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资料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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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闻九岁时他清晰的感知到他的妈妈并不爱他。在农村里都是挨家挨户的认识，许闻觉得自卑，每次去上学都会被围坐在一起择菜闲聊的妇人指指点点，即使他路过，那些人也不减一点声量。
许闻很早就知道，他的妈妈是拐卖来的。
许闻看过妈妈珍藏在柜子里的小盒子，那里面有两张照片，五官模样精致，青春洋溢，那是妈妈的模样，而现在妈妈的脸上没有了飞扬的神采，只有心死般的躯壳。
突然他被一道力气重重地摔在地方，妈妈如虎护崽般将盒子抱在怀里，满身的疼痛他像是忘了，怔怔地看着妈妈，就像是那个盒子才是妈妈的亲生小孩。
“妈妈……”许闻委屈地哭出了声。
妈妈却凶恶而嫌恨骂道：“我不是你妈妈，你个畜牲的孩子，为什么不死！”
下一秒妈妈像疯了一样扑在许闻的身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大脑缺氧的痛苦让他没有反应流泪，费劲全部力气也喊不住一个字。
幸好，正巧从工地回来的爷爷和爸爸阻止了，听到消息的奶奶也从麻将场赶回来。奶奶把抱住爸爸的小腿边哭边喊“不要打了，不要打妈妈了！妈妈只是在和我玩！”的许闻拉了过来托着屁股抱在怀里。
奶奶恶狠狠地瞪着被爸爸用皮鞭一下一下打着的妈妈说：“小贱人又搞什么幺蛾子！小闻，你看好了，不听话的人就是要被教训。”
妈妈在忍耐中崩溃大哭，旁若无人的嚎啕，或许在她的世界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爸爸有个大学梦，即使村里有学校他也嫌穷酸破旧，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也要把许闻送到城里读书。
外面的世界是美好的，这是老师经常说的话。可许闻却窘迫的希望消失。
爸爸贷款把许闻送到了城里一所有名望的学校，一学期的学费和时不时的资料费都是不少的开销。
这一天，老师布下作业顺便说了要交资料费的事情，都让回去转告父母第二天要交齐。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恶意也纯粹。不少人已经看笑话的望向许闻，等老师走后便开始恶语相向，许闻只希望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别说了。”有一道声音响起，稚嫩却又坚定。
许闻朝顾于林看过去，他是个转校生，模样可爱白净，许多人都喜欢他。
许闻心里生不出感激，他与顾于林的视线对上就立马低下了头，他怕牵连顾于林。
放学了，同学们排队出校园，许闻在最末端，顾于林在最前端。他的妈妈是亲自来接他的，看见孩子出来立马走过来牵起顾于林的手，对老师道谢便去了车上。他的妈妈一直笑容满面，青春活力，那种不属于许闻的亲切感只有在妈妈的照片上见过。
顾于林和他的妈妈坐在后座，前面的司机启动了车。妈妈热情地问他：“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顾于林浑身散发着疏远，眸子中对她透着恨意，看向窗外拥挤的人群说：“没有。”
许闻在停车位没有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找了一圈发现是在灌木丛里，他仿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他能认出那些声音都是谁，可他不想回头。
许闻定定地看着锈迹斑斑的粉色米老鼠花样的儿童自行车，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眨巴眨巴眼睛，踏进泥泞的草地里把自行车捡了出来，骑上去，听着自行车传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朝家的放骑去。
一开始是奶奶骑着三轮车来接送，到底年纪大了又不常运动，踩了几天就踩不动累倒了，爸爸就买了个二手自行车让许闻自己上下学。
学校到家的路有十多公里，一开始放学了许闻会为了回家拼了命的骑，五十多分钟的路程缩到三十多分钟分钟，可等他满头大汗的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并没有人等他。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爷爷和爸爸也回来了，一家人都坐在饭桌上吃饭，只有妈妈在黢黑的院子里刷着鞋。
奶奶眼尖的发现许闻鞋子上都是泥，调笑了句“调皮”，然后从房间里拿出拖鞋给许闻换上，然后提着鞋在门口那往外扔，扔在了妈妈的脚上。
许闻啃着白馒头，说道：“爸爸，让妈妈一起来吃饭吧。”
爸爸瞥了眼许闻，冷漠道：“吃你的饭！”
奶奶嗔怪道：“对孩子凶什么凶。”
一句责怪令爸爸暴怒了，他常常在工作时与人不愉快回到家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他将碗筷摔在地上，稀饭撒了一片。他狠踢了一脚桌子大吼道：“我一天天忙得很，回来了都不能消停吗！！！”
许闻被吓地僵在原地，碗像固在了手上，放不开也挪不动。
奶奶惊呼一声，朝外面骂道：“你耳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还不快进来收拾！”
妈妈走了进来，弯着腰收拾残局。爸爸冷笑一声，抬脚踹了下去，碎渣子被压进了肉里，疼得妈妈喊出了声。
爸爸漠不关心地走开，爷爷也吃完了回屋里看电视。许闻终于能动弹了，扑上去想扶起妈妈却被一把子推开，他摔在地上，手掌压倒一块碎瓷片，滋溜溜地流血。
许闻哭，哭得可怜，他想让妈妈疼他。可妈妈视若无睹，继续收拾残骸，也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痛一般，埋着头让人看不见脸。
奶奶把许闻抱起来心疼道：“我的宝贝孙子！”她看向妈妈啐了一口说：“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妈！”
奶奶把许闻带到村里的小诊所，敷了点药缠了绷带。药钱让奶奶心疼的直抽抽，边从兜里掏出厚纸包住的碎钱一边咒骂许闻的妈妈。
在奶奶和医生说话的时候许闻偷偷到屋子里偷了瓶消炎药，回到家看见妈妈正在晾鞋子，他走过去拿出消炎药说：“奶奶给妈妈买的。”
妈妈怎么会信，“你偷的。”是笃定。
许闻颤了颤，心虚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是的，是奶奶……”
妈妈一巴掌拍开药瓶，药瓶在地上滚了好远掉进了沟里。许闻连忙扑过去，隔着铁盖怎么也够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药瓶顺污水流走。
妈妈只冷冷地看着他说：“你们一家都令我恶心。”
许闻站在爸爸房间门口好久了，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爸爸正在用前不久用五百块钱买的新手机打游戏，他看见许闻进来问：“什么事？”
许闻犹豫地说出口：“爸爸，老师说要交资料费了。”
爸爸输了游戏心情明显不佳，他烦躁道：“那么贵的学费不包含这些？别是你想骗我的钱？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会骗人了？”
爸爸朝许闻走过来，许闻像是喉间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又钝又锐地挤出话来：“我没骗你，爸爸。”
许闻被一巴掌打在地上，摔得头冒金星，几欲呕吐。
爸爸很少打他，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妈妈。
妈妈这时走进来，忙完了活脸上显着疲惫，只冷漠地瞥了眼倒地的许闻，脱了衣服在床边睡下。
许闻忍住眼泪和呜咽，他艰难地爬起来回自己的房间。他怕牵连到妈妈。
他原先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一直和奶奶爷爷睡在一个床上，有一次做泥瓦工的叔叔来吃饭，见许闻长得还算大了，抽了个闲空给他砌了间屋，堆了个床。
叔叔很疼爱许闻，许闻心里也是一直感激他的。
天没亮许闻便被闹钟吵醒了，这是叔叔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小黄鸭闹钟，圆圆可爱，他一直很喜欢。
许闻自己煮了碗清水挂面，吃得小狗抛土般的飞快。原先是妈妈做早饭给他吃，可他心疼妈妈起的早，就谎称学校发早餐自己悄悄的煮面吃。煮面很简单，许闻学得快。
许闻吃完刷了碗背着书包顶着黑夜踩着自行车往学校骑去，他踩着点到校，这时天已经亮透了，他强忍着路边摊的煎饼包子的香味飞奔进去学校。
收资料费的时候只差许闻没有交，老师质问他原因，他嗫嚅道：“我忘了，丢家里了。”
可有人不买账，说“是根本没有钱吧？”“听说他是乡下人，没有钱。”“爸爸妈妈都不让我跟他说话。”云云。
顾于林听着流言碎语，支着胳膊托着脸看向低着头身形消瘦的许闻，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许闻藏在桌子下面被绷带包裹一半的手。
老师拍了拍讲桌，“行了行了，下午，许闻，下午把钱带来。”
“……好的。”
中午许闻向来是不回家了，他骗家里学校供饭，他骗老师回家吃饭。他向来期待晚上回家，一顿饱饭，和家人一起吃。
所有人都在老师的带领下去了食堂，许闻坐在位置上盯着课桌，眼前一模糊，眼泪掉了下来。
突然前边传来桌椅摩擦的声音，许闻抬头看去，竟然是顾于林，他怎么没有去吃饭？
许闻意识到自己在哭，连忙低头擦掉眼泪，听着动静期盼顾于林快走。
“你怎么没去吃饭？”没想到顾于林先开了口。
见许闻一直没回答，顾于林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许闻，我在问你话。”
莫名的压迫感，仿若不是同龄人。
许闻抬头回道：“我一会儿要回家。”
“那你怎么还不回去？”顾于林又问。
许闻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吃饭？”
顾于林似乎没想到许闻会反问，他说：“我妈要接我出去吃。”
许闻对顾于林的妈妈印象很深刻，他情不自禁嘴角弯了弯：“你的妈妈很漂亮。”
顾于林不解了：“你妈妈不漂亮吗？”
许闻感觉鼻子有些酸，“我的妈妈，也很漂亮。”
顾于林瞥了眼墙上的钟表说道：“我要走了。”
“哦，拜拜。”许闻也看向钟表，想着不能拖时间了得尽快回家要到钱再赶回来。
顾于林走到讲桌边时停了下来，“要不要我借你钱？”
许闻愣住了，“什么？”
“资料费，我借你。”
许闻下意识的把顾于林的好意当成了施舍，侮辱感红了他的脸，他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顾于林一眼就看出了许闻心里想的什么，可许闻一向营养不良苍白的脸上竟然红了一片，他笑了，觉得有些意思。
“借你的，又不是送你。”顾于林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走到许闻桌前，“资料费九十五，记得找我五块。”
顾于林解了许闻的难堪，他不禁感动道：“谢谢，我会还你的。”
“嗯，等着你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资料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