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老梗集散中心》Befindlichkeit

1、第 1 章 安宁公寓

　　6月23日，南城，天气热得像要把地上的最后一滴水烤干。

　　解思危正在排队，西服黏在身上，他用手中的硬纸板简历挡在头顶，遮阳。

　　前面的人群一动不动，在正午的烈日之下连影子都很小。解思危一边数着还有第几个到自己，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这家公司，居然让大家在这么热的时间排队面试。

　　意外来得很快，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时间反应。

　　头顶的摩天大楼接近顶楼的一块巨幅玻璃像是烟花一样炸开，尖锐的玻璃碎片立刻向下疯狂加速。

　　听到声音的几秒，解思危的肾上腺素极速运转，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他来不及将举起的手放下，只是跟随本能稍稍侧身，然后一块尖刀一般的玻璃碎片从他举着的手和脸之间擦过，切开了他手中用来遮阳的简历，然后狠狠扎进面前的石板路上，将那石板切成两半。

　　仅仅几秒，所有的玻璃碎片就抵达了人群所在的地面。来不及躲避，前后等待的几人瞬间被切成了几块，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未消散，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解思危成了现场唯一站着的人。

　　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

　　再次找回理智，解思危已经在急诊室了。

　　他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热水，然而无处不在的寒气还是浸透了全身，让他感觉身上一阵一阵发凉。

　　父母和哥哥很快赶来，三人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无法掩藏，母亲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解思危，这才让他感觉到了一些温度。

　　“小宝，我的小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然后是父亲愤怒的声音：“我要投诉这家公司！我要投诉这栋楼！”

　　最后，是哥哥还算理智的声音：“刚从警察那里了解的情况，是因为天气太热，摩天大楼最上面的钢化玻璃爆裂导致的意外。咱们家小宝运气好，毫发无伤，剩下那些人就……”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

　　顺着哥哥的目光，解思危也不由自主地移动视线。

　　不远处，激动的人群哭着喊着怒吼着，医生、护士、警察都在尽力维持秩序、安抚群众。然而这一切都是无用功，面前的人们疯狂发泄着无法接受现实的情绪，一片混乱中，解思危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小黄灯泡凭空出现，它扭身看了看自己的形态，整理仪容，开始工作。

　　「叮！」
　　「237号玩家解思危，身份已认证，已登录游戏。」
　　「基本信息如下：」
　　「性别：男」
　　「年龄：23」
　　「特殊技能：未解锁」
　　「推荐人：保密」
　　「新手副本生效中……」

　　解思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紧闭的门，一扇装着铁栏杆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游戏？玩家？新手副本？

　　看来自己是真的濒死了！都进来游戏了！

　　荒谬感、兴奋感，恐惧感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物和一杯水。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平板无波：“早餐。吃完后去一楼大厅集合，新人指导。”

　　“等等！”解思危装萌新，“这是哪里？什么游戏？什么副本？”

　　女人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重复道：“吃完后去一楼大厅集合，新人指导。”说完，径直离开，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解思危淡定下床，走到门边拧了拧把手，是锁着的。窗户也打不开，铁栏杆焊得很死。和预料中一样。他回到桌边，看着那碗散发着可疑气味的“早餐”，胃里一阵翻腾，真是让人yue的食物。

　　他没有碰食物，只是喝掉了那杯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

　　无聊地等了半个来小时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解思危立刻看过去。门开了，还是那个中年女人：“时间到，跟我来。”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模一样的房门，寂静无声。只有他和女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墙壁是惨白的，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冷白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们走下楼梯，来到所谓的一楼大厅。

　　这里比解思危想象的要大，也更豪华，预算真足。大厅呈圆形，挑高极高，穹顶上绘制着模糊不清的暗色图案。四周的墙壁上嵌着许多扇门，样式各异，有普通的木门，有厚重的金属门，甚至还有一扇看起来像中世纪城堡用的、带着巨大门钉的橡木门。

　　果然无限流游戏就是离不开各种门，真是经典设定。

　　大厅中央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惊惶不安。他们穿着各异的衣服，有的像是睡衣，有的穿着职业装，还有一个甚至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

　　嗯嗯，让我猜猜这里面的哪一个会先崩溃，然后以身试法，死给大家看看呢？

　　这群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类似运动手环的东西。

　　解思危低头，发现自己左手腕上也多了一个同样的黑色手环，触感冰凉，严丝合缝地扣在皮肤上，完全找不到接口，果然是没有解释的地府科技。

　　“新人到齐了。”一个声音响起。

　　解思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小讲台上。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斯文，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神却像冰冷的玻璃珠，毫无感情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来了，装逼犯主持人。别说，建模还挺好看。

　　“欢迎来到‘生死之间’。”男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是你们的新手引导员，你们可以叫我‘引导者’。”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解思危有点没耐心了，快点走流程吧。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引导者抬起手，轻轻下压，示意安静，“首先，回答几个最基础的问题。第一，你们正在濒死状态，或者说，在你们原本的世界里，你们遭遇了足以致死的‘意外’，但还有一口气。”

　　死寂。

　　解思危双手插兜，毫无波澜。

　　随即，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崩溃地大喊：“不可能！我明明只是在家睡觉！我怎么会死？！”

　　引导者看向他，微笑不变：“心脏骤停，睡眠中无痛离世。很遗憾，但这是事实。”他的目光转向一个穿着护士服、浑身发抖的女人，“您是在下班路上被高空坠物击中头部。”又看向那个工装男人，“您是工厂设备意外故障。”

　　每说一句，对应的人脸色就惨白一分。

　　解思危到处看，那自己那场事故应该很多人死掉呀？怎么只哟自己。

　　最后，引导者的目光落在解思危身上：“而你，解思危先生，摩天大楼玻璃爆裂，现场唯一幸存者，可能在旁人眼中如此。实际上，一块肉眼难以察觉的极细玻璃纤维刺入了你的颈动脉，你在急诊室晕厥时，内部出血已经无法挽回。”

　　解思危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你们原本的生命即将终结。”引导者继续道，“但‘游戏’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这里，是生与死、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而你们手腕上的终端，是你们新的身份标识，也是你们存活下去的唯一依凭。”

　　解思危：嗯嗯，快点讲怎么玩。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接着说：“第二，什么是游戏？很简单，完成任务，获取点数，强化自身，探索这个无限广阔、也无限危险的世界。点数可以兑换几乎一切，力量、知识、寿命，甚至……理论上，足够多的点数，可以兑换一次回归原世界的机会。”

　　“回归”两个字，像强心针一样让死气沉沉的人群骚动起来。

　　解思危犹豫起来，一般来讲，承诺复活都不是真的，但是死掉确实是真死掉。自己还是不要信这条比较好。

　　“第三，新手副本。”引导者指向墙壁上那些门，“那里是入口。你们的第一场任务即将开始。任务目标、规则、奖励，会在你们进入副本后，由终端直接发布。新手副本死亡率相对较低，但请注意，”他的笑容加深，却显得更加冰冷，“较低不等于没有。不合作、违反规则、或者单纯运气太差，都会导致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现在，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提问。每人限一个问题，请想清楚再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男生怯生生地举手：“那个……点数，怎么赚？任务难吗？”

　　“完成任务，探索地图，击杀特定敌人，甚至解开某些谜题，都可能获得点数。难度与奖励成正比。新手副本是教学关，只要保持基本理智和观察力，存活概率很高。”

　　一个中年大妈急声问：“能不能不参加？我就想找个地方呆着！”

　　引导者摇头：“生死之间不养闲人。不进入副本，就无法获得点数。没有点数，你们无法兑换食物、饮水、安全的住所。终端会记录你们的活跃度，长期不进入副本者，会被强制投入高难度任务，或者……直接清理。”

　　“清理”二字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一个看起来像退伍兵的光头男人沉声问：“技能呢？你说的特殊技能是什么？怎么解锁？”

　　“特殊技能与你们生前的特质、执念或濒死体验有关。在新手副本中，面临极端情境时，有可能觉醒。这是你们潜藏的天赋，也是重要的生存资本。”

　　问题一个接一个，引导者回答得简洁而残酷。解思危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他才开口：“推荐人是什么？我的推荐人为什么保密？”

　　这貌似是个创新点，大学生用来凑数毕业的那种。

　　引导者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推荐人，是引荐你们进入游戏的存在。可能是资深玩家，也可能是游戏本身的某种机制。保密权限，意味着推荐人的身份信息高于我的查询等级。这很罕见，通常意味着……你的推荐人很不一般，或者，你本身被标注了特殊关注。”

　　特殊关注，看来我是主角啊。解思危想着这个词，不知道这是和boss谈恋爱那种，还是我就是boss那种。

　　十分钟很快到了。

　　“提问时间结束。”引导者拍了拍手，“现在，请根据终端的基础指引，选择一扇门进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即将开始。祝你们好运。”

　　他话音刚落，身影便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所有人手腕上的黑色终端同时震动了一下，表面亮起微光，浮现出一行简洁的文字：

　　【新手副本入口已开启。请选择一扇门进入（建议组队，上限3人）。倒计时：0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