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玄清观(二) ...
-
要说骆且行对中原有什么好印象,其实也没有,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杀人,暗杀或者说明抢,来中原就意味着这个任务更加险峻,更加危险。
但中原有一点骆且行非常喜欢,就是伙食真的不错。
西域暗兵处的伙食,只能说,狗都不吃。那里的食物是为了确保体力,要不容易坏又方便携带,能有什么精加工,比嚼沙子好吃一点已经是极限了。
骆且行和游进一起那是敞开了吃,什么没吃过就点什么,什么贵就吃什么,反正是游进掏钱,这主人傻钱多,他不心疼。
虽然昨日遇见那道士好像来头不小,但现在的骆且行已经不是昨天的骆且行了,他现在有游进啊!他都想好了,只要游进用丐帮的情报网查一查当年的事,也就三五天,肯定就有消息了。就算不会是什么确切的消息,最起码会知道点方向。
“骆兄!”游进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身上百家衣布片子哗啦啦动起来像张潦草的画,他看起来跑了许久。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莫名让骆且行多看了两眼,他昨日还不觉得,这傻小子看起来,有股子胡饼味。
“可是打探到消息了?”论演戏骆且行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连忙起身相迎。但这次其中确掺杂了不少真心期待。
或许旁人都不懂,也没法理解骆且行这股执念从何而来。十二年前,骆且行也不过是十岁孩子,那时的骆且安才刚满七岁。混战之中,骆且行看得明确,分明有人一掌打在了且安心口。
希望渺茫,寻到了八成也是噩耗,早该放弃才对。
可这种事向来就是旁人说得轻飘飘,切身之痛无人可知。骆且行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道德底线,他那父亲更可谓恶人一个,当年作为暗兵处探子骗取了母亲信任,哪怕和她成亲生子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甚至当着骆且行的面杀了他母亲。
他的亲情就终止在十岁那年,骆且行始终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这么做,他只记得那个男人强硬地把他和妹妹拽走,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放开,甚至那个男人在妹妹受伤后毫不犹豫就扔下。
十岁的孩童从难以置信到愤怒,从挣扎殴打到崩溃求饶。骆且行仍会时常梦见那天,梦见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的钳制和妹妹苍白沾满血色泥土的脸。梦中没有刀刃相交声,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吼叫,黑雾之中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模糊起来,只有一双眼,透着寒冰般冷意将骆且行钉死在原地。他无法逃离,无法拯救。
梦境层层叠叠,天空落下红雨,骆且行被这红色迷了眼,当他擦干净脸上痕迹才发现,那些降落的,都是妹妹的身躯。
又怎么可能放弃,哪怕只有一具尸骨,骆且行也要带她回家。
“我打听到,就城外那个玄清观,里面有个仙长算命可灵了,问什么都能有答案。”游进说得信誓旦旦,说完了猛灌了杯茶,一脸期许甚至带了点骄傲模样看向了骆且行。
骆且行觉得他那模样很像阿萨利亚养的狗,很想给他一拳。
“那个,”骆且行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表情了“修齐你不是丐帮弟子么,为什么不向帮内驿站打探消息呢?”
骆且行看着游进,游进看着骆且行,两人相顾无言,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缺心眼事儿,游修齐此刻安静如鸡,一时骆且行房中只剩下街外叫卖声和酒楼内此起彼伏小二上菜声音。
“哈…哈哈…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啊。”游进这下彻底蔫吧下来,骆且行觉得这人是真厉害啊,让他找消息他去算命,呵,怎么,算得准天下事早当皇帝老儿了,出家,出什么家的。
“不过,骆兄,你还记得你妹妹有什么特征么,你问,也没跟我说这些啊。”
小呆瓜突然精明了,红毛鬼感叹真是不容易。
红毛鬼立马就要说,红毛鬼表情僵硬,红毛鬼突然想起来,他就算知道当年骆且安的长相,十年过去了,模样大变,就算按照骆且行记忆力模样画下来拿着图寻,都不一定找得到,更何况他不记得了。
更要命的是,骆且安生得白净得很,没有胎记更没有什么能当做标志的特点。
总不能说什么「长得非常可爱,但是会突然吐血」这种听起来没点病说不出的形容来寻人吧。
“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就记得我妹妹那时候穿了件红色花袄”
说了等于没说,基本白干。
游进看骆且行有些蔫吧模样,还是把这条消息飞鸽传信去了驿站让同门师兄弟帮忙留意。
“骆兄,不然,咱还是去观里试一试吧。很灵的。”
小呆瓜热情推荐,诚恳万分,红毛鬼懒散抬眼,就看到游进又摆出那副傻狗模样看了过来。
“很灵!”游进重复。
骆且行无言,但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先去看看。
他们寻车夫出城,说去玄清观,还在想是否有熟路的时,立马就有人说可以送他们去。那车夫行得极快,似乎对路况极其熟悉。车越行越偏,几乎算荒郊野岭,这里林密山高,正值春夏交替,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岩色,满眼碧绿。到了半山腰,看不见路,车就行不过了。
游进下了车还想问车夫剩下的路怎么走,没想到车夫头也不回就走了,他正觉得苦恼,又发现这四周,可谓是热闹非凡。竟有好几条路都汇在此处,马车络绎不绝。
人们顺着林间小道徒步登山,那路都没铺石板,两边杂草从生,看起来就是人走多了硬踩出来的。路上有家仆簇拥的耄耋老人,还有面带斗笠的妙龄女子,有布衣百姓,还有穿金戴银一看就身价不菲之人。
骆且行这才对那玄清观有些好奇,如此偏僻之地却能引来这样多的人,很像话本子里世外高人的感觉。话本都是骗人的,这个也八成是骗人的。
可人总会本能有些趋同心态,若一件事本就希望渺茫,他自己都不确定有几分把握,无能为力之时就会想求神拜佛,将那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之上。
骆且行不信神佛,却也在深夜之中祈求过,若上天有灵,让他今生能与妹妹再次相见,而今情形正触动了他几分。
游进一路絮叨,此刻到了观门反而不再说什么。他与骆且行对视一眼。两人刚进观中,就看到一位玄衣道士正被人围着。
那人很高,被围得水泄不通颇有些鹤立鸡群模样,更显眼的是那道长身形看上去像是年轻人,却有一头白发。
骆且行心中咯噔一下,他当日在巷子里遇见那人,也有一头白发。那道长转过身,那张脸,赫然就是啊!!!
犹豫一秒逃跑都是对自己杀人的不尊重。
“人太多了,走吧。”骆且行潇洒转身,游进还没反应过来。
而这时,方才应该还在人群之中的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骆且行身后。
“施主请留步,我师兄希望你在这里小住几天。”
此言一出,之前簇拥之人皆发出了似惋惜又懊恼之音,有几位甚至有怒意,狠瞪了骆且行几眼。但都未有什么出格举动,都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人潮涌动时,既定安全界限被打破,方寸天地到处都是流动的气息,混乱无序中大多数人并不会在意或者说警惕到周围人的越界,他们短暂融成一体。故而这种时刻更好鱼目混珠,或者说,寻找破绽。
可骆且行发现,他找不到这道子身上半分破绽,他就站在那里与自己对视,和上次匆忙交手不同,这样正面交锋一点破绽就会结束战斗。
也就游进这缺心眼的还没品出来骆且行和云鹤生之间似有似无针锋相对气息,他只替骆且行高兴。在来玄清观之前他就听说了,这里有位可称「天算」的道长,多少金银财帛都不屑一顾,只有有缘人可以留下暂住几日,得一二指点,可逢凶化吉,也能心想事成。
“太好了!骆兄!你妹妹的事情能解决了!”游进傻乐拍着骆且行的肩膀
好好好,好个头啊!这牛鼻子看起来是像帮忙的样子么?他这一脸不都是「你敢走就杀了你」
都什么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