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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能留下来吗 0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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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新拖鞋被放到门口,位置经过数次细微的调整,终于让主人满意。
原本空旷的单身公寓就在这几天塞满了东西,冰箱自不用说,旁边还堆着许多超市的购物袋。茶几上的摆盘比过年还好看,小橘子小芭蕉大水蜜桃,盒装的草莓桑葚樱桃,尚未拆封的夏威夷果、奶油瓜子——敢打包票,任何人往里走向沙发都会在这上面巡视个几分钟,并且毫无例外发出眼花缭乱的感叹。
沙发也换上草绿色套子,两个可爱的花朵抱枕并肩靠着。再旁边有个突出的小阳台,推拉门一开,能看到马路的情况。
每次有车响,就有个系着围裙的人噔噔噔从小厨房跑过来张望。
抽油烟机呼呼响着,高压锅的气阀疯狂转着,照星把这种焦躁的心情全归罪于混乱的厨房。
擦完汗,他划拉通讯录,最终发了条短信:
-哥,你到了吗?
他咬着嘴唇等回复。手机灭屏后,猛地倒映出现在的自己,照星吓了一跳,跑到卫生间照镜子,糟糕情绪正盛,回复到了。
-嗯。
这回复让人摸不清到了哪儿,跑小阳台看,没有车,倒是停着一辆小电驴。他往马路远方望,这时门铃响了。
照星费了点时间去开门。
那人正弯着腰看墙壁侧面的涂鸦,银色吊坠在领口悬着,随着站直的动作服帖地落了回去,衬得人肤白骨感。
生疏作祟,照星喉咙发堵,一时间想说的全忘了,只干巴巴叫了声“哥”,然后不大自在地用手背去蹭额头。
幸亏刚才着急忙慌抹了把脸。
不然太丑了。
孙秋铭看了他一会儿,感叹道:“长大了啊。”
“嗯。”照星努力对视,“今年过了就二十五——岁。”
最后那个字几乎变成气音,因为他看着堂哥弯了唇角,突然伸手过来,指腹磨了磨他右边额头。温润异样的触感让照星的睫毛都呼扇了好几下,像是下雨天受惊的蜻蜓翅膀。
那人把蹭来的那点白放到他眼前,说:“我们照星变厉害了,做了什么好菜?”
“……挺多的。”
照星莫名语塞,“哥你进来吧。”
趁那人打量屋子的间隙,照星又摸了摸额头,心里有两个小人,一个想被摸过的地方好像发疯了,怎么连累他脸都红了;另一个想洗过脸怎么还有淀粉呢?然后他低下头,看见紧攥着围裙的手,明白过来。
“平时你一个人也放这么多?”
孙秋铭问的是那个茶几。
照星看一眼也头大,买回来没发觉,摆好了实属花枝招展。
他迟疑道:“就是……买多了。”
到了厨房,他哥沉吟几秒:“是不是,你想请的不止我?”
“不是!”照星斩钉截铁。
去关火时,背对着那个人,耳朵根已经红透,他又小声道:“我只想请你。”
孙秋铭声音里都是笑意:“那你高估咱俩了。”
“也不算多吧。”
池照星小声狡辩的同时,筷子抵着高压锅的阀门把气放掉,费劲打开盖子后,往里面放枸杞和调味料,汤勺搅匀后舀了点要试,那人让他再吹吹,于是他红着耳朵再吹,一尝果然淡!可是这是他最拿手的排骨莲藕汤,平常随手一调就鲜美绝伦——照星把这点失误归咎于有人看着他紧张。他慢慢地调味,终于满意后,开火继续煮两分钟。
而他再一转眼,孙秋铭已经脱了外套,衬衣的袖口挽起来,两只洗过的手交叠在一起。
“保鲜膜有吗?”
“有的。”
照星甚至没问就往厨房外跑,过道窄,那人退了一步给他让路,擦身而过时照星还是闻到了隐约的香味。
是什么香呢?
借着给东西,照星又偷偷嗅了嗅,没容得他得出结论,他拿的那卷保鲜膜已经成了作案工具,案板上切好的莴苣片被裹住、打包、不见天日。
池照星瞪大了眼,抓住堂哥的手阻止:“我要炒的!”
“吃不了这么多。”孙秋铭提醒道,“汤可以了,去关火。”
关完火,切好的胡萝卜丁、黄瓜丁也被打包了。
“……”
这回照星态度坚决,手拦在那儿不放:“莴苣就算了,这些不行,我鸡丁都腌好了,今晚没有它就没有灵魂。”
僵持了大概五秒。
抓住保鲜袋同时五指相触的感觉愈发明显,照星觉得有一股热气直从胸腔往上冲,快坚持不住要可怜巴巴地妥协时,他胜利了。
孙秋铭放手:“好吧,还给你,灵魂。”
照星热得不像话,把东西一丢,推着那人往外走,语速飞快:“哥你出去吧,我也没剩几个菜可以做的了……客厅有折叠桌,你打开可以端菜了,咱弄好快点吃饭,还有那些水果我都洗过了,你坐着等我好不好……”
孙秋铭的回应就是抬手圈住他脖子,顺势捏住单侧脸蛋,语气含笑:
“好的。”
10
这间屋子的主人真的没有意识到,他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献出来,然后眼巴巴地等待反馈的模样可爱到爆。
孙秋铭原本不想喝酒,回绝道:“我开了车。”
照星想起底下停着的小电驴,不大情愿地把去收桌上的红酒。
“……那也算车吗?”
那人笑了:“怎么不算,喝酒也是危险驾驶罪。”
守法青年加快速度把红酒装进包装盒,惋惜的语气变得坚决:“不能喝。”
包装繁复,他正打算一股脑端到地上不管,手腕突然被搭住了。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照星望进他哥的眼里,看到细微纠结。
“你想喝吗?”
孙秋铭很快换了话,“你能喝吗?”
诚实的照星:“我没喝过。”
他哥没有特别的反应,甚至眼神都没变,只是突然起身,重新把那瓶红酒拿出来,垂着眼睛跟他示意瓶身上的标志:“你结账的时候就没发现不对?”
照星探过脑袋去看,堂哥的声音就在耳朵边,带着点调笑意味:
“还是说,我弟弟发达了?”
“……”
笨蛋照星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把酒放到购物车里,导购热情地陪他去结账,甚至帮他把一大堆东西推回了家。
“买亏了吗?”
“嗯。”孙秋铭说,“摆在这里,一个没喝过,一个不太喝,对它来说挺亏的。”
说着还抬手叩了叩,声音清脆,照星觉得那是不甘的回应,没忍住笑了。他也伸手指敲了一下,然后微微仰起脸,告诉堂哥:“它说不亏。”
孙秋铭似乎都被他不识货、花钱大手大脚、还妄图狡辩的陋习弄无奈了,言简意赅:“开瓶器。”
“啊?”照星懵,“不是说不喝……”
“我问了,想喝。”
“我怎么没听到呢?”
孙秋铭便不答了,拿过那枚被双手捧着的蝴蝶型开瓶器,瞥过去一眼,好笑地吩咐道:“坐那儿去。”
照星乖乖地在桌子另一侧坐好,看着木塞被慢慢抽出来,孙秋铭只给他倒了酒杯浅浅一个底——有严重低估的嫌疑,但照星不敢发声。抿了一点,甜丝丝的,不难喝呀,他幻想着待会儿被印证出来,自己原来是那种“不试不知道,一试千杯不醉”的天赋型选手,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于是他又喝了一点儿。
举杯时撞上那人的目光。
照星喉结滚了滚,有点结巴:“哥,你、你吃啊。”
他真的做了好多菜,大碗的排骨汤,剩下的几块还不肯放过,做了红烧排骨,还有些家常的青椒肉丝,小葱煎豆腐,以及胡萝卜丁、黄瓜丁做起来的宫保鸡丁,炒虾,鲜卤的牛肉片和蘸水。
孙秋铭把每道菜都认真地看了,没有抬眼打趣他,筷子停了好一阵,最终夹起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所谓灵魂。
他尝完眼尾都笑出了细纹。
“还……行吧?”
“嗯。”他哥说,“很感动。”
照星眨了眨眼,看着那人继续夹下一道菜,那垂着的眸子里是温和的,他看不太懂的情绪,但并不影响他心里飞进来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在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歌声欢快,下一瞬又停了,“鸡爪鸡爪”,脑袋里如是响着,照星腾地起身,跑到冰箱那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个小锅。
“哥,我泡的柠檬鸡爪,早上尝了一个,很入味。”池照星把保鲜膜掀开,献过去,“骨头都剃干净了。”
孙秋铭夹到碗里,看了两秒忽然道:“我吃过你泡的。”
照星愣住。
孙秋铭见他杵着不动,轻轻笑了:“坐我旁边吧。”
等照星把凳子挪过来,乌黑的眼睛不掩情绪地望着他,他才解释,“前年过年,我回去的时候你刚好有事走了,没有碰上面,在爷爷奶奶家他们端给我的,尝了味道很不错,还想打电话夸夸你的。”
照星的视线忽然垂了下去。
他想起那年,得知堂哥回程的时候,不足24h的高铁票买了退、退了买,手续费都扣了二百有余,第二天早上顶着睡眠不足的糊涂脑袋,跟爷爷奶奶告别,坐在大巴上扭头看两位老人的身影,心里颇有几分委屈。在高铁站外面,他又把票改签了,不死心地蹲守在出站口。
命运一向顺着他。既然选择了躲,就没有再遇见的可能,偷偷地也不行。像在帮他坚定决心。
眼下回想起来,心里还不住地冒着酸涩。
他差点想问,为什么没有打电话——也许打了,他会回来,会碰上面,会——其实照星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又喝了一小口酒。
本来就见底,现在看着更没剩多少,照星想一口闷了。
“喝完就不准喝了。”
照星闷了,然后给自己倒可乐,泡沫滋滋滋地响,上浮又缓慢下沉。
他低着头不说话,孙秋铭还以为生气了,静默几秒,似是叹息地问了他一句:“我们多少年没见过面了?”
三年三个月——
零十七天。
就像好学生突然被问了一道“地球的自转周期”,脑海里浮现出答案的时间要比睫毛垂下去的瞬间更短。
偏偏照星说不得,只能含糊其辞:“……很久。”
“是很久了。”
孙秋铭像是想起什么,也不再提。
夹了几口菜,摇着酒喝了一点,身边的沉默体突然爆发了,冒出小声又坚定的一句:“不能酒驾。”
“嗯。”他笑了笑,随口问,“那能留下来吗?”
“……能!”
孙秋铭恍然间觉得自己哄好了,有些惊奇,但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默默打消了叫车回去的念头,目光落向距他稍远的那碗汤:“帮我盛一碗?”
小朋友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