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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不肯去吃我的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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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我在剧情操控下对安琢玉做的恶事,我歪过头,悲伤地把不成形的头埋进肚子里。
“光团,我还是快快死吧。”我哭着说,“被钳子夹碎的时候会不会痛啊?”
“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你从世界尽头抢回来,结果你想就这么轻巧地一死了之?”光团气哼哼地在我不能称之为头的头上撞了一下,趾高气扬地说道,“看着吧,沈尧舟,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光团说得没错,我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的我超脱于规则以外,一般的外力奈何不了我。
按照既定剧情的发展,安琢玉得知我的死讯后,念及腹中骨肉是的唯一后代,一时心软便放弃了手术,在九个月后生下一名健康的男婴,开始作为单亲爸爸在建筑设计领域摸爬滚打。
他会因为出众的外貌吸引到主角攻的注意,又因天才般的设计理念与他相知相爱,最后荣誉加身,成就无数,走上辉煌的人生道路,狠狠打脸一切妖魔鬼怪。
如果安琢玉能够真的幸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听了光团先前的一番话,哪怕我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位以上位者自居的狂妄人士,也依旧对潜伏在安琢玉身边居心叵测的原作者感到恐惧。
他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却滥用权利剥夺了我作为男主的气运,改写我的结局,他把我的恋人当作可以随时抛弃的玩具,供他取乐,满足他的怪癖。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被他染指过的世界,但至少我可以在悲剧发生之前拼尽全力护住安琢玉。
安琢玉好像叹了一口气,我蜷缩起身子,感受着父体有些低沉的情绪,不由得有点担心。
“光团,安琢玉的情绪好像不是很高涨。”
“这不是挺正常的,”光团打了个哈欠,“要是知道现在肚子里的胎儿是你,他只会觉得更晦气。”
“我和安琢玉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为我做出了那么多的让步,我却依旧是负了他。不知道以后他和主角攻结婚的时候,会不会选择浦江一号做他们的婚房,会不会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个叫沈尧舟的男人,也曾和他一起畅想过美好的未来。”
光团的表情有些痛苦,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
“我受不了了大哥,”光团忍不住躲得离我远远的,“你太咯噔了。”
我更难过了,要不是现在眼睛还没长出来,我肯定要挤几滴眼泪出来。
“我都死了,你也不晓得让让我。”
“你在道德绑架我?”
“前提是你要有道德可以被我绑架。”
光团扭扭身子,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我。
“沈尧舟,聪明如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安琢玉也受到了剧情之力的操控吗?”
他凑到我身旁,惋惜地咂巴着嘴。
“算了,难得死一次又活了,精神状态癫一点也能理解。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他可是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被改变,被迫从一个事业有成的独立男性变成只知道围着你转的小娇夫,和他不同的是,你一直在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但他却一直在怀疑你的真心,把所有的改变归咎于你。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清纯小白花了?”
我叹了口气:“无所谓,无论主观意愿如何,至少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我是绝对的加害者和背叛者。而且安琢玉一路走来有太多不易了,我本来就该付出更多的包容和爱,去接受他的脆弱与无助。”
我舒展舒展身子,遗憾地补充道:“要是我能再多给他一点安全感就好了。”
“你倒是真的很喜欢他。”
“你也是真的很爱嚼他舌根子,”我说,“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安琢玉。”
光团好像翻了个白眼。
“行了,等一切重新来过的时候,记得请我来喝喜酒。”
“一定。”
我安静地躺在安琢玉腹中的一隅,思索着出生后要完成的事情。这一世我欠安琢玉太多了,如今借着孩子的身份,能做到的事又极度有限,如果不提前规划,只怕会错失很多机会。
安琢玉似乎是被叫去做了几项检查,不过没多久就捏着产检单从房间里出来了,他默默地坐在走廊里,表情算不上好看。
父体内传来一些异样的波动,我很熟悉他的这种情绪,甚至能想象出他郁闷时微微压下的嘴角和耷拉下来的眉毛。
他在生闷气。
回想起刚才医生对他说的话,安琢玉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有些荒谬。
“安先生,我们刚刚对您做了一些身体检查,发现您有些身体指标不符合手术的标准,不能给你手术。”
“这么突然?”安琢玉微微挑眉,“都是哪些指标不符合?”
“中度贫血,肝肾功能异常,孕囊的囊壁也较薄。先生,如果在手术过程中发生失血性休克,可能会导致您失去生育能力,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安琢玉沉吟不语,他并不想在这上面做太多无谓的争辩,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前几天才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没有任何一项常规出现过问题。
要不是体检时在医院擦破了皮的伤口还没好全,他都要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真的不可以?”
“不行。”医生说,“像您这种情况,不论到哪家医院,都不会有医生愿意为您进行手术的,风险很大,得不偿失。”
“可我听说有一种微创手术。”
“无论是哪一种,对您身体的伤害都很大。”医生强调道,“您的身体不适合接受任何一种清宫手术。”
安琢玉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我问光团,“他什么也不知道。”
安琢玉从医院出来后就回了酒店。
安琢玉在北街有套不大的房子,但装修的事情是上个月才全部完成的,现在还不太适合住人。
他现在没有工作,又被我赶出了沈家,除了酒店也没地方可去了。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死讯,我也不想他知道。
我的家人一向和他不对付。我在世的时候,看在我的面子上,双方的相处还算体面,可如今我不在了,安琢玉又没了事业,不知道我的父母会不会在过度悲痛之余,把一切的过错清算到他的头上。
安琢玉躺在了床上,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谁的电话。
“喂?”对面的女声说道,“安助,你怎么来电话了?”
安琢玉的声音淡淡的,我听得出他很高兴,但也没什么力气。
“宋总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记!当初你可是我们所里最吃香的设计师呀!”
“宋总过奖了,我这次打电话是想……”
“离开事业场都快三年了,行业敏锐度和业务敏锐度都大不如前了吧?”
宋总打断了安琢玉的话,语气有些惋惜。
“当初我就劝你别为了一个男人自断前程,你就是不听,你走了以后,所里的单子都少了不少,好在后来新找了几个大学生顶上了你的缺,也拉了点客户,现在那些新人一个个都挺出色的。你要是没走,凭你的本事,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想回来?”
安琢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安琢玉和对方打了很久的电话,我目前也只有四周龄,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体力的极限,于是很快就沉沉睡去。不过光团告诉我,他俩的拉扯不算成功。
对方虽然惋惜失去了一名良将,但事务所却并没有位置再留给安琢玉,两个人打了很久的太极,最后也只是草草收场。
“安琢玉准备重新求职一次,”光团说,“他离开职场太久了,之前虽然有点名气,但也不算不可替代。如果没有新鲜的作品集做佐证,我想面对他的三年空白期,很多事务所都会把他作为下下之选。”
三年毫无理由的空白期,对一个正值壮年的职场人士来说,与污点无异。
想到安琢玉的污点是因我而得的,我感觉更羞愧了。
安琢玉爬下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我看到他拿出了几份体检的单子,但神情依旧很严肃,似乎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份。
他盯着手里的材料看了良久,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
就在这时,一旁的电话忽然又疯狂地震动起来,安琢玉很明显被吓了一跳,孕期异常的激素水平使他比平时更容易生气。
他压下心中的不爽,有点不耐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小安?”对面的声音有些局促,“是小安吗?”
安琢玉顿了一下:“伯母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在哪?”我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方便跟我聊聊?”
“没这个必要吧,伯母,”安琢玉说,“您有事可以直说。”
母亲强装镇定的声音忽然有些破碎。
“是尧舟,小安,是尧舟。”
我听不得母亲伤心,一时间也难过起来。算命的人说过我的生命线很长,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您别激动,”安琢玉说道,“尧舟他怎么了?”
母亲整理好情绪,有些艰难地提出请求:“尧舟出事了,过几天家里要办事,你来不来送送他?我不是强迫你,那孩子生前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你要是愿意来,也能见他最后一面。”
安琢玉的情绪比我想象得更稳定,他的眼神中只是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斯人已逝,伯母节哀,”安琢玉冷声道,“我们俩已经分手了,我不适合再出席这种场合。”
“唐突了。”我母亲说道,“希望你不会因此觉得不愉快。”
安琢玉低下头,眼神晦暗。他腹中的孩子是沈家目前唯一的血脉,也是我唯一的遗腹子。可这个孩子是个威胁,如果让沈家人知道它的存在,他的生活一定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如今他才刚刚脱离我的摆布,正准备找家事务所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不希望节外生枝,平添事端。
我理解也尊重他的选择,但还是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心碎不已。
“光团,”我伤心地说道,“他变了,曾经他是最喜欢我的,现在连我的席都不肯去吃了。”
“你说,我妈会给我准备什么菜啊,豆沙圆子肯定要有吧,梅菜扣肉,锅包肉,四喜丸子之类的我也很喜欢。”
我回忆了一下锅包肉甜丝丝的味道,意识到自己要很久以后才能吃到这样的人间美味,情绪一下子就消沉了。
我小声说道:“啊,要是我还活着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