不碍事，但是干事情还是带着看的清楚些。
　　这回不仅眼镜腿歪了，眼镜片都被干掉了。
　　“我说你被虐你还真被虐啊？”李华轻车熟路帮他把眼镜片摁回去按好。
　　“失误，失误……”

　　肖淮还苟在颜玉怀里，舒舒服服的。
　　“还打么？”颜玉问了嘴。
　　“不打了，回寝室吧。”
　　“那你先起来。”
　　“你先起来吧，不用管我。”
　　“你一半身子都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起来？？？”
　　“噢噢噢噢。”肖淮这才恢复意识，把自己身子回正继续蹲着。

　　“起来啊？不会还要我把你拽起来吧？”
　　“可以么？”他眼睛里泛着层水光，看起来还挺单纯可爱的。
　　“你只是磕到鼻子了，不是瞎了，”颜玉还是伸了只手，“赶紧起来。”
　　“好嘞。”肖淮拉手借力站了起来。
　　“不打了，我先回去了昂！”
　　颜玉听着他和球场上的同学招呼，领着他回去了。

　　“詹森说的真没错。”球场握球的李华捎带了眼肖淮的背影，和旁边的兄弟们说。
　　“啊？詹森说什么了？”
　　“他说肖狗像狗一样。”
　　这话什么奇怪的语法错误？
　　“你们没看到么？”
　　“看到什么？”
　　“肖淮身后疯狂摇动的狗尾巴啊。”

　　肖狗本尊正亦步亦趋跟在颜玉身后。
　　“你寝室有创口贴么？”
　　“没有。”
　　于是他得偿所愿的进了颜玉的寝室，只不过因为颜玉是上铺，他捞不到坐颜玉的床。

　　“能先撕块纸给我么，我想擤鼻涕。”
　　肖淮现在不怎么疼了，有点发麻，还酸的慌。
　　颜玉在自己柜子里给他翻创口贴，准备亲手给他贴上。

　　“那啥……”肖淮虚握着他的手把他往后推。
　　颜玉以为自己越界了，把手里的创口贴往他那递，“自己贴？我去李华那翻镜子给你。”
　　“不是，你离太近了，我对眼看不清。”
　　肖淮把他推到合适的距离，再全神贯注的瞅着他。
　　“现在可以了。”他大嘴咧咧高兴了，喜欢颜玉为自己专心致志的样子，即使只是帮他贴个创口贴。

　　眼前人上一秒还寡淡的表情，下一秒就面露忧色。
　　对，颜玉在怀疑肖淮的智商。
　　他三下五除二把创口贴拍到这个不太聪明的人的鼻梁上，末了还使劲捋了捋。
　　“嘶……”
　　看到肖淮傻笑的脸因为疼痛绷起来，颜玉满意了。

　　他两只手拍拍肖淮的脸蛋，“OK了，回去洗洗睡吧。”
　　“这么绝情就赶我走啊。”
　　“留你干什么？帮我洗裤衩？”
　　肖淮上次想让他帮忙洗裤衩的事他还没忘。
　　“如果是玉哥儿你的，也不是不行。”通透清澈的少年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少女的扭捏。
　　“你可拉到，我高攀不起。”

　　肖淮被赶出来了。
　　他在寝室外面透过小玻璃看颜玉在里面铺床。
　　没再进去膈应人。[膈应：烦人。]
　　摸摸自己鼻子上正新鲜的创口贴，看看走廊现在人不多，扭起四方步回去了。

　　肖淮隔天洗脸都绕过那枚普通的米白色创口贴。
　　他坏掉的眼镜在周假送去修了，现在看不太清黑板，听课积极性少一半。

　　“所以这道题，填什么符号？”
　　豹纹方型镜框后面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化学老师在后面白板上扫了一眼。
　　“一组二号。”
　　“一组二号？”

　　“叫你呢！”颜玉在对面踹他。
　　“啊？啊……在。”
　　肖淮像灵魂刚归位似的，蹭一下站起来，迷登登的。
　　“这个空该填什么符号？”化学老师好脾气地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旁边的岳晔把凳子往后蹭，用肖淮的身体挡住自己小声提示他：“可逆号，可逆号。”

　　“啊……可逆，可逆号。”站着的老毕登大彻大悟。
　　回应他的是全班的爆笑。
　　他有点在状态外，求助地看向颜玉。

　　“你看看题。”颜玉伸手想在他桌子上的题册上给他指题，结果发现页码都不对。
　　胡乱翻到题目在的那页。
　　下划线后面有个括号。
　　【选填“大于”、“小于”或“等于”。】

　　艹，肖淮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他脸冲着旁边的岳晔：“你是狗吧？”
　　岳晔给他的安慰是拍拍他的屁股。
　　“别碰我。”肖淮扭胯躲避。
　　“怎么了？还撅上屁股了？”被无视的化学老师更生气了。
　　“没，没，老师……”讲台下面杵着的人使劲捶了同桌一拳。
　　“我那个……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我们来做运动！”
　　语言解释会略显苍白的，歌曲兴许不会。

　　化学老师手里的粉笔已经碎成一节一节的了。
　　教室里这回没人敢笑了，都在憋着。
　　“拿书上后面站着去！”
　　肖淮二逼逼地挠挠头，得令往后面白板走。
　　他很自然地勾住岳晔往前翘的凳子腿，使劲往后一拉。

　　岳晔成功拥抱大地。
　　“岳晔也拿书上后面站着！”
　　“卧槽，咱俩到底谁是狗啊？”岳晔跟在肖淮后面，踩他鞋跟。
　　“狗咬狗一嘴毛。”人急起来连自己都骂。
　　“你俩给我分开站！离远点！肖淮上垃圾桶旁边站！”

　　肖淮其实向来受理科老师偏爱，因为爱是相互的，他也偏爱理科。
　　这份偏爱现在给他争取到了垃圾桶站位体验卡。

　　颜玉已经习惯对面没人的课堂了，下了课他冲后面瞅了眼，看到肖淮依旧没心没肺堵着扔垃圾的人祸害。
　　担心什么的，都多余，他收回目光，起身从前门出去。

　　“上厕所怎么不叫我一个？”
　　他被响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侧目就是肖淮舔着个大脸笑嘻嘻的。[舔个大脸：类似不要脸的意思。]
　　“我又不是小姑娘上厕所要搭伴一起。”
　　“我可以帮你把着啊。”
　　“滚！”颜玉曲起胳膊给了他一肘击。
　　只安静了几秒。

　　“本来最近了巴就疼，轻点。”[了(lě)巴：肋骨，猪排骨也可以叫这个。]
　　“也是打篮球打的？”
　　提起这事肖淮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本意想拉着人去看自己打球时候的雄姿，结果光看到被打了。
　　但是吧，他不知道碰了多少次鼻梁上那个创口贴，好像一天时间已经够他养成个习惯的了。
　　这球挨得蛮值的。

　　从他们选上节目开始，所有自习时间都有借口往外跑了。
　　于是晚自习三节课，一小帮人书包都带走了。
　　排练节目的展厅在另一栋楼的二层，楼下是图书馆，晚自习没人在。
　　吉他乐器什么的已经在上个周假都倒腾过来了。
　　四人乐队直接顺着展厅侧面的楼梯入住图书馆。
　　岳晔上去陪老婆了，詹森上去看美女，只留下两个常驻队员。

　　肖淮喜闻乐见。
　　他还特意把小提琴拿过来了。
　　“我给你拉小提琴，想听什么？可以点歌。”
　　“我不太懂这个，你随便拉，我都听。”
　　“好。”
　　肖淮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当着颜玉面拉琴是在小学表演，那阵家长也在，他正处在和他妈反抗不想学的阶段，拉得细碎。
　　当然逃不了一顿暴揍，还是小颜玉安慰他别哭来着。

　　他拉琴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目光放在琴弓上。
　　可这次专心致志看着他的是颜玉，不是那些乱起八糟带着审视目光的亲戚。
　　那是他一直期待着的目光。
　　于是还没拉几个音，他就拉错音了。
　　虽然颜玉不会小提琴，但还是听得出来音的。
　　“怎么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想拉琴啊？”

　　他们两个人对于小学当同桌那年的记忆都很清晰。
　　“没……我记得你小时候明明长得还没这么好看……”肖淮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整牙了，小时候牙缝大。”

　　还在摇篮里没爬出来的气氛夭折了。
　　最近艺术节开始排练，学校抓的不严，他们都偷摸带了手机藏在琴包里。
　　“我记得我有照片的。”肖淮翻腾出自己的手机，去相册里找照片。
　　“哎，在这儿，就这张。”
　　他双指放大图片，递给颜玉看。

　　那是他们小学某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拍的照片，照片里是12岁的颜玉。
　　浅褐色的短发明显被人揉过，凌乱地支棱着，那时他的脸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棱角分明。带着肉感的白嫩脸蛋被一只手轻轻揪起，才绽出一个笑，浅浅地露着齿。
　　绿色的眼睛没有那么亮，像是用眼神拉起翠色的防线，显得兴致缺缺。
　　颜玉记得这是肖淮妈妈抓拍的一张照片。
　　那时的性子也和现在不一样，是怯懦的，好像一个软软弹弹的小面包。
　　五年时间，软弹面包变法棍了。

　　“牙缝确实不小。”肖淮做出中肯的评价。

　　“麻烦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好吗？？”颜玉抬手把照片往右拉。
　　那边是那只手的主人——肖淮。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他在扣大鼻嘎。

　　颜玉突然想到，肖淮那个邋遢当初不会是用扣完鼻嘎的手捏自己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