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扪心

10、万物有灵

　　“师父……”虚弱的声音响起。
　　“玉生，你醒了？”徒弟终于醒来，玄云不禁潸然泪下。
　　他小心翼翼把徒儿从床上扶起来，喂了一颗丹药。
　　小小一枚药丸，价值千金，几天前他夜闯丹宗，从掌门那里讨了过来，是上好的续命只药。
　　多种加持下，玉生脸上终于有了些气色。
　　“师父，你要为我做主啊！师叔，师叔他杀了我娘子！”记忆回笼，他第一时间抓着玄云的手，想求个公道。
　　玉生披头散发，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骨嶙峋，锁骨无比突出，隐隐能看见一排肋骨，就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而他眼中是无尽的祈求与期盼。
　　“你……玉生，你不可诬陷怀嗔！他可是你的师叔！”玄云有些生气。
　　他根本不相信玉生的话，百年相处，怎么会信怀嗔是滥杀的人？
　　“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告诉你，那天……”玉生把发生的一切慢慢说来，时间在他的叙述中点滴逝去。
　　玄云听完只问了一句话，轻描淡写的：“你亲眼看见你师叔杀了她？”
　　这一句话叫玉生愣在原地，又很快反应过来，“只有他……一定是他！”
　　玉生发了狂一样，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撑起身体半站起来，佝偻着背，勉强御剑冲向怀嗔院子的方向。
　　“就是他！是他杀了我的娘子！”
　　他身上还带着师叔的佛珠。
　　“玉生！”玄云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目的地。
　　玉生早已进了那满是禅意的房间，可却空无一人。
　　“这……”玄云跟上来，看到面前的场景也愣住了。
　　“哈哈哈，师父，我都跟你说了！就是他杀了我娘子！看看，畏罪潜逃了吧！？”玉生脸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
　　师兄走了之后，我施了术法，傀儡自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细心地给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轻轻抚着他的脸。
　　“我们该走了。”
　　因为知道玄云绝不会让他留下这傀儡，所以决定走。
　　我给辛海棠和自己缠了红线，一根红线，亲昵地绕在我们两人的手腕处，我看着欢喜。
　　这红线不是凡品，堪比捆仙索，虽然看着细，但非常结实，一旦捆绑起来，终身解不开，除非一方身体尽毁。
　　上面滴了我的精血，还有辛海棠的一丝血肉，以此为契，才能有如此效果。
　　“走吧！”我满心雀跃，学着小孩子蹦跶的模样，跳了几下，红线在我和辛海棠之间摇晃。
　　尽管不在剑宗了，但我还记着玉生的伤，我不能让我的师侄早死，因此决定前往长白雪山。
　　只是眼下还不是雪莲成熟的时候，所以带着辛海棠在人间晃悠。
　　一路走，一路逛，路过许多美丽的地方。
　　一个月后，我才御空到了雪山，辛海棠自然与我一道。
　　如今的他怎么会反对我的决定。
　　长白山常年被雪覆盖，纯洁无瑕，皑皑白雪似银光照耀，这里是一片雪的天堂。
　　雪莲生长在山巅，悬崖峭壁之上。
　　全身透明，覆盖着华光，能隐隐看清经络走向。
　　如果亲眼看见，任何人都不会认错。
　　我等了整整一天，从白天到黑夜，雪莲终于盛开，在月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没有烂俗的夺宝桥段，没有一堆人等着埋伏，我顺利的取到了雪莲。
　　我们打算先回剑宗把这株雪莲放下，然后偷偷下山，此后人间山水悠长，不再回去。
　　可谁料变故突生。
　　手中的雪莲居然幻化成一个胖娃娃，小手不知该放在哪里，蹬着腿，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它全身皮肤雪白，头发是暗藏流光的银白色，脸胖嘟嘟的，惹人喜爱。
　　人世间最纯洁的莫过于新生的灵魂。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花了眼，可无论我做什么，它都在我怀抱里，切切实实存在着。
　　什么情况？
　　“施主，现在还舍得送它去死吗？世间万物都有灵性，它们生命，如果为了人命而牺牲，是否对它不公平呢？”
　　一个宝相庄严的老和尚穿着袈裟，手拿金刚杵，双手合十，对我行了一礼，以此致意。
　　他看着有些年岁，约摸四五十岁的模样，脸型方正，胡须已然斑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身上带着一种慈悲。
　　这张脸对我来说无比熟悉。
　　元昭寺里，这张脸伴随着我长大。
　　“师……师傅……”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神色淡然点点头：“怀嗔。”
　　这一句叫我红了眼眶。
　　仿佛穿过时间与空间，我终于又等到了这句话。
　　“师傅，人的命不比其他东西重要吗？”我看可看怀抱里的雪莲娃娃，茫然地问。
　　“怀嗔，你还记得你的道吗？”老和尚问道。
　　“无情道。”
　　“对，无情道。你要平等的看待世间万物。别人可以践踏花草树木，而你……不可以。”眼前闪过一抹金光，我面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幻。
　　手中的娃娃消失了，身边的雪山消失了……我出现在花草树木之中，感悟到它们蓬勃的生命；我出现在山间的深谭之中，感悟到它们顺着地下汇入大海；我出现在天空中成为一片云，感悟云卷云舒间的时光荏苒。
　　“万物有情，不是假的。”
　　全身心魂尽归，感到境界松动，我盘腿一坐，开始冲击瓶颈。
　　一个时辰之后，我还虚境界已然大成。
　　“师傅，多谢。”我对着守在一旁为我护法的老和尚行了一个大礼。
　　“我已不是你的师傅。”他笑着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我这一生能开启，多亏了师傅救我。
　　若是没有他从水里救起我，如今这世间怕是没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怀嗔，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师傅，我就多说一句，你该放下了……”
　　老和尚的目光转向我手腕处的红线。
　　手不自觉的往身后藏了藏，我装傻道：“师傅，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其实一清二楚。”他叹一口气。
　　怀嗔曾是最有望成佛的弟子，老和尚曾对我寄予厚望。
　　我仍是躲闪着，不想叫师傅亲眼看到如今的辛海棠。
　　“怀嗔，你从没有走出来……我要走了，你要记得你的道。”
　　老和尚朝我告别，之后就御空离去。
　　“师傅！”我去抓他的袈裟，只余手中一片空气。
　　我拉了拉红线，辛海棠出现在我面前。
　　手中的雪莲已经变回植物的模样，它已经被我采摘下来，生命已逝，我还是决定带回去给玉生。
　　于是我和他离开了雪山。
　　有风从山巅扫过，这里依旧是皑皑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