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仙〈百合〉》ainv

3、师姐教我 想看灿烂的

　　冷无心的修炼进入了瓶颈，偏偏这几日她还要监督师弟和师妹练剑，那个师妹又总喜欢在练完剑后纠缠她，让她完全没有足够的钻研术法的时间。
　　这日姚玉向冷无心抱怨师父和师兄什么都不愿意教给她，怀疑他们是故意冷落她。冷无心不觉得有什么，只教育她：“新入门的弟子都要从最简单的功法开始练起，我当年也是如此。”
　　“可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啊？”
　　“我们怎样，他们怎样？”
　　“我们是天才，他们是庸才。”
　　冷无心刚想骂她：“你太傲慢了。”又想起自己平日正是作这般想。甚至，当年她也曾在心里有过和姚玉一样的抱怨和猜测，只是当时没人可倾诉，后来她逐渐得到掌门重视，便将这段心事抛之脑后了。
　　如今再让她教育姚玉“不要如此傲慢”，岂非太过虚伪了？
　　于是她未反驳姚玉的话，只用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回应她。姚玉心领神会地微笑，是因为心中感到一些安慰，更是为冷无心眼神中的轻蔑和高傲而心旌摇曳。
　　她和师姐是一样的人，她早就知道。
　　冷无心不忘安慰她：“过些时日就好了。你耐心等。”
　　“等师父开始意识到他手下的那群弟子中，只有我是唯一的可造之材吗？我等不及了。师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否替我保守？”
　　冷无心一时沉默。她直觉姚玉的秘密必定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事，若是让她知晓了，她岂非必要在背信弃义和包庇纵容之间选一个？
　　好在姚玉看出了她的为难，叹了口气，说：“算了，师姐为人正直，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不要污了你的耳罢。”
　　冷无心内心嘲笑姚玉愚蠢，她这样说，岂非暴露了她行为不端的事实了？然而，很奇怪的，冷无心并不想逼问她什么。她不说，她便只当作不知道好了。
　　“师姐，你是不是又该走了？”
　　冷无心总是和她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开，之前姚玉以为她是不待见自己，后来才逐渐意识到，师姐或许是真的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眼下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主动提出要分别。
　　然而今日的冷无心有些不同，眼神中晦暗的情绪稍纵即逝，竟道：“不，我最近没什么可忙的了。”
　　一旦修为卡在了瓶颈，不是多挤出几个时辰钻研就能轻易突破的。与其独自一人埋头苦思，还不如去风景秀丽之处散散步，纵然寻不到什么灵感，也能稍作遣怀。
　　姚玉虽然察觉到师姐的反常，却无心深究其中内情，只提议说：“那我陪师姐去后山逛一逛，打发一下时间？上次我就发现那里风景格外的好，只是没来得及仔细欣赏。”
　　她说的上次，便是指两人那场初遇了。
　　后山也确实是冷无心最爱去的散心之所，她有那么一刻怀疑姚玉身怀读心之术，再一想，或许姚玉只是心细了一些，在初遇时便看出自己对后山风景的喜爱。
　　只是冷无心本来的意思是自己一个人散散心，她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随性自在，若身边再添一个人……
　　她打量了姚玉一眼，想着若是这样一个安静乖顺之人，也给自己添不了什么麻烦。实在不行，挥手将她赶走就是了。
　　于是她微微颔首，说：“你若想同去，也好。”便转身向后山方向走去。姚玉欣然跟上，保持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冷无心视线难及的地方笑靥如花。
　　乾阳派后山的风景是除了眼前这个师姐之外唯一让姚玉满意的地方了。这里不仅风景绝妙，灵力也非常充沛，非常适合安静地打坐修炼。
　　然而灵力充沛也有坏处，所谓怀璧其罪，这样一处福地，也被那些庸才盯上了。因此两人散步时免不了要偶遇几个男弟子，冷无心自持师姐和掌门首徒的身份可以无视他们，她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却不得不和他们打招呼。
　　若是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她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们，就算他们敢来找麻烦，她也不嫌费工夫教训他们一顿。只是现在有师姐在旁边看着，她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不得不装出有礼貌的样子。但也仅限于此了，那些男弟子的名字她是一个也记不住，都按师兄来称呼，如此，便总有一两个不满她敷衍怠慢：“姚玉师妹，怎么入门这么久还记不住我们的名字？我们可是一直记着你呢。”另一个附和道：“毕竟我们乾阳派只有你和冷师姐这两个女弟子。”
　　姚玉听了前一个人的挑衅，只觉猥琐可恶，并不想过多理睬，然而第二个人的话音一落，她心中忽然腾起一阵杀意，还未来得及三思而行，身体已飞跃向前，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刺入了那人口中，抵在了舌根。
　　冷无心还未说什么，姚玉先动了动手，这是那两位男弟子没有料到的。
　　他们更料不到的是，姚玉竟如此动怒，丝毫不给他们道歉的机会，眨眼间将那人舌头连根割了下来。剑影翻飞，鲜血在空中溅出一片红色的细雪，落在了姚玉与那两人脸上、身上。
　　姚玉的剑尖也滴落几滴殷红，散在草地上，晕染出一朵红色的牡丹。
　　她将剑收回鞘中之时，那被割舌的弟子已然痛得跌倒在地。最先挑起争端的那人心中一阵后怕，自己的舌头也感到剧痛，竟然再难发声。
　　姚玉眼中杀气未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双腿发软，再不敢逞强，跪下磕头，舌头仍是动弹不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想到冷无心还在附近，眼神慌不择路地向她投去求助的讯息，却绝望地看见那人一副袖手旁观的冷酷模样。
　　姚玉回头去看冷无心时，见她有些刻意地侧着头，眼神望着苍翠远山，霞光落在她的脸上，让人想起新雪初霁时，天地间一片明亮与宁静。
　　她忽然后悔把场面弄得如此不堪。
　　决定动手时，她是怎么想的呢——想看灿烂的血雨将一切有关她的污言秽语洗去，最终却有些适得其反。浓浓的血腥萦绕鼻间，这样的她甚至不敢上前接近冷无心一步。
　　于是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欣赏了冷无心一会儿。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实不相瞒，她心中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她终于等到冷无心向她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然而那目光忽又一斜，看向她身后那几乎和草地融为一体的两个男弟子。
　　“希望你们两个记住这次教训。趁血流的还不太多，带他去疗伤吧。”冷无心还来不及发怒便已怒意全消，此时的她比起浴血的姚玉，竟显得更平易近人了一些。
　　那名舌头还完好的弟子抹了抹脸上被吓出的眼泪，拖着痛晕的同伴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姚玉的不满全写在脸上，似乎是觉得冷无心过于心软了。可她并没有提出异议，冷无心再次看向她时，她就把头低下，眼神中残存的杀气全藏了起来，留给自己消化。
　　冷无心本想教训她几句，内心却也知道，再不必多说，她那么聪明，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此番行为有多不妥。
　　冷无心抬手一挥，用法力将姚玉身上污浊除去，这才使她心情有些好转，抬头时，眼底阴霾消散了一些。
　　“我把噤声术教给你，下次再有人出言不逊，你也可省下拔剑的力气了。可好？”
　　她这样，姚玉再没什么话说，点了点头，欣然受教了。
　　等日落西山，两人仍流连在后山。天上一道细细弯弯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归途。
　　姚玉想起当年自己待过的那个村庄。若是她早就学会了这噤声术，那一整个村子出言不逊的人，或许也不必死在她的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