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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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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啊,听说你现在可是咱华国数一数二的建筑设计师啊,赚得肯定很多吧?”
安父站在门口,眯着眼睛使劲向猫眼里窥视着,似乎想要从这个小洞里钻进我和安琢玉的小家。
“不多,养我和孩子都费力,您就别操心了。”
安琢玉抵住门,冷冷地开口。
“哎呦,谦虚了,我都知道了,沈家那大少爷死前给你留了很大一笔钱财吧?你现在富得很,怎么还这么抠门啊。”
“我天生穷酸,”安琢玉说,“没有享福的命,您还是别跟我受苦了。”
“谁说的!琢玉啊,你好歹也跟的是我们安家的姓啊,你看,我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能嫌你?你快开门,让我进去坐坐吧。”
“你以为我不想改姓?太高看你自己了,要不是我妈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下,我现在就已经不姓安了。”
安琢玉透过猫眼看去,对方手里拿着酒瓶和木棍,似乎不是来和谈的,更像是要抢劫的。
若屋里只有他就罢了,可如今他还有安安,还有他和沈尧舟的骨血在家里,他不能让孩子受到一点伤害。
他绝不可能给这个老畜生开门。
“我就是想你了,”安父哄道,“我能骗你?我可是你爹啊!小子!”
“我爹?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爹?我妈在拼命赚钱养家的时候,你在哪?”
“哎哟,我也在养家啊,我对你多大恩情,你已经不记得?”
“恩情?我怎么记得,就连我们村口收废品的大爷,对我的照拂,都比你给的要多?”
“你没资格说这话,”安琢玉说,“滚吧。”
那老畜生在我们门前逗留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他只是哀求,求安琢玉让他进我们的家门,求安琢玉见他一面,他别无所求。
到后来,他开始大骂安琢玉不孝,把周围的邻居都喊来给他撑腰,甚至威胁要去找物业拿钥匙。
最后,他骂累了,干脆就躺在我们家门口,用各种难听的词汇侮辱我的安琢玉,说他是天底下最下流无耻的软骨头。
“我生个儿子,是要给我们安家传宗接代的!你倒好,跑去给沈尧舟生孩子,你怎么这么欠呢小杂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沈尧舟根本没领证,你就是个卖的吧!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还装清高呢!”
“怎么?死里面了?还是你生的那个短命鬼死了?你老子我今天就坐这儿了,不给钱别想赶我走。”
安琢玉算是个好脾气的,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任由他骂着,可当听到这老东西要咒我死掉以后,他眉目一凛,默默拨通了报警电话,悠哉悠哉地找出一部惊悚电影,把声音开到最大,勉强盖过了那老头的叫骂声。
我趴在他身边,担心地看着他的表情。
“爸比,你还好吧?你别去见他,他那么骂你,肯定不是好人。”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神情严肃。
“怎么啦?”
安琢玉往我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轻柔地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不去见他,你也要记住,如果以后有人自称是你的外公,绝对不要跟他走,清楚吗?”
“我知道!他这么坏,怎么可能是我的外公嘛!外公应该要很爱很爱爸比的,可他对爸比的态度,就好像仇人一样,我讨厌他。”
安琢玉沉默了一瞬间。
“我也讨厌他。”
但他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为人父母,是这世界上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事情。
他也有过一位很好的母亲,只可惜在他刚记事没多久,母亲就和他走散了。
警察来了以后门外立刻就安静了许多,安琢玉花了点小钱,打点好了小区物业,要求他们不能再放安父随意进入,打扰到他这位业主的正常生活。
物业也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一般,既然安琢玉开口了,自然也是满嘴答应。
我有些怀疑安父的突然出现和沈尧青有关,但我没有证据。
不过,光凭他对安琢玉做下的种种,我几乎已经笃定他就是光团要找的第一作者。
光团说,下次再见到沈尧青,可以试着对他采取回收处置。
我全力支持。
说起来也奇怪,这几天没有人再来找安琢玉的麻烦,我和安琢玉度过了相当轻松的一段日子。
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平凡而又质朴,家、幼儿园、设计所。
尽管自从公开身份以后,似乎不管走到哪里,我和他都是人群关注的焦点,但我并不抵触这份关注,至少这意味着一定的安全。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幕后之人才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这天放学,安琢玉难得不用加班,主动提出要带我到我们的大学校园里去逛逛。
这几天樱花开得正好,我们学校对外开放了观光名额,欢迎市民朋友的参考。
安琢玉笑着摸了摸我的手,询问道:“安安,你想不想去看樱花呀?”
我当然乐意。
我说:“和爸比在一起,干什么都会很开心的。”
学校门口不方便停车,安琢玉便把车停回车库,拿出手机叫了一辆附近的快车。
他把我抱到车上,替我系好安全带,反复确认过没有问题了,才挥挥手让司机师傅开车。
那司机戴着一顶鸭舌帽,身材消瘦,看不清模样,但却意外地沉默寡言,只是专注地驾驶着。我感到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古怪的氛围。
“师父,能把空调打高一些吗?”
安琢玉拍了拍我的后背,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那就好,估计就是冷着了。”
司机转过头,用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脖子,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狰狞地突在外面,看上去贪婪又恶毒。
“当然可以呀,那我为你打高了空调,你要做些什么来回报我呢?”
安琢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微微侧过身挡在我的身前,语气中满是厌恶和反感。
“怎么是你?”
“怎么,看到是我,你不高兴?”
我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堆会说话的垃圾,这网约车出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无能又爱搞事的岳父。
“停车,”安琢玉冷声道,“我要下车。”
“下车?”
安父疑惑道,“下车是什么意思?是要给我钱的意思吗?”
安琢玉笑了笑:“你别太无耻,我现在就要下车,否则我报警了。”
“你们不能下车,”安父说,“安琢玉,这是咱们的家务事,就当我求你,我欠了人家一大笔钱,再不还他们就得打死我了。”
“我会给你钱的,”安琢玉掏出钱包,“不过只是这趟车的车费,多的没有。”
安父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安琢玉,你看老子求你是不是很爽啊!我告诉你,你就当行行好,孝顺孝顺你爹吧。”
安琢玉收起钱包,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看到他拒绝的姿态,安父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抓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又紧,终于,他向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笑了三声。
“好,不给钱是吧。”
安父狞笑道:“你有出息!还坐在老子的车上呢,就敢这么嚣张!”
“安琢玉,你听好了,我既然能决定什么时候让你妈把你给生出来,那我也能决定什么时候送你去死。”
他看着面前的红绿灯,忽然双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向离我们最近的一辆卡车飞快撞去。
同样是在高速行驶的卡车避闪不及,直直撞上了我们的车体。
我愣住了,我看着飞速向我们冲来的卡车,脑海里像是有一朵烟花,“嘭”地一下炸了开来。
“老登!你敢动他!”
我不顾一切地向驾驶座爬去。
“你他妈不许动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
卡车车厢的搭扣忽然松开,车上装载的货物倾盆而下,将我们所乘坐的小轿车压扁变形。
在我昏迷之前,只看到安琢玉奋力向我扑来,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安安,”他对我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